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橫正式當上青陽衛總教頭的那天,天氣很好。
太陽曬得人發暖,風也不大。
他蹲在校場邊,抽著旱菸,看著那些人列隊。
三百人,站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一會兒,磕了磕煙桿。
站起來。
走到隊伍前麵。
“列隊,都會了。”他說,“今天教點彆的。”
三百人看著他。
王橫說:“戰法。”
他頓了頓。
“站位。”
王橫把第一佇列的人叫出來。
十個人,站成一排。
他走到他們中間,一個一個調整位置。
“伍內間隔三步。”他說,“太近不行,蠻子箭雨下來,一箭能射穿倆。”
他把兩個人往兩邊推了推。
“太遠也不行。太遠了,蠻子衝過來,你來不及支援。”
他站到一邊,看著那十個人。
“記住這個距離。”
第一佇列的人點了點頭。
王橫又走到第二佇列那邊。
“伍間間隔五步。”他說,“一個伍和另一個伍,太近了擠,太遠了空。”
他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
“看清楚冇有?”
第二佇列的人點頭。
教完站位,王橫開始講戰法。
“咱們之前,大部分都是臨牆而守。”他說,“牆在那兒,蠻子爬上來,咱們砍下去。”
他頓了頓。
“但萬一冇牆呢?”
冇有人說話。
王橫說:“野戰,怎麼辦?”
他看著那些人。
“蠻子騎兵衝過來,你怎麼擋?怎麼殺?怎麼活?”
他走到校場中間。
“今天教你們三個陣。”
第一個陣,叫“三疊陣”。
王橫把第一佇列、第二佇列、第三佇列的人叫出來。
分成三排。
第一排,蹲下,長槍向前。
第二排,站著,長槍架在第一排肩膀上。
第三排,站著,刀舉高。
“這個陣,對付騎兵。”王橫說,“第一排刺馬,第二排捅人,第三排砍後麵。”
他走了一圈,一個一個調整姿勢。
“記住,第一排最重要。第一排倒了,後麵全完。”
第一排的人,蹲得更穩了。
第二個陣,叫“刺蝟陣”。
王橫把所有人叫出來。
圍成一個圈。
刀向外。
“這個陣,對付包圍。”王橫說,“蠻子多的時候,圍成一圈,互相掩護。”
他站在圈裡,看著那些人。
“記住,誰都不許退。退一步,圈就散了。”
三百人,圍成一個圈。
刀光閃閃。
第三個陣,叫“卻月陣”,也叫“車營”。
王橫把所有人叫到校場邊上。
那裡停著幾十輛輜重車。
他指著那些車。
“把車推過來。”
第一隊的人把車推過來,一輛一輛,首尾相連。
圍成一個半圓形。
“這叫車營。”王橫說。
他走到車後麵,蹲下來。
“弓弩手,躲在車後,射箭。”
周榮帶著第五隊的人,蹲到車後麵。
王橫又走到車前麵。
“長槍手,站在車前麵,把槍架在車上。”
趙大牛帶著第二隊的人,把長槍架在車轅上。
王橫看著那些人。
“這個陣,叫卻月陣。”他說,“背靠河或者山,彎月形,弧麵迎敵。”
他指著那些車。
“蠻子騎兵衝過來,先撞上車。撞上車,就跑不起來了。然後長槍捅,弓弩射。”
他頓了頓。
“騎兵的機動,就被廢了。”
李癩子撓了撓頭。
“老伍長,這陣厲害啊。”
王橫抽了一口煙。
“厲害是厲害。”他說,“但得背靠河或者山。”
他指著北邊。
“那邊是草原,一馬平川。冇有河,冇有山,這陣擺不出來。”
李癩子愣了一下。
“那怎麼辦?”
王橫說:“所以得練。練到能自己找地方,自己擺陣。”
他磕了磕煙桿。
“接著練。”
王橫講完,蹲回校場邊。
抽著旱菸,看著那些人練。
第一隊練三疊陣,第二隊練刺蝟陣,第三隊練卻月陣。
練了一遍,又一遍。
練到太陽落山。
他磕了磕煙桿。
站起來。
“明天繼續。”
陳未站在另一邊,看著第三隊練陣。
馬軍!
想到《驍騎軍騎兵詳解》裡麵記載的騎兵陣法。
他把它翻出來,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又一遍。
雁行陣!
魚麗陣!
一字長蛇陣!
他都記下來了。
第二天,他把馬軍都叫過來。
練雁行陣!
三十騎,排成人字形。
陳未站在前麵,一個一個調整位置。
“你,往左一點。”
“你,往後一點。”
“你,刀舉高。”
練了一個時辰。
跑起來的時候,還是歪的。
陳未冇罵人。
繼續練。
第二天,繼續練雁行陣。
第三天,還是練雁行陣。
第四天,終於跑直了。
第五天,開始練魚麗陣!
更複雜。
騎兵分成兩隊,一隊正麵衝,一隊側麵繞。
練了三天。
還是亂。
陳未冇急。
慢慢練。
南營那邊,也在練兵。
劉大柱帶著南營第一都的一百人,天天練佇列,練刀,練槍。
東營那邊,三個都,輪流練。
北營那邊,兩個都,天天練。
整個南營,從早到晚,全是喊殺聲。
李癩子的嗓門最大。
張鐵牛的嗓門更大。
王橫蹲在校場邊,抽著旱菸。
陳未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那些人。
三百人,練著各種陣。
有的齊,有的不齊。
有的快,有的慢。
但都在練。
都在進步。
他想起王橫說的話。
“野戰,怎麼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些人,在學。
他轉過身,往院子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