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門關橫在兩山之間。
牆比之前兩個關口加起來還高,青磚包著夯土,垛口後麵插滿了旗。
媯州軍旗幟,一麵接一麵,密密麻麻。
城牆下挖了一道壕溝,寬一丈,深八尺。
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像一排排豎起來的牙。
城牆五丈高,牆上每隔十步架著一口鐵鍋,鍋底下柴火已經點著了,裡麵煮著金汁,冒泡,翻湧,臭味隔著幾百步都能聞到。
韓當站在牆頭,往前看。身後站著十個營指揮,都按著刀,甲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
冇人說話,都在看南邊那片黑壓壓的營帳。
陸歸鴻站在韓當旁邊,手按在刀柄上,山後軍七百三十人列陣在關內空地上。
顧昭武不在,一千二百燕山鐵騎昨天夜裡就出城了,藏在三十裡外的山林裡,全力疾馳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
周淮安在關內,坐在一張椅子上,麵前擺著輿圖,統籌全軍輜重糧草器械。
幽州兵在薊門關南邊十裡紮營。
牙兵四營三千人,燕山鐵騎一千騎,涿、檀兩州鎮兵兩千多人,營帳連綿數裡。
涅立袞站在營門口,看著那道關,看了很久。
蕭左、蕭右、耶律勃得站在他旁邊。
涅立袞看向耶律勃得開口:“你去喊話!”
耶律勃得愣了一會。
“喊什麼?”
涅立袞說:“隨你!”
耶律勃得騎馬往前走了幾十步,勒住馬,扯開嗓子。
“關上的聽著!盧龍軍大軍已到,爾等插翅難逃!令公寬仁,隻要開城投降,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破城之後,雞犬不留!大索三日!”
聲音很大,在山穀裡迴盪,驚起一群烏鴉。
關上冇人理他。韓當看了他一眼,轉頭跟陸歸鴻嘮起了嗑。
耶律勃得又喊了一遍。關上還是冇人理,他笑了笑,調轉馬頭。
涅立袞看著他。
“開戰!”
涿、檀兩州兩千多鎮兵列在前麵,扛著雲梯,推著巢車、撞車。
巢車比關牆還高,上麵站著弓箭手,弓搭在弦上。撞車的車頭包著鐵皮,車輪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牙兵四營列在後麵,甲冑齊全,刀槍如林,方陣整整齊齊,從這頭望不到那頭。
燕山契丹鐵騎一千騎列在左翼,馬噴著白氣,蹄子刨著地。
傳令兵騎馬從牙兵陣中跑出來,一路喊:“涅指揮有令,涿、檀兩州鎮兵開始攻城!”
涿州廂都指揮使劉指揮使,臉黑了一下。檀州廂都指揮使王指揮使看了劉指揮使一眼,兩人對視了一會,各自撥馬回陣。
號角響起來,嗚嗚咽咽,在山穀裡迴盪。涿、檀兩州兩千多鎮兵開始往前移動。
涿州、檀州兵陣中,各營指揮、各都都頭開始喊:“全軍列陣!往前!”
【092·犀渠】站起來,帶著手底下的人往關牆方向走,速度不快。
先登!死路一條。
第一隊隊正“都頭,這關…衝還是不衝…”
犀渠頭也不回的說:“你是不是傻,牆上幾千兵力,起碼還有四個四境,上去送人頭啊。”
“跟著我,告訴弟兄們劃水。”
“都頭,何為劃水。”
“就是摸魚!”
“都頭,何為摸魚。”
“你他媽...算了...我怎麼做,你們就怎麼做”
關牆上,韓當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影往前走。
等他們走到一百五十步,喊了一聲:“放!”
牆頭上弓弦響成一片,一波箭雨,遮天蔽日。箭落下去,涿、檀兩州兵前麵的人倒了一片。
盾牌手舉起盾牌,箭釘在盾麵上,篤篤篤,像下雨。
第三波,第四波。涿、檀兩州兵頂著箭雨往前衝,有人倒下,有人補上,雲梯扛在肩上,撞車推在手裡,一步一步往前挪。
衝到壕溝邊上,壕溝一丈寬,八尺深,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有人跳過去,有人掉下去,被木樁紮穿,慘叫。
有人搭木板,有人推土袋填溝。關牆上的箭雨冇停,一波接一波,金汁也開始往下澆,滾燙的糞水澆下來,燙得人皮開肉綻,慘叫連成一片。
涿州兵陣中,各營指揮、各都都頭在喊:“衝!往前衝!雲梯架上去!”
【092·犀渠】帶著部下,跟著隊伍往前衝。
跑到壕溝邊上,他看了一眼溝底那些木樁,又看了一眼關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往旁邊走了一段,找了一處已經搭好木板的地方,踩著過去。
手底下人跟著他踩木板過去,有人自己找路。速度不快不慢,和旁邊的隊伍差不多。
但他冇衝到最前麵。衝到牆根下的時候,前麵的隊伍已經架起雲梯,有人開始往上爬。他蹲在牆根底下,手底下人架著盾牌,冇動。
旁邊第三都都頭衝過來:“犀都頭!你的人怎麼不上!”
犀渠看了他一眼:“冇力了,歇息會!”
第三都都頭罵了一句,帶著自己的人往前衝。
犀渠蹲著,不緊不慢的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口。第二都的人看著他,都跟著窩著。
【9521·牛大壯】帶著五個人,也是衝到壕溝邊上,找幾塊板蓋著。
五個人蹲在他旁邊,那個年輕人臉白得像紙,手在抖。
“伍長,咱們……”牛大壯冇看他。“等!”
矮牆前麵,涿、檀兩州兵在拚命登牆頭。
有人爬上雲梯,被石頭砸下來。有人爬上牆頭,被刀砍下來。
雲梯一架一架豎起來,一架一架被推倒。撞車撞在矮牆上,土塊崩落,矮牆裂開一道口子。
媯州兵從缺口堵上來,槍刺刀砍,把人推回去。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牆根下屍體越堆越高,血淌進壕溝裡,把溝底的木樁染成紅色。
關牆上,韓當看著下麵那片絞肉機一樣的戰場,眉頭皺了一下。
旁邊一個營指揮湊過來。“韓兵馬使,涿州、檀州的兵不要命了?”
韓當冇說話,隻是皺著眉頭。
牙兵陣中,蕭左看著前麵那片僵持的戰場,眉頭也皺了一下。
“涿、檀兩州的兵打不動了。”蕭右手按在刀柄上。
“讓督戰隊上去。”
涅立袞抬手:“不急!”
他盯著那道關。
“等他們再耗一耗。”
太陽往西偏,涿、檀兩州的兵衝了兩個時辰,死傷無數,有人開始往後退。
各營指揮、各都都頭在喊:“不許退!往前衝!”但退的人越來越多。
犀渠從牆根站起來,帶著人,不緊不慢地往後退。
旁邊一個都頭衝過來:“犀都頭!你——”
犀渠看了他一眼。
“退令還冇下。”
那都頭愣了一下。
牛大壯也從壕溝邊站起來,帶著五個人開始往後退。
那個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關,臉還是白的。
牙兵陣中,涅立袞看著前麵那片退下來的涿、檀兩州兵,臉上冇什麼表情。
“收兵!”
號角響起來,嗚嗚咽咽,三長兩短。
涿、檀兩州兵如潮水般往後退,雲梯扔在地上,撞車扔在壕溝邊上,活著的人往回跑,跑得比衝的時候快得多。
關牆上,媯州兵隻是站在牆頭看著那片退下去的潮水。
晚上,營地裡。
涿、檀兩州各營在清點人數,死了多少,傷了多少。
(加更兩章,燃儘了,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