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戰場安靜下來。
隻有風聲,和馬匹偶爾的嘶鳴。
陳未翻身下馬,站在雪地上。
燕山槊上還滴著血,一滴一滴,在雪裡燙出小洞。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屍體。
“原地打掃戰場,輕騎散出去一部分警戒!”他說。
“諾!”王二領命!
“第二伍!二十裡警戒!”
石虎點頭,帶著人開始忙活。
戰馬是第一位的。
活的,能跑的,全部牽走。
那些受傷的,跑不了的,就地斬殺!
一刀下去,馬倒在雪地裡,抽搐兩下,不動了。
“割肉!”石虎說,“帶回一部分回去。”
幾個馬軍士卒蹲下來,開始割肉。
刀切進馬肉裡,發出悶響。
血濺在雪地上,很快凍成冰碴。
馬軍、斥候輕騎,在屍體堆裡翻找戰利品!
“斥候優先挑弓。”陳未說。
王二點頭。
帶著手下開始挑弓。
好的,留下!
壞的,扔一邊。
那些蠻騎的彎刀,比漢軍的刀更彎,更輕,更適合馬上劈砍。
石虎拿起一把,看了看。
“好刀!”他說。
陳未點頭。
“馬軍優先挑選戰刀!先將就用著,等有機會,全部列裝馬槊!”
石虎笑得合不攏嘴!
一個斥候忽然喊起來。
“指揮!有東西!”
陳未走過去。
那斥候蹲在一具屍體旁邊。
是那個蠻將!
胸口被刺穿,甲裂了,血已經凍住。
斥候從他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牛皮紙包著,封著蠟。
密信!
陳未接過來。
撕開封蠟,展開。
信上的字,是契丹文。
他不認識。
他抬起頭,看著石虎。
“石虎,過來看看!”
石虎走過來,接過信。
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未。
“指揮……”
陳未說:“念!”
石虎壓低聲音。
“鐵鷂部左賢王……寫給趙奉璋的。”
他頓了頓。
“恢複舊盟,歲貢如常。”
陳未的眉頭動了一下。
石虎繼續說:“落款是左賢王的印。”
他把信折起來,還給陳未。
陳未接過來,塞進懷裡。
“先不要說出去。”他說,“暫時保密。”
石虎點頭。
“明白!”
“繼續打掃,鎧甲也扒下來,彆浪費!”他說。
一個時辰後,戰場打掃完了。
馬匹,六十七匹。
財物,幾十袋銅錢、銀鋌,十幾個酒囊。
六十八具大致完好鎧甲,其中五十二具皮甲、十六具鐵甲。破損太嚴重的直接不要了,東寨冇製甲匠。
兵器,彎刀七十五,弓四十六,箭矢二十六袋。
陳未看著那些東西!
“出戰者,財物自留七成。”他說,“剩下的回去交給輜重隊。”
“諾!謝指揮!”
石虎帶頭,開始分財物。
一袋一袋銀鋌,分下去。
酒囊也分了。
每個人懷裡都鼓鼓囊囊的,拿不下的掛在繳獲的戰馬上。
陳未翻身上馬。
“回營!”
東寨!
寨牆上,張老四一直站著看向外麵。
從他們出去,一直站到現在。
雪落在他肩上,積了厚厚一層。
王信威站在他旁邊!
梁友從在校場上,走來走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回來了!”
寨牆上的人齊刷刷看過去。
雪原上,一條黑線正在往這邊移動。
青陽的旗,在風裡飄著。
張老四的手,鬆開了刀柄。
“開寨門!”
寨門開啟。
九十騎,衝進來。
馬上的人,渾身是血。
寨子裡的人圍過來。
“怎麼樣?”
“情況怎麼樣?”
“打贏了嗎?”
石虎下馬,咧嘴笑。
“全殲!一百蠻騎!一個冇跑!”
人群炸了!
“全殲?”
“一百騎?”
“真的假的?”
王二從馬上跳下來,指著後麵那些馱著東西的馬。
“自己看!馬匹,彎刀,弓,鎧甲,酒囊,還有肉!”
人群湧過去。
有人摸著那些彎刀,眼睛發光。
有人開啟酒囊,聞了一下。
“好酒!”
有人看著那一大塊一大塊的馬肉,咽口水。
“這麼多肉?”
陳未下馬。
張老四走到他麵前。
“指揮?”
陳未點頭。
張老四愣了一下。
“好!”
訊息傳開,整個東寨都沸騰了。
“全殲!一人未損!”
“九十騎野外對一百蠻騎!全殲!”
“青陽都!青陽都!”
歡呼聲震天。
有人舉著刀,有人抱著酒囊,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王信威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歡呼的人。
梁友從站在他旁邊,眼睛看著這一切。
“威頭,”他說,“青陽都……可真厲害!真威風!”
王信威冇說話。
他打了二十年仗,冇見過這種事。
九十騎,衝一百蠻騎。
一人未損,全殲!
就算當初的燕山鐵騎能辦到,也會有損失。
他看向陳未。
那個人站在人群外麵,臉上冇什麼表情。
好像意料之中。
晚上,東寨開慶功宴。
火把點起來,把半邊天都照亮。
校場上,架起幾堆篝火。
火上烤著馬肉,滋滋冒油,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酒囊開啟,一碗一碗倒出來。
蠻族的酒,比濁酒烈、味濃!
一碗下去,喉嚨像火燒。
但冇人嫌辣。
有人喝了一碗,又倒一碗。
有人啃著馬肉,滿嘴流油。
有人抱著分到的財物,笑得合不攏嘴。
石虎被一群人圍著,正在講戰鬥的經過。
“那蠻將,舉著刀就衝過來了!咱們指揮一槊過去,直接把他挑下馬!”
“好!”
人群又是一陣歡呼。
陳未坐在火堆旁邊,手裡端著一碗酒。
冇喝。
他在想那封密信。
趙奉璋!
左賢王!
歲貢!
稱臣!
趙奉璋這是想向蠻子稱臣!幽州又要生事了!
他把那碗酒放在地上。
站起來,走進屋裡。
外麵,歡呼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