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安靜了!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地上到處是血,混著碳化的身體。
石虎帶著人開始打掃戰場,新兵們跟在老兵後麵,從屍體堆裡翻找還能用的東西。
翻到一具碳化的屍體,手一碰就碎,灰揚起來,糊在臉上。
一個新兵蹲在地上,他低頭看著那具碳化的屍體,臉色發白。
又一個新兵翻到一具碳化的屍體,手碰到那人的臉,冰涼,硬。
他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另一個新兵身上。
另一個新兵正蹲在地上扒甲,被撞了一下,甲冇扒下來,人反而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看見旁邊那具屍體,嘴張了張!
嘔!
有人先吐了,一個年輕的新兵蹲在地上,頭埋著,肩膀一聳一聳。
旁邊的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也吐了。
一個接一個,起了連鎖反應,蹲在地上吐,扶著屍體吐,靠著樹吐。
吐出來的東西混著血和灰,味道更難聞了。
老兵們看著,冇人笑話。
一個老兵走過去,蹲在那個年輕新兵旁邊,拍了拍他的背。
“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年輕新兵抬起頭,臉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東西。
老兵遞過一個水囊。“漱漱口!”
年輕新兵接過去,喝了一口,含在嘴裡,吐出來。
又喝了一口,嚥下去。
老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起來,接著乾!”
年輕新兵站起來,手還在抖,但敢去扒了。
另一個老兵蹲在碳化屍體旁邊,用手扒拉那些碎渣,扒出一把彎刀,刀還是好的。
他站起來,把刀扔給旁邊的新兵。
“接著!”
新兵接住刀,低頭看了一眼,刀上還沾著灰。
陳未站在廢墟邊上,看著那些人。
一個新兵從他旁邊走過去,臉色發白,腳步虛浮。
陳未看著他,那新兵也看向陳未,強忍著,嘴抿著,腮幫子鼓起來。
正想說話
陳未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吐就吐吧,冇事!第一次都這樣。”
新兵彎下腰,直接吐了。
吐完,直起腰,擦了擦嘴。
“指揮,我冇事。”
陳未點頭。
“好樣的!”
那新兵轉身走了,腳步比剛纔穩了一些。
石虎騎馬過來,翻身下馬。
“指揮,戰馬清點完了,完好的有四百多匹,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碳化了,肉都吃不了。”
石虎又說:“兵器,一千多把完好。甲冑,五百件。金銀飾品倒是冇什麼。”
他頓了頓。“那個蠻將的兵器甲冑都碎了,冇什麼價值了。”
陳未看著那片戰場。
“收攏好完整的帶回,其他的不要了,回去還有大戰,累贅冇必要帶著。”
“對了,有冇有俘虜!”
石虎搖了搖頭說:“陽刃陣威力太大,基本冇留下活口。”
“那便算了,回塢堡!”
石虎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一個時辰後,隊伍往回走。輕騎旅走在前麵,重騎旅走在後麵,中間押著繳獲的馬匹和兵器。
屍體留在地上,從廢墟這頭鋪到那頭,風吹過來,灰揚起來,蓋在上麵。
陳未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風吹過來,灰揚起來,落在他的手上,揚了!
黑鐵塢,蠻軍大帳!
阿史那拔都坐在上首,麵前擺著一碗馬奶酒。
帳外傳來馬蹄聲,急促,越來越近。
阿史那拔都抬起頭,一個渾身是血的蠻騎跌跌撞撞衝進來,嘴脣乾裂,眼睛佈滿血絲。
他跪在地上,頭磕在土裡。
“我......我們被敵軍...埋伏!”
“將軍……敗了……阿史那默啜將軍……戰死……兩千騎……隻剩幾十個……”
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阿史那拔都猛的站起來,案幾被他掀翻,馬奶酒灑了一地。
煞氣從他身上炸開,帳篷被吹得鼓起來,木樁嘎吱嘎吱響,火盆裡的火滅了。
帳下的將領們往後退了幾步,有人低著頭,有人臉色發白。
跪在地上的敗兵趴著,不敢動,渾身發抖。
阿史那拔都看著他。
“陳未?”
敗兵點頭,不敢抬頭。
赤那薩滿坐在角落裡,黑袍裹著身子,臉上的紋路在暗光裡動了動。
“這個陳未,比預想中的難對付!”
他的聲音很輕,但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不能再分兵!”
阿史那赫連往前走了一步,單膝跪下。
“叔父,讓我帶骨朵重騎去,給默啜報仇!”
阿史那拔都看了一會他,冇說話。
帳裡安靜了一會兒,火盆裡的火重新亮起來,光映在阿史那拔都臉上,一刀一刀的皺紋更深了。
他坐了回去。
“不急!先找到他的老巢,再連根拔起。”
他下令。
“全軍出動,沿著敗兵逃回的路線,地毯式搜尋。”
阿史那赫連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