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兩個月,第七隊巡邊的次數翻了一倍。
缺了七個人,活冇少。
王橫說,蠻子今年來得早,得盯著。
於是陳未就天天往外跑。
兩天一次巡邊,三天一次伏擊。
有時候五個人,有時候三個,有時候就他和王二兩個。
幽州城周邊的那些烽燧,他去過十七次。
南營北邊二十裡那座廢棄的,他去過九次。
那片長滿荒草的坡地,他趴過五個時辰。
那些蠻族斥候常走的山路,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
第一次單獨遇上蠻子,是在第十二次巡邊的時候。
那天隻有他和王二兩個人。
天剛亮,他們就出了南營,往北走了三十裡。
走到一座半塌的烽燧旁邊,王二趴在一塊石頭後麵,盯著遠處。
“三個。”他說,“往這邊來了。”
陳未拔出北行·改。
刀身暗沉,三道紋在晨光下隱隱發亮。
他趴下來,等著。
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二、三。
三騎。
走得不快,邊走邊看。
陳未盯著最前麵那個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細長的,像狼。
正在往他這邊看。
他冇動。
那雙眼睛移開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王橫教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
“戰場上,敵人想殺你之前,眼睛會先告訴你去哪。”
他盯著那三雙眼睛。
最前麵那個,眼睛往左邊瞟了一下。
左邊是王二藏身的地方。
陳未動了。
他從枯樹後麵衝出去,直奔最前麵那騎。
那人看見他,臉色一變,勒馬轉向。
但馬還冇轉過來,陳未已經到了。
北行·改橫著切出去,砍在馬的前腿上。
馬嘶鳴著栽倒,那人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掙紮著要爬起來。
陳未冇給他機會。
一步上前,刀從上往下劈。
那人抬手擋了一下。
刀砍在他手臂上,骨頭哢嚓一聲響,整條胳膊幾乎斷了。
他慘叫,另一隻手往腰間摸刀。
陳未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砍在脖子上。
血噴出來。
熱的。
那人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後麵兩騎勒住馬,想跑。
王二已經繞到他們後麵。
一刀砍在一匹馬的後腿上。
馬倒下去,騎手摔在地上,還冇爬起來,陳未已經衝到他麵前。
一刀。
又一刀。
第三個人跑出去三十丈,被王二追上。
兩人一起動手,三刀砍倒。
戰鬥結束。
陳未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低頭看刀。
北行·改,刃口還是那麼利,一滴血順著刀身往下流。
他擦了擦,插回腰間。
王二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伍長,你剛纔那刀,真快。”
陳未冇說話。
他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
三個蠻子。
三雙眼睛。
都閉著。
他蹲下來,割耳朵。
一刀一個。
動作熟練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割完三個,裝進布袋。
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手抖得握不住刀。
現在不抖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個月。
兩個月裡,陳未殺了多少人?
他自己也數不清。
十一個?十三個?還是更多?
他隻知道,每次巡邊回來,布袋裡的耳朵都沉甸甸的。
週四斤幫他記過。
“你這兩個月,殺了十三個。”他說,“加上之前三個,十六個。”
陳未點點頭。
十三個。
兩個月。
平均五天一個。
他開始習慣那種感覺了。
刀砍進脖子的感覺。
血噴在臉上的感覺。
那雙眼睛閉上之前看著他的感覺。
都習慣了。
不是麻木,是習慣。
像吃飯,像喝水,像睡覺。
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武道進度在慢慢爬升。
一境淬體47%,是他兩個月前看的。
兩個月後,63%。
再過一個月,81%。
漲得不快,但一直在漲。
係統說,是因為戰鬥。
每一次殺戮,血脈都會有一點反應。
有時候是微微發熱,有時候是獸紋一閃。
他感覺自己在變強。
力氣大了,反應快了,跑起來也不那麼累了。
那把北行·改,握在手裡,越來越順手。
那天清晨,天還冇亮。
陳未一個人站在寨牆根的那塊空地上。
王橫不在。
就他一個人。
他拔出刀,開始練。
架刀,橫切,退步。
架刀,橫切,退步。
一遍一遍。
一百下,兩百下,三百下。
劈到三百下的時候,他收刀。
站在那裡,喘著氣。
忽然,體內有什麼東西通了。
像一條河,本來堵著的,忽然被衝開了。
氣血流轉,從胸口流向四肢,流到手指尖,流到腳趾頭。
經脈微微發脹,但不疼。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身體裡多了什麼。
又像是少了什麼。
他愣在那裡,握著刀。
眼前一閃,光幕彈出來。
【武道突破:二境開脈】
【氣血貫通十二正經】
【力量 15%】
【耐力 15%】
【傷口癒合速度 10%】
陳未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二境了。
他握了握拳頭。
確實有力氣了。
比之前大。
他試著跑了幾步。
更快了。
他跳了一下。
跳得更高了。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笑。
不是那種哈哈大笑,是嘴角往上翹了翹。
笑了。
王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蹲在牆根,抽著旱菸,看著陳未。
“二境了?”
陳未轉過頭,看著他。
“嗯。”
王橫點點頭。
他抽了一口煙,吐出來。
“二十三歲二境,不算快,也不算慢。”
陳未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你當年幾境?”
王橫沉默了兩秒。
“四十三歲才入二境。”他說,“冇天賦,靠年頭堆。”
陳未看著他。
王橫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抽著煙。
煙霧嫋嫋升起。
他忽然想起王橫說過的話。
“老子打了二十三年仗,看人不會錯。”
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天賦。
但他知道,王橫教他的那些,他都記住了。
架刀,橫切,退步。
看敵人的眼睛。
砍完就跑。
都記住了。
王橫抽完那鍋煙,在鞋底磕了磕。
站起來。
“繼續練。”他說。
他走了。
陳未蹲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他站起來,拔出刀。
繼續練。
一刀,一刀,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