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營地裡的火還在燒。
帳篷燒得劈啪響,火星子往天上竄,一團一團,落在附近的草地上,很快又滅了。
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陳未站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前麵,看著那些人。
還活著的蠻子,跪在地上,綁著。
五十幾個。
有的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有的梗著脖子,眼睛往四周瞟,尋找逃跑的機會。
有的偷偷抬頭,看了陳未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王信威和梁友從站在他旁邊。
手裡握著刀。
刀身上還滴著血。
陳未往前走了幾步。
靴子踩在焦黑的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站在第一個蠻子麵前。
那人抬起頭。
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眼睛細長,像狼。
眼睛裡冇有恐懼。
隻有狠。
陳未看著他。
“你們是哪個部落?”
那人冇說話。
盯著他。
嘴角甚至動了動,像要往地上啐一口。
陳未等了三秒。
拔刀!
刀光一閃。
人頭滾落。
那具無頭的屍體晃了兩晃,往前一栽,撲在地上。
血從脖腔裡噴出來,濺在旁邊幾個蠻子臉上、身上。
溫熱的,腥的。
那幾個蠻子的臉色變了。
有人往後縮了一下。
有人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
陳未把刀上的血甩了甩。
走到第二個麵前。
還是一樣,不說。
殺!
連續殺了幾個之後。
看著現在麵前的這個。
那人四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陳未看著他。
“你們是哪個部落?”
那人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烏……烏悉部。”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陳未盯著他。
“首領是誰?”
那人低著頭。
“烏悉·頡利發。”
陳未點了點頭。
“為什麼抓漢人?”
那人支支吾吾。
“挖……挖礦。”
陳未盯著他。
“挖什麼礦?”
那人低下頭。
不說話了。
陳未的刀抬起來一點。
那人身子一抖。
但還是不說話。
王二從後麵走過來。
他站在陳未旁邊。
陳未看著他。
王二張了張嘴,支支吾吾的。
聲音很低。
“指揮,有件事......”
陳未等著。
王二說:“摸進來的時候,我經過營地中間那堆火。”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
“火堆旁邊,堆著幾根骨頭。”
他看了一眼跪著的那些蠻子。
又移開視線。
“是人骨!”
陳未的手瞬間握緊了刀柄。
王二繼續說:“鍋裡煮的,是人肉。”
他閉上嘴。
不再說話。
陳未站在那裡。
他看著眼前這些蠻子。
那些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那四十七個漢人。
老人,女人,孩子。
最小的那個,還在吃奶。
從帳篷裡帶出來的時候,那個嬰兒還在在哭。
他們被抓來,當奴隸,挖礦。
還可能被吃掉。
陳未的手在微微發抖。
王信威和梁友從也聽見了。
王信威的手按在刀柄上。
指節握得發白。
梁友從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
刀已經拔出來半截。
趙大牛從後麵跑過來。
腳步很重,踩在地上咚咚響。
他跑到陳未麵前。
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臉上臟兮兮的,頭髮亂成一團。
眼睛很大,但空洞洞的。
趙大牛喘著氣。
“指揮,在蠻子族長帳篷裡發現一個小女孩,就她一個。”
陳未低頭看著那個孩子。
小女孩也看著他。
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
陳未蹲下來。
把刀插在地上。
“你叫什麼?”
小女孩看著他。
不說話。
陳未放輕聲音。
“彆怕,我是漢人,是來救你們的,告訴我,你叫什麼?”
小女孩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像蚊子。
“安……安娘。”
陳未點了點頭。
“你父母呢?”
安娘低下頭。
肩膀動了一下。
“被蠻子殺了。”
聲音更輕。
陳未沉默了幾秒。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安孃的頭。
頭髮很乾,像枯草。
安娘冇躲。
就那麼讓他摸。
陳未站起來。
拿起刀插回腰間。
彎腰,把安娘抱起來。
安娘很輕。
輕得像一把乾草。
她縮在陳未懷裡,一動不動。
兩隻小手抓著陳未的衣襟。
抓得很緊。
陳未抱著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冇回頭。
“小安娘,捂住耳朵。”
安娘愣了一下。
然後抬起手,捂住耳朵。
小小的手,捂得緊緊的。
陳未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王信威,梁友從聽令!”
身後兩個人齊聲應。
“在!”
陳未說:“夷族!”
“一個不留!”
身後,王信威的聲音響起來。
“諾!一個不留!”
梁友從的聲音也跟著。
“拔刀,殺!”
一陣齊刷刷刀出鞘的聲音。
喊殺聲,慘叫聲。
陳未冇回頭。
他抱著安娘,一步一步,往營地外麵走。
火光在他身後燒著。
把影子拉得很長。
懷裡,安娘一動不動。
隻是把耳朵捂得更緊。
那兩隻小手,一直冇有鬆開。
走到營地邊上,陳未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裡,人影在動。
刀光一閃一閃。
喊聲漸漸小了。
繼續往前走。
安娘縮在他懷裡,閉著眼睛。
臉貼著他的胸口。
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