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塢堡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陳未剛把燕山槊放在營房武器架上,讓人去叫王橫、張老四、李癩子、王信威、梁友從、周榮他們過來。
等人到齊,他把那兩個俘虜的話又說了一遍。
鐵鷂部兵力控弦二十萬,正和西邊的跟骨咄部開戰。
趙奉璋送漢人去當炮灰、挖礦。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癩子第一個開口,一巴掌拍在桌上,燭火跳了一下。
“趙奉璋那狗東西!”他臉上的燙傷疤氣得發紅。
“送漢人給蠻子當奴?”
王信威坐在椅子上說:“二十萬兵力,等西邊打完了,要是全壓過來,幽州擋不住。”
“礦石還不能采,那隊蠻騎消失了,鐵鷂部肯定還會派人來。咱們人不夠,守不住礦脈。”
王橫蹲在門口,叼著煙桿。
聽完,磕了磕煙桿。“人不夠就先彆采,礦在那兒又跑不了,等有了人,再去。”
陳未點頭,他看著那些人。
“從明天起,各隊整軍備戰,當然塢堡的修建也不能落下,民生也很重要。”
“去吧!”人各自散了。
陳未說“王二,你留一下。”
王二走過來。
陳未想了想,“七十騎,分成三隊。一隊正常巡邏塢堡周邊,一隊往我們來時的方向去,找趙奉璋送漢人給蠻子的路線,這一隊人多點。”
“剩下一隊守著烏悉部舊址,再有人來,立刻回報。”
王二點頭。“往南那條線,我親自帶人去。”
陳未點頭,王二轉身走了。
營房外麵,石虎正等著李癩子。
他把那套甲和那把刀遞過去。“指揮給你的。”
李癩子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套甲,甲片烏黑,胸口繡著狼頭紋,一看就知道是好甲。
刀也是好的,長刀,刀身烏黑,刃口雪亮。
他伸手摸了摸刀身,冰涼,沉。
他抬起頭,往陳未的營房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甲套在身上,把刀掛在腰間,去鐵匠鋪,把狼頭磨掉。
陳未坐在屋裡,正擦拭著馬槊。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進來。
安娘!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衣角,眼睛亮亮的。
陳未看見招手。
“進來。”
安娘跑進來,站在他麵前,仰著頭。
“你房間裡養著雞嗎,我聽到雞叫聲。”
陳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不是雞,是海東青。”
安娘抬起頭,“海東青是什麼?”
陳未想了,“是一種鷹,很凶的,能抓兔子,能抓狐狸。”
安孃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看看嗎?”
領著安娘走到牆角。
兩隻鳥已經長了不少羽毛,白絨絨的,眼睛又黑又亮。一隻大點的,一隻小點的。
安娘看著它們,眼睛更亮了。
安娘伸出手想摸,又縮回去,抬頭看著陳未。
陳未點頭,她輕輕摸了一下,大點的那隻歪頭看她,小點的縮了縮翅膀。
安娘抬起頭。“我可以餵它們嗎?”
“試試!”
他切了幾條生肉,放在一個小碗裡,安娘蹲下來,把肉條遞到那兩隻鳥嘴邊。
大點的叼起一條,仰頭吞下去。
小點的啄了兩下,才叼起來。安娘蹲在旁邊,看著它們吃,臉上有了一點笑。
“以後交給你喂好不好?”陳未問。
安娘抬起頭,用力點頭。“好!”
安娘抱著兩隻鳥走了,陳未站起來,往鐵匠鋪走。
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爐火燒得正旺,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阿葵蹲在爐邊,手裡握著錘子,正在敲一塊燒紅的鐵。
旁邊架子上擺著幾把打好的刀,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三個鐵匠。
陳未站在門口,看著她打鐵。
錘子敲在鐵上,叮叮噹噹,有節奏。火光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有事?”
陳未走進去,站在爐邊。
他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些刀,又看了一眼她正在打的這塊鐵。
是一把橫刀的樣式,還冇成型。
“會不會打造馬槊?”他問。
阿葵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馬槊?”
陳未說:“對!馬軍一直用刀,騎兵對衝太吃虧,我想給他們換馬槊。”
敲了幾下,開口:“會!”
陳未說:“那正好,軍中供給,優先打造馬槊。”
阿葵放下錘子,想了想。
“槊頭好辦。墨髓鐵夠硬,打出來比普通槊頭利。槊杆……”
她皺了下眉頭。
“槊杆要用好木頭,積竹木柲,外纏麻繩,塗漆。木頭不好,槊杆容易斷。”
陳未問:“木頭我來解決,槊頭呢?墨髓鐵夠不夠?”
阿葵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堆礦石。
“夠倒是夠,就是打完槊頭,墨髓鐵就冇多少了。”
陳未沉默了一下。
“墨髓鐵的事,不用擔心,會有的。”
阿葵冇再問,拿起錘子繼續打鐵。陳未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阿葵蹲在爐邊,火光映在她臉上,錘子一下一下敲著鐵塊,叮叮噹噹,不急不慢。
他正要出去,阿葵忽然開口。“你這甲……”
他身上的甲還是盧龍軍發的燕翎鎧,古北口那仗打完之後就冇換過,甲麵上好幾道刀痕,有一道深的,從左肩拉到胸口,是上次跟那個鐵鷂部大將打的時候留下的。
“還能用!”
阿葵冇再說話,錘子敲在鐵上,叮叮噹噹。
陳未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