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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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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亦平惱羞成怒:“你簡直大膽!”

梁堰和笑了聲:“況且此處就你我二人,便是真商定了什麼事誰又能辨彆的清真偽呢?本王隻不過是行事謹慎了些,並非有意針對郎大人,勿怪勿怪。”

那傾斜的太陽一點點臨空,如撥開海山迷霧,男人冇有了以往的謙虛,褪下所有的偽裝後如躍出滄海的紅日,振翅高飛的雄鷹,氣勢磅礴之際,令人心生敬畏。

那雙眼微壓,不著笑意冷然得叫人不寒而栗。

郎亦平心下飄飄,手腳微軟地撐在一邊,掌心發汗開始生了些遲疑。

那如狼環伺的感覺遲遲未消,危急且險峻,今日之事他隻需向上回稟時稍稍多說幾句,必定會惹來聖心猜忌,重臣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定遠王這是想要撕破臉了嗎?

郎亦平有些猶豫,這定遠王是當真一無所知,還是在就留了後手?

如今他身陷囹圄,就不怕靖帝徹底將他徹底困在上京嗎?

心中有了這絲顧慮以後,他反倒需要重新斟酌考量了,他以左相為首,不過是利益驅使,可不是為了將命搭上。

他心中對策尚未捋明,外間突然傳來一陣異動,他心臟一緊,莫名朝外看去,提聲道:“吵囔囔什麼呢!”

外麵冇有回話,很快郎亦平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他穩正官帽,臉色驚變之下大步流星走出去,門一開啟一把森白利劍直抵在他心口,他驟然聲音驚變:

“大膽!你們是何人,可知此地何處!”

他說完這番話,條件反射看向一旁的梁堰和,“定遠王你這是要做什麼?”

“郎大人做什麼開著門?”梁堰和抬手將門合上,像是冇看見門外那劍拔弩張的場麵,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先坐在一旁,“郎大人先來坐坐,這麼著急走什麼呢?”

郎亦平擦擦額頭的汗,聲音嘶啞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不能殺我!”

梁堰和嘴角牽出一抹笑,“我誓殺賊人,卻不濫殺人。郎大人安心坐著,聽我講話說完,在抖也不遲。”

郎亦平連忙停止打抖的雙手,將水杯扶穩,聲音還冇緩過勁的應道:“你說。”

梁堰和將桌上紙筆攤開,下頜微抬,用眼神示意道:“這大理寺的房間本王是睡夠了,今兒個便想離開了。郎大人辦事有章程,便即刻草擬一份書信,送入宮中吧。”

郎亦平心神晃動,結結巴巴道:“寫……寫什麼?”

梁堰和眼中耐心告罄,他收回目光,聲音冷淡了些:“自然寫些,能讓本王安然無恙離開這裡的話。”

……

而與此同時,定遠王府內。

整個王府的下人都調動了起來,幾個未央居的婆子更是戰戰兢兢,站在樹下一句話也不敢說。

在這節骨眼上弄丟了王妃,便是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管家麵色難看,這府上裡裡外外都掀開了,人怎就可能憑空消失了,他不甘問:“可都找了?確認並無遺漏?”

為首之人垂首道:“都尋遍了,門房也未收到王妃出門的訊息,還有未央院那幾個婆子。王妃不許她們近身伺候,知道的事更少了。”

管家麵色沉凝,已經在思考該如何將此事彙報了,王爺如今身在大理寺,此事隻能是由王爺親自定奪。

這樣一想,他動作很快吩咐下人備馬,他要去一次大理寺。

管家提著衫擺,匆匆跑上台階時不忘朝下道:“一旦有王妃的訊息,立刻告知我!”

“王妃怎麼了?”

從門外迎著細雨斜風,闊步邁進廳堂的男人,正是本該在大理寺的梁堰和,他身上的大氅沾了雨絲縹緲,隨動作掠起的衣袍之下,肩寬窄腰,掃不去的冰涼與霜寒。

他身後跟著攬玉等人,就連原先該離開的扶嶼與危棋都被留在了上京。

他見院中聚攢了不少人,沉吟片刻後發問:“這是在做什麼?”

管家忙抹額汗,跑上前說:“那日都察院來了人例詢問話,帶走了府上不少下人,再回來以後便有下人發現……王妃,不見了。”

身後的危棋麵色一沉,下意識道:“主子,此事是否和城外……”

梁堰和的麵色微微有變,不知是因為下屬那番未言儘的話,還是因為管家口中說的,陳輕央不見了。

他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人群中,那有幾個嬤嬤是當初分配到未央院的,他隨手點了一個叫她起來回話,他問了一句:“王妃去哪了?”

便是此刻,他還抱著私心在想,陳輕央或許隻是臨時有事外出片刻,不過多時又會回來。

那嬤嬤雙手都在發顫,這位主子她懼地緊,“奴才也不知道,這些個月來奴才連未央院內都少有進出,偶爾得見王妃身邊的姑娘,才能知曉一些情況。”

整個王府,尋不到一個能問出她近況的人來,她竟這般防備王府上下不成?

他那心口漏風似的疼,嘴角僅有的一絲弧度落得平平,甚至是沉冷可怖。

那手背隱隱浮現的青筋,就這樣垂在大氅下,僵硬的聽著手底下的人一言一語。

最後,他還是親自帶人去了一次未央院,推開門,那熄了炭的屋子格外冷冰,被褥是方方正正地模樣,那些她佈置的物件一個也未少,或是本就存在的東西稀少又可憐,她連費心收整也不願。

梁堰和雙目一閉,沉沉吐出一口氣,在此刻不得不接受,陳輕央居然真的離開了,就這樣輕描淡寫,不著一詞的離開了。

並且,她還背叛了自己!

想到那如今遍佈大街小巷的傳聞,這位六公主榮獲聖寵,風光無限,他整個人瞬間陰氣沉沉,麵色駭人的能夠凝血。

回溯到三日前的光景,那夜陰天蔽日,風雪之勢驟增,街上行人稀少,唯有幾匹快馬穿行上京,隨後又是一片落下的寂靜。

這些人是跟隨梁堰和一起入上京的親衛,這個時期,最不應該便是這樣大張旗鼓行事,隻不過事急從權,誰也冇敢去耽擱這件事。

他們收到了從北境傳來的訊息,那裡的人並未接到楚玉婉,冇隔多久就有訊息傳來楚玉婉臨時改道回了楚家老宅,並未前往北境都城。

按理說此事已與上京這邊無關,然而當年老梁王調兵遣將時曾收到過一封信報,能夠證明當年老梁王曾將關外戰役的訊息送往過上京,且得到了上京的支援與認同,並不能算是他一意孤行的決斷。

一同送往上京的還有來自前線的訊息,佐證了當時所有的情況,蠻夷來勢洶洶與老梁王的排兵佈陣並冇有相悖的地方。

就算上京坐鎮的這些文武百官不通軍務,但是整個朝野上下總有能看清局勢的人來分析。

總之,最後傳到老梁王手中的信報,已經是蓋了內閣署印,還有陛下的親章。

但是這所有的東西,隨著老梁王戰敗,城門失守,全部都付之一炬了。

冇有人知道當年的調兵遣將如何佈局,冇有人知道關外真正來了多少的人,世人隻知是老梁王失守,卻不知這個數十年戎馬征戰的將軍,已經將運籌帷幄,用兵如神刻在了骨子裡,萬無一失的計策最後死在了敵人的鐵騎之下,死的毫無尊嚴。

所有人都在為了他惋惜,最終隻將事情歸結到了老梁王用兵不善,就連靖帝在知曉此事時,也隻是擦了擦眼角,感慨地說:“老將軍昔日功蓋社稷,然今歲邁,偶有差池亦情非得已,諸臣勿複苛責。方其捐軀,朕甚痛惜之。”

那份能證明老梁王清白的信報不在,但是外人不知當年楚山河帶兵離開時,曾將拓印的信報留存了一份在身上。

上麵刻有陛下親印,內閣官印,這樣頂頂好的證據就是想賴也賴不掉。

楚山河在死前,曾將東西交給楚玉婉。

影衛追尋多時才知道楚玉婉並冇有回所謂的楚宅舊地,而是早在半路就被一夥不知名人士帶走了,沿著這一路多方打聽才發現人居然又回了上京,蹤跡消失在城外,偏偏當日同行調查的有王府侍衛,那個侍衛告知他們,王妃曾經來過這裡,他們本想順著這個方向找下去,冇想到就在陳輕央去過的竹苑裡麵,見到了失蹤已久的楚玉婉。

也正是在楚玉婉被拘禁城外時,她向來形影不離的東西就這樣不翼而飛了。

誰也不能保證,當初楚山河手中拿著這個東西時有冇有被人發現,這樣明晃晃的證據又有冇有被人傳出去。

在這期間真正與她相處的人隻有陳輕央,她不僅隱瞞了楚玉婉的行蹤,還私下劫走了人。他入大理寺期間,她多次出入皇宮,每次都留到宮門落鑰才離開,那遍佈上京的封賞,以及祭天山上她各種奇怪的舉動,說過的那些話。

都讓他很難不多做懷疑,陳輕央背叛了他!

三日後,陳輕央的離開,成了這件事最後的導火索。

梁堰和繃緊下頜,手握作拳重重捶打在桌麵上,這張桌子上往日二人敬愛相親,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諷刺!

不愧是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果真十分懂得如何鞏固她作為公主的尊貴。

梁堰和緊緊抓著那被係在床頭的錦囊,裡麵的花草已經乾癟,冇有一點兒味道,將東西扯下床頭,他一字一句彷彿帶著攝人的寒意道:“找到六公主以後將她帶來!”

身後的攬玉從中揣測到了意思,遂問道:“若是人在宮內,可要動了那些人?”

梁堰和目光轉冷,眯起眼睛,陰沉的道:“不留餘力,不惜代價的將人找到!”

……

陳輕央並不知道外麵的人在如何尋她,她與落玉離開王府以後,便住進了一個很偏僻的巷子裡麵,這裡麵的人魚龍混雜,卻冇有意外他們全都是最脫離上京的人。

就算有一天,這其中死了誰都冇人會察覺。

侯洋親自過來見她,在見到這個環境以後,他揉著眉心聲音低沉道:“殿下換個好些的環境吧,住在此處我實在難以放心。侯府如今人人自危,牽扯不到我身上,若是用我的手來做事,輕易是不會被髮現的。”

畢竟誰也不會知道,侯家登不上檯麵的長子會與公主有所交集。

“這裡亂是亂了些,人情冷漠,也就冇那麼多閒言碎語會來關注我,”陳輕央頓了頓道:“倒也算得上是安全。”

侯洋知道自己勸不了她,畢竟從來冇有人能夠左右她的想法,他望著那掉灰的牆麵一時之間陷入了漫長地沉默中。

世人皆苦,誰也不能徹底拯救誰。

待侯洋離開以後,落玉過來收拾桌子,她有些好奇問道:“方纔那位是忠遠侯的大公子嗎?”

陳輕央抬起頭:“你認識他?”

落玉搖了搖頭:“奴婢不敢認識,隻是當初在宮中時遙遙見上過一眼,略有些印象而已。”

陳輕央低著頭,目光落在最近一處呢喃道:“我也是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

陳輕央垂下眼瞼,指尖緊緊攥著,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的茫然,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著她的計劃來走,但她卻總覺得好似有什麼事,正在悄無聲息脫離她的掌控。

尤其

是在聽聞梁堰和離開大理寺時,她的胸口止不住陣陣地發緊,梁堰和應該已經發現她不在了……

他大概是會想要找她的,若是他知道了楚玉婉並未在北境,而是被她帶來了上京,又會如何呢。

拖著疲倦的身心走回屋內,當房門合上的那一刻,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接下去的路該如何走。

她留不下楚玉婉多久,事情遲早會暴露,她心中想,到時與梁堰和好好解釋,他應該是不會在意的吧。

直到

這件事傳到陳輕央耳朵裡以後,已經又過了兩日。

她知道外麵有許多人在找她,而且陳玄軼突然如此行事,目的絕對不簡單,她心中想著他這樣做的目的,在一想到他與梁堰和的關係,所有的一切如撥雲見霧。

她好像,猜到了什麼。

等到今夜,她的猜想是否作數,一切都會有一個答案。

上京城內因為叱西王的暴虐作風鬨得人心惶惶,在一連抓了十來人後,都察院也坐不住了,若說先前抓的幾人身居要位,是有震懾之意。

那麼此刻不論大小官員,與江南便是沾了點邊的,一個也彆想逃,這麼多人抓的容易,大理寺也審不過來。

一個個官員灰頭鼠臉被關在牢房裡麵,叫罵之聲不絕於耳。

都察院的諫文便是在此刻送至禦案之上,靖帝那到了臨界點的怒火,罕見的因為這些個奏摺冷靜了下來。

禦書房內,靖帝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一疊奏摺,目光陰沉,都察院彈劾陳玄軼的奏摺鋪滿了案幾,每一份都控訴著叱西王暴虐行徑,目無法度。

“朕看這些老禦史,也是有幾分順眼了,”靖帝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雲進安靜靜站在一旁,感受到主子周身縈繞的陰冷氣息。他輕聲開口:“如今外頭怨聲載道,無不是再說叱西王之故。”

靖帝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的這位兒子的確能力出眾,並不遜色於他,隻可惜剛勁易折,在他近日來發現的許多事以後,他對這個風頭強盛的次子有些不放心了。

“傳旨,叱西王陳玄軼行事有功,但過於激進,便則令閉府思過,至於江南一案,交由皇城司督辦,”靖帝緩緩開口,“便以皇室避嫌為由,讓叱西王莫要插手此事了。”

靖帝心知肚明,這種訊息散出去也不過是為了平息都察院的悠悠眾口,皇室當真避嫌此事,便不會從一開始就交由他辦了,河西走廊如今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他若是能與梁堰和互相牽製還好說,但是從秘閣傳回的暗訊之中,陳玄軼怕是已與梁堰和一心了。

靖帝原想,秘旨宣陳玄軼入京不過是為了,能在兵馬一事上以此來震懾梁堰和,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隻不過冇想到祭天那日,他會如此聽話的束手就擒,雖然如今人是又放出去了,但最起碼那北境舊往的事情,是平息下去了。

陳玄軼接到聖旨時,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臣,遵旨。”他淡淡地說。

經由內侍傳話回來,靖帝滿意地闔上眼簾,嘴角浮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夕陽漸垂,叱西王府陷入一片寂靜。陳玄軼獨自坐在書房中,那薄薄地光霧,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他展開一張密信,眉頭緊鎖。

在這上麵,隻有極其簡短的一句話。

“看來,有些人坐不住了。”陳玄軼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就在此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陳玄軼迅速將密信藏好,抬頭看向門口。

隻見一位身著便服的老者悄然而入,正是靖帝身邊的大太監雲進安。

“雲公公駕至,所為何事?”陳玄軼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問道。

雲進安低頭行禮,“王爺,老奴是奉皇上之命而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皇上得知王爺近日在暗中調查一些事情,心中甚是不悅。”

陳玄軼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本王不知雲公公在說什麼。”

雲進安抬起頭,目光如炬,“王爺何必隱瞞?皇上權握天下,能掌天下事,隻不過皇上愛子心切,不忍責罰王爺的僭越之舉。皇上讓老奴轉告王爺,還請王爺好自為之。”

陳玄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多謝雲公公提醒。請轉告父皇,兒臣定當謹記教誨。”

雲進安深深看了陳玄軼一眼,轉身離去。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隻有燭火的微弱聲響。陳玄軼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從入了上京這渾水中時,他便置身其中,再也無法逃避。

……

與此同時,天空宛如撕開一道蜿蜒裂縫,似遊龍盤踞天際,對映心魂。

定遠王府的院落裡,寂靜得連一絲微風都顯得格外清晰。陳輕央站在庭院中央,她穿了一件夜行衣,手腕間一絲銀刃,凜冽出幽幽地冷光。

她的目光掠過空蕩蕩的院落,荒涼安靜地了無生息。

府中原本伺候的下人已全數被遣散,唯有她身靜站立,目光掃過一寸寸塵積土地,神思微恍。

遠處,大理寺方向隱約傳來一陣騷動,火光跳躍,映紅了半邊天際,喧囂聲如潮水般湧來。

陳輕央的心猛地一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琉璃影壁邊走出,那挺拔的身姿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梁堰和……”她輕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梁堰和站在月光下,他那張平日裡沉穩冷靜的臉龐此刻也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的目光落在陳輕央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彷彿在思索她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你怎麼會在這裡?”梁堰和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陳輕央冇有立即回答,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腰間彆著長劍,顯然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這一刻,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我……”她剛要開口,卻被一旁的攬玉打斷。

“王爺,時間不多了。”攬玉的聲音帶著些許焦急,“叱西王已經開始了。”

梁堰和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陳輕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彷彿一觸即發。

“你們想要在今夜做什麼?”陳輕央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梁堰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今夜我會離開上京。”

“你就要這樣離開嗎?”陳輕央忍不住追問,“你可知這樣離開代表了什麼?”

梁堰和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輕央,你要知道,今夜之後和江南有所牽扯的官員將會無一倖免。江南的事情很快就又會是一樁懸案,靖帝不會容許任何意外,隻有我離開這裡纔有機會。”

陳輕央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顫。江南一事若是交給皇城司,所有的真相隻會是靖帝的一言堂,一旦這些人死了,冇有人能為靖帝頂罪,真相揭露的那天,便是征討之時。

“這一切,不是你教我的嗎?”梁堰和望向那片火光對映的天,亮若白晝,他緩緩收回視線,“犧牲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隻要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

夜風吹拂,帶來遠處的喧囂聲。陳輕央站在那裡,感受著心中激烈的情感衝突,她利用這一切,主導這一切。

下涼州、查江南,她明明是不想於他虧欠的,為什麼最後的結局不一樣了呢?

“可是……”陳輕央剛要開口,卻見梁堰和已經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她下意識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焦急,她伸手去握他的袖子。

下一刻,一塊精美的玉佩從他的袖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氛圍中格外刺耳。

“噹啷”一聲,玉佩落地的聲音驚動了周圍的人。梁堰和心頭一緊,他強自鎮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正要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拾起了玉佩。梁堰和抬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美眸,清淺瞳孔映下的倒影,明晰清亮。

“你的玉佩,”陳輕央輕聲說道,她將玉佩遞到梁堰和手中,指尖微微顫抖。

梁堰和接過玉佩,手指不經意間擦過陳輕央的掌心,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和濕潤,他抬眼望向妻子,隻見她神色如常,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方纔他們的談話,並不愉快。

“多謝。”梁堰和低聲道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玉佩與我有緣,殿下已經送了我兩次了。”

陳輕央聞言,眉頭微蹙,美目中閃過一絲疑惑。她輕啟朱唇,“送了你,兩次?”

梁堰和凝視著陳輕央的眼睛,彷彿要看穿她的心思。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呼吸。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王妃不記得了嗎?”

話未說完,陳輕央的眼中閃過一陣困惑,“我何時送過的。”

他輕歎一聲,將玉佩收入袖中,皺起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失望和無奈,“也許是我記錯了。”

梁堰和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這其中幾分真假,就像她對自己說的話,永遠有三分保留。

“時候不早了。”梁堰和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他要離開了。

遠處,皇宮的紅牆金瓦在銀灰的月色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靖帝站在至高處,俯瞰著整個上京。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樓宇,落在了定遠王府的方向。

“陛下,秘閣之人進去了。”身後傳來雲進安恭敬的聲音。

靖帝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盯緊了,今夜誰也彆想離開。”

“是,奴才遵旨。”雲進安應聲退下,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靖帝轉身,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夜一過,不過江南還是北境,都將徹底平靜。

……

定遠王府,正當梁堰和準備離開時一名手下匆匆趕來,神色凝重:“主子,叱西王的記號斷了。”

梁堰和眉頭微蹙,目光如刀,冷冷掃過院落:“準備撤離。”

話音未落,院牆外已經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一群穿著特地服侍的影衛,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王府。

陳輕央感受到一絲寒意,她轉向梁堰和,慌亂間,聲音微顫:“我們一起走,求你。”

梁堰和目光驟然變冷,他何嘗不知道陳輕央的心思。楚玉婉的事還曆曆在目,她今日去找過陳玄軼,為何陳玄軼冇能及時離開,為何暗衛會包圍此地,為何她去見了楚玉婉卻不告訴他!

她一直都在,背叛他!

想到這他眼裡是止不住的戾氣,眼尾眯成了一道銳利的弧痕,聲音是止不住的冰冷,“那你告訴我,今日為何去尋陳玄軼?”

未等來回答,隻有一道星火錚破的聲音。

暗衛已經悄然逼近,刀光寒如霜。梁堰和站在院中,如一尊冷玉冰雕地神像,天乾物燥在此刻有了明顯地具象化,那不遠處火浪不止,人聲鼎沸,上哭下嚎。

電閃雷鳴,並無半點風雨的趨勢,寒光濃墨,處處透著不安的氣息。

梁堰和站在王府內,目光冷冽地望著眼前的重重包圍。數十名暗衛手持利刃,將他們團團圍住。陳輕央此刻正站在暗衛之中,月光下她的麵容顯得格外蒼白。

“六公主,請回宮。”為首的暗衛沉聲開口,這是秘閣中的人。

梁堰和眸色漸沉,嘴角牽起一抹弧度,淡聲道:“殿下,過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輕央聽到這聲輕喚,緊繃地神情驟然一鬆,她今日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若定遠王執意妄為,我等將奉旨就地處置!”眼見形式不利,暗衛厲聲喝道,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梁堰和一把攬過陳輕央,將她護在身後。他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眼中寒芒更甚:“走!”

從定遠王府到城門,需要穿過兩條長街,揚鞭縱馬,隨處可見京兆府的人在搶救火勢,在這一片亂局之下,反而無人敢阻定遠王的勢如破竹。

然而就在這時,隔著一段距離,他們就聽到了沉重的城門緩緩合攏,發出令人心驚的轟響。

陳輕央臉色一變,所有人停下了行進的道路。

“定遠王。”一個身著錦衣的內侍踱步而來,手中打著一盞宮燈,那張臉赫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雲進安,他恍若不察這劍拔弩張,含笑道,“陛下有旨,隻要王爺將六公主留下,便可安然離去。”

梁堰和冷笑一聲:“不可能!”

雲進安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張,他單手脫起,高高舉起,聲音不大但是他內功深厚,足夠叫這裡的所有人聽清:“這是當年老梁王留下的遺物。若王爺執意帶走六公主,這些證據怕是要付之一炬了。”

寒風呼嘯,吹得宮燈忽明忽暗。陳輕央感覺到身後的人呼吸微滯,她不由攥緊了梁堰和的衣袖。

坐下的馬彷彿敢到了她的不安,在原地不停嘶鳴踏步。

“王爺,二選其一。”雲進安的聲音帶著幾分憐憫,“要麼帶走證據,王爺今日離去可以捲土重來;要麼帶走六公主,那便是叛將!梁家世代忠心,定遠王想反嗎?”

月光如水,灑在城牆之上。梁堰和站在風中,久久未語。陳輕央能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度,以及那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風聲在耳邊呼嘯。梁堰和望著手中的陳輕央,又看了看那泛黃的紙張,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鮮血淋漓的畫麵好像就在眼前,不知是其中的背叛居多,還是憤怒居多。

城門樓上的更聲悠悠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陳輕央感受到梁堰和的手臂微微收緊,她仰起頭,看到他眼中已經冇有了猶豫。

城門前,月光如水,灑在厚重的城牆上,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嘯。梁堰和緊緊握住陳輕央的手,掌心的冷汗浸濕了兩人的指尖。他的目光在陳輕央和那捲泛黃的紙張之間遊移,內心深處翻湧著無數思緒。

寒風割過臉頰,陳輕央抬起頭。

她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梁堰和身上,嘴角輕微綻開了一個笑意。

那是一種謂之安撫的神情,梁堰和眼中閃過疑慮。

深邃的眸子如刀鋒般銳利,他在審視,在思考。

在二者之間,遲疑地猶豫了起來。

陳輕央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異樣,她的心跳微微加速,目光轉向對麵暗衛,那些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麵具之下,有些人她甚至可能見過,或是某一次演武場的對手,或是一次性命攸關時的隊友。

這些人中,冇有那個熟悉到令人害怕的身影。

而此時他們手中的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絲明悟在心底悄然滋生,那是一個她聞所未聞的東西。

陰影籠罩,寒意逼近,陳輕央的呼吸變得輕微而謹慎。

就在此時,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騷動,秘閣之眾,連雲進安在內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身後的人群中,攬玉驅馬近前:“定遠王府起火了。”

他心中一震,眼裡迸射數道火光,如被點亮的白晝一般,陳玄軼給他的暗號就是這個,有了反敗為勝的籌碼,他繃緊的肌肉這纔有了放鬆的意思。

陳輕央感受到梁堰和手中的力道漸漸放鬆,像是懸念落地,但心卻是又一次浮蕩了起來。

很快,雙方對峙的局麵下,從一條靜謐暗巷中,走出了一個穿著長衫的儒雅男人,他麵上帶著一張銀質麵具,一手背後一手負前。

這個人,她實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隻要一見麵,就會由衷從心底泛起顫栗。

她的這份異樣,隱在未亮明的天際下,隻有一人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對。

銀麵男人微笑開了口,聲色涼淡:“今日之事,多謝定遠王了。”

話音一落,陳輕央渾身僵在原地,連馬兒的躁動不安都無心安撫,甚至是冇有察覺時,她已經因為渾身恐懼,心跳如擂鼓不停。

她微彎的眼睛徹底放平,忍不住抬頭去看身邊的梁堰和。

男人的眼中是漫無邊際的寒意。

她沉默未語,明明旁人字字句句所言她皆聽得,卻一時半刻難以分辨。

為何,要多謝梁堰和。

“裴大人,我將人帶來了,彆忘了你先前答應過我的事。”

她甚至聽不清這句話是梁堰和此刻說的,還是一直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怔愣又出神的想著,眼底的迷茫一點點加深。

直到那銀麵男人目光清淩淩地望來,陳輕央看著那毒蛇般的雙眼,少時恐懼瞬間湧上心頭,刺激的她背脊發麻,骨髓震顫。

她看向梁堰和,神情恍惚問:“你為何要與他合作,你不帶我走嗎?”——

作者有話說:抿唇,撓頭,抓耳

火光接天成幕,燒的是地牢那些蛇蟲鼠蟻,死的是窮凶惡徒,馬蹄聲踏響整個皇城,聲音忽遠忽近,他們背靠著城門反而是最為薄弱一處。

然而,守城五軍趕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他們能走的隻有這一條路。

跟隨梁堰和的幾名親衛中,不知是誰了一句:“主子,在不離開就來不及了。”

深冬淩寒,乾燥之中是揮之不去的冷意,眾人無不被吹的麵色僵硬,一團團熱浪帶起的煙霧飄至上空,霧濛濛地籠罩著此刻上京夜色。

梁堰和將目光落向定遠王府,那一處的火勢並無減弱之意,那些帶不走的東西會隨著今夜大火全都付之一炬。

他坐在馬上,是血流成河還是各退一步,全在他一語之間。

陳輕央深吸一口氣,這韁繩格外粗糲硌手,馬兒也不聽使喚躁動不安,風颳得獵獵作響,麵前男人雙眼沉凜,那雙深深地眸子下是她看不透的情緒。

而這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正的好戲也纔剛剛開始。

她隻看見梁堰和抬起手,護腕上的暗釦凝朧著細碎的光,這是一個發號施令的舉動,他要離開。

甚至到了此刻,他連一個答案也不願與自己說。

在他們身前是秘閣閣主裴洵,司禮監掌印雲進安,若是冇有梁堰和……

她緩緩握緊掌心的劍柄,像是荒漠之中獨走的孤狼,眼神之中是孤注一擲的決絕,毫無退路即四下皆是路!

既然無人救她,那她便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與裴洵是在與虎謀皮,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幫我嗎?”

陳輕央在梁堰和耳邊低語,聲音如夜風般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梁堰和還未來得及迴應,眼前已是一片迷濛。

陳輕央輕輕吹了一個口哨,四周頓時大霧四起,濃霧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吞冇了所有人的視線。

霧氣瀰漫,遮擋了視線,梁堰和隻能隱約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的輪廓。她的身影在霧中顯得格外飄渺,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陳輕央!”梁堰和下意識地伸出手,卻隻觸碰到冰冷的空氣。四周的安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破,顯得躁動不安,眾人環顧,他的視線漸漸模糊,唯有心跳聲在耳邊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利器相擊的聲音緊密急促,一簇簇火光怦然炸開,女子揮劍姿態飄逸,好似並未使出多少力,但其中劈山之勢難擋。

格鬥交擊,細看之下二人招式似極,柔剛映月,站在一旁的眾人紛紛難以近身。

那些人近不得身,不代表梁堰和不行,他身形如鬼魅,速度奇快,手握利劍悍然將纏鬥的二人間,劈開一道裂縫。

劍鋒摩擦出一道電光火石,鋪天蓋地的動靜好似都靜謐在這一刻,陳輕央以劍杖身,從滑跪之態站起,她仰頭那刻,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

隻不過,那抹笑意在下一刻瞬然僵在了臉上,她錯愕看著站在自己對麵的男人,眼神之中那僅剩的一點喜悅與愛意頃刻間化作一灘泡影,她僵硬遲緩的聽著對麵的男人說:

“殿下,一切都該結束了。”

裴洵收了手中的扇,笑著走出來,“六公主,該回去了。若是晚了,陛下該擔心。”

雲進安親手將懷中那薄薄一頁紙交了出去,他朝著梁堰和說:“王爺,此物是當年內宮存下的,陛下特令老奴交予您。”

東西收到了梁堰和手上,城門也在這一刻被開啟,下令之人是秘閣,裴洵道:“裴某人向來說到做到,在離開上京城內,秘閣都不會多加阻攔。”

雲進安看著大開的城門,麵容生怒朝著裴洵道:“裴大人莫不是要抗旨!皇城夜禁,這門豈是隨意能亂開的!”

裴洵目不在他,隻飽含深意望著陳輕央淡聲道:“抗旨之事,裴洵自會請罪。”

下一刻,陳輕央就見梁堰和絲毫冇有遲疑的上馬離開,眼中是無儘的絕望,她張了張嘴,幾乎是沙啞地難以做聲,很快在那匹馬跨過城門的那一刻,她再也剋製不住的嘔出一口血。

她站在原地像是一朵凋零殘花,被抽乾了莖脈中新鮮的養分,就這樣無聲枯萎了下去。

梁堰和似有所感回頭去看,當他終於衝出城門時,身後的大門轟然間合上,震得地麵都在顫動。

就在這一刻,他在月光下看到了陳輕央的身影,塵煙月夜,她髮鬢鬆亂,身纖背薄的站在城牆的另一側,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站在登臨高階之境,她手中持著滴血的劍,穿過烽煙,一步步的離他遠去。

他的心驀然一痛,□□一鬆,身下的馬速驟然慢了下來。

攬玉咬了咬牙,上前說道:“王爺,我們必須趕緊離開,裴洵此人陰狠狡詐,他說的話並不能全信,恐怕未出上京之境秘閣的殺手就會趕來!”

他放出傳訊的訊號,驚天雷地在他們上空響徹,這一動靜讓梁堰和抬眼看去。

隊伍停在了山道邊,梁堰和扶馬而下,猝然被刺激的猛咳不止,他按住胃部痙攣冇有答話,心臟被切割地鮮血淋漓,甚至有一瞬他有衝回去的衝動。

攬玉倒抽一口涼氣,抿唇道:“主子,叱西王看到訊號以後一定會將王妃帶出來的。日後,您還能像王妃解釋今日發生的一切。”

半佝僂在馬邊的梁堰和緩緩直起身,耳邊風聲漸漸平息,四周歸於寂靜,他目光變得鎮定,平靜的一氣之下帶著微微顫音:“先離開上京。”

他的目光之下是天啟廣闊的疆域,所行之路是北境,乘著暗夜,藉著月色,他義無反顧去往了來時路。

……

而在轟然合上的、古樸的、莊重的城門下,圍追堵截攔著一道纖瘦的身影。

陳輕央緩緩擦過唇角凝出的血,袖劍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劃出一個劍弧,那不知是死在劍下的

殘破焦毀的彆院。

原本光鮮精緻的王府此刻隻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濕冷的空氣混雜在一起,夜間未曾下過雨,蔓延無邊的火勢足夠將這一切吞冇成一片灰燼,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如海水倒灌衝破耳膜,四周尖銳又刺耳,一陣又一陣空鳴低沉地轟鳴聲傳來,在混沌不堪中陳輕央艱難睜眼,在她的指縫下壓著不少焦木塊。

輕輕一碾,便碎在手中。

從這殘破中艱難爬起身,眼中那點溫情與愛意早已支離破碎,一切好像是那麼恍惚又漫長,大火燒過的定遠王府像是鬼氣森森的陰宅,冇有半點活人氣息。

從城門逃離後,她就一路跑來了這。

這裡臟亂不堪,便是一個好好的人都受不了這環境。

更何況是重傷之人。

薛奉聲冇有來,這漫天寂靜中,她換回了短暫喘息的機會。

她手上唯有一把劍供她驅使,幾處院落燒的隕毀,連最起碼的燒火取暖她也不敢嘗試,生怕惹來外界的注意。

就這樣縮在一個尚且完好的門後,她靜靜地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麼,又或者什麼也冇在想,眼底空洞盛著瑩瑩月光,她就這樣孤寂地抱著這把劍,熬過這個短暫地黑夜。

黎明初現,懸嵌在天際間是一點灰濛濛的白,含霜結臘並不存在這個地方,但這漫了白霧的空氣卻足夠叫人冷的瑟瑟發抖。

也正是在這時,她看到了有一個身影朝他走近。

“咳咳……”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破了寂靜,侯洋的身影出現在廢墟的入口處,他驚疑的目光不加掩飾,落在那焦土之上唯一明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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