他們激烈地爭論起來,都說自己做的生意最好。
雲朝顏認真聽了一會兒,不著急下決定,卻看到成衣店的徐掌櫃一直一言不發。
“徐掌櫃,你有什麽推薦嗎?”
徐掌櫃一愣,然後苦澀地笑了笑,擺手道:“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布匹不行,是真的不行。”
雲朝顏疑惑道:“我聽江世子說,今年經商大賺,各行各業都賺得盆滿缽滿,你怎麽……”
徐掌櫃歎了一口氣。
“雲姑娘,不是我小氣,不讓你來開店賺錢,實在是今年布匹的生意真的是一落千丈的,我之前賺的,今年已經全賠進去了。”
“怎麽會突然這樣?”
徐掌櫃說道:“我賣的布匹都是從江南運過來的,從粗布麻衣到絲綢蟬衣,因為去年賣得都還不錯,所以今年特意多訂了一些,可是從下半年開始,江南那邊送過來的布匹質量就開始嚴重下降。做工粗糙,濫竽充數,就算做成衣服,也根本穿不了!那些貨,現在都還堆在我倉庫裏呢!”
“既然布匹質量不合格,為什麽不退貨?”
徐掌櫃的表情更加苦澀。
“雲姑娘有所不知,我店裏那些布都是從織造局買的。”
雲朝顏一驚。“江南織造局?”
“沒錯,本來以為織造局是官家的,質量一直很穩定,可今年卻出了問題,那可是織造局啊,我哪敢說什麽?”
民不與官鬥,他們一群商人,沒權沒勢,就算遇到這種事,也隻能自認倒黴。
其他幾位掌櫃也深諳其中的道理,上前拍了拍徐掌櫃的肩膀安慰,隻能搖頭歎息。
雲朝顏一邊感歎商人勢微,一邊忍不住想,之前衛國公幫雲康找的差事,就是在江南製造局,為此,雲康在江南待了一個多月,好像就是今年下半年的事……
宴會辦得如火如荼,直到傍晚才終於結束。
雲朝顏今天比昨天更加用心,手裏拿著一個本子,記錄下了今天解釋的各行各業的商戶掌櫃,還有從他們口中打聽到的訊息。
這些訊息有大有小,有商業版圖,也有民間趣聞,小到哪家店的飯菜好吃,大到朝廷未來可能會有的政策和變動,這些訊息都在商人圈子裏流通。
“商人走南闖北,有些訊息確實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雲朝顏一邊翻看著書上的內容,走進房間,就看到了滿屋子的羽毛,打翻的茶杯,掉在地上的書本和被子。
雲大灰和雲二灰各坐一邊。
雲大灰剛長出來的一身漂亮羽毛現在炸得跟雞窩似的,頭上還禿了一塊,整隻鳥目光呆滯,又委屈又憤怒。
雲二灰看似輕鬆地拿著話本坐在窗邊,表情雲淡風輕,但仔細一看,衣服有些淩亂褶皺。
房間裏氣氛沉甸甸的。
雲朝顏:……
“你們打架了?”
會哭的鳥兒有肉吃。
雲大灰嘎一聲叫起來,噔噔噔邁著爪子衝到雲朝顏懷裏,嘰嘰喳喳叫了半天,看起來委屈極了。
雖然現在雲大灰已經長得和三四歲孩子那麽大,但還隻是一隻幼鳥,雲朝顏心疼地摸摸它的禿頂,剛準備安慰——
蕭傾:“它下午想跑去前院。”
雲朝顏的手頓時停在半空。
“大灰,這就是你不對了,我不是說過,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不能去前院搗亂嗎?”
大灰鳥見事跡敗露,氣急敗壞地瞪了蕭傾一眼,簡直恨不得衝過去咬死他。
雲朝顏連忙按住它,安撫道:“我提醒你們,明天還有一場宴會要辦,你們都安分一點,別搗亂。”
她已經連續宴客兩天了,蕭傾就算不出院子也知道,雲朝顏從高官到商人都請了個遍,竟然還要請?
“明天你請誰?”
雲朝顏高深莫測地笑起來。“誰都不請,誰也都請,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撿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看到從上麵掉落的羽毛,嫌棄地皺起眉,再看向滿屋子的狼藉。
“你們自己收拾幹淨!”
說完,轉身去隔壁房間休息。
第二天,雲朝顏的宴席照舊。
隻不過這一次,雲府沒有發出任何請柬,隻是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今日雲府設宴,來者即是客,鄰居路人,流民乞丐,熟悉的,陌生的,隻要進門,都是朋友。雲朝顏誠邀大家一起飲酒、參宴、賞玉!”
站在門口的幾個乞丐努力辨析著告示上的字,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這……這是真的嗎?”
誰都知道,雲朝顏這兩日一直在宴客,受邀的客人不是高官厚爵,就是钜富商賈,今天竟然連乞丐也能進?
門口的司閽笑著點頭。
“是的,雲姑娘親口說的,院子裏的宴席已經設好了,大家隨時都可以來吃,還可以一起觀看白玉飛仙呢。”
聞言,幾個乞丐相互看了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的宅子豪華漂亮,他們平時連路過都會被仆役趕走,現在竟然能進去免費吃飯?
他們還在猶豫,可從門裏傳出來的飯菜香味實在是太香了,他們已經兩天沒吃飯,一聞到肚子就餓得咕咕叫。
站了一會兒,幾人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弓著背,相互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一直走到院子裏,果真看到這裏擺滿了宴席。
時間還早,還沒有其他人進來,隻有幾個丫鬟正在忙著上菜,雲朝顏站在中央指揮,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招了招手。
“今天的第一批客人,歡迎,大家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用客氣。”
一邊說,將三人引到餐桌坐下,招呼丫鬟送來一壺酒。
看著滿桌從未吃過的好菜,三人嚥了咽口水,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剛吃了一口,就驚喜地睜大眼睛。
“謝謝雲姑娘!謝謝雲姑娘!”
“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
他們立即狼吞虎嚥起來。
雲朝顏轉頭看去,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也是附近的流民,他們膽怯地走進來,看到眼前的宴席,同樣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