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一個月，陳未發現一件事。
花錢如流水。
三百人的軍餉，翻倍之後，每個月要發出去將近一百貫。
加上吃穿用度，刀槍箭矢，馬料草料，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個月沒有兩百貫下不來。
兩百貫，雖然大半是節度使府提供的軍餉，但月俸翻倍的錢，節度使府可不會幫你出。
他摸了摸懷裏那些銀鋌。
古北口戰後，節度使府賞下來的。
一銖銀鋌，值五十貫。
一百銖，就是五千貫。
加上二十三貫銅錢。
五千零二十三貫。
夠用很久。
但陳未知道，不能隻出不進。
他正想著這事，王二來了。
王二站在院子門口，沒進來。
“指揮。”
陳未抬起頭。
“進來。”
王二走進來，站在他麵前。
“馬不夠。”
陳未愣了一下。
“什麼？”
王二說：“第三隊馬軍，第四隊斥候隊，加起來最少需要一百二十匹馬，最好是一人雙馬，那就翻倍了。”
他頓了頓。
“現在隻有二十四匹。”
陳未看著他。
“二十四匹？”
王二點頭。
“大部分還是劣馬，跑不快。”
他頓了頓。
“訓練、巡邊，都要輪流來。一天隻能出去一小隊，剩下的在營裡乾等。”
陳未沉默了幾秒。
“馬呢？”
王二說：“古北口戰死的，繳獲的，都上交了。”
陳未點頭。
繳獲的戰馬都要上交，優先分配給幽州鐵騎。
這是老規矩了。
他看著王二。
“你有什麼想法？”
王二說：“買或搶！”
陳未問：“多少錢一匹？”
王二說：“好馬，十五貫起步。劣馬，五貫。”
陳未算了算。
一百二十匹，就算全買劣馬，也要六百貫。
六百貫。
他有五千貫，夠買。
但他不想隻出不進。
他想了想。
“以戰養戰呢？”
王二看著他。
陳未說：“第三隊馬軍，第四隊斥候隊，出去圍剿蠻族斥候，或者巡邊的時候——”
他頓了頓。
“繳獲的馬，不要殺，也不用上交。”
王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留著自己用？”
陳未點頭。
“先留著自己用。”
王二走後，陳未坐在院子裏，想著錢的事。
以戰養戰是條路，但太慢。
一百二十匹馬，靠繳獲，不知道要攢到什麼時候。
他需要別的辦法。
他忽然想起論壇上那個帖子。
【化蛇】說過，淮南米便宜。
兩文八一石。
他記得當時看到的時候，隻是隨便掃了一眼。
現在想起來，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兩文八。
幽州的米價是多少？
他站起來，往外走。
週四斤在輜重營。
陳未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庫房裏記賬。
看見陳未來，他抬起頭。
“指揮？”
陳未說：“幽州的米價，現在多少？”
週四斤愣了一下。
然後他翻出賬冊，翻了翻。
“二十三文一石。”
陳未愣住了。
“二十三？”
週四斤點頭。
“去年收成不好，加上古北口打仗，糧商囤貨，漲上來的。”
陳未站在那裏，腦子裏飛快地轉。
二十三文。
兩文八。
差不多十倍。
就算交易行收10%手續費，也還有得賺。
他盯著週四斤。
“我有路子，能搞來便宜的米。”
週四斤愣了一下。
“多便宜？”
陳未說：“三文以下。”
週四斤的眼睛瞪大了。
“三文以下？”
陳未點頭。
週四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合上賬冊。
“指揮，”他說，“這路子……能走多久？”
陳未說：“不知道。但至少現在能走。”
週四斤想了想。
“那賣出去的事……”
陳未說：“你處理。”
週四斤看著他。
陳未說：“米從哪來的，你別管。你隻管賣。”
週四斤點頭。
“行。”
當天晚上，陳未開啟論壇。
私信【037·化蛇】。
“在？”
等了半刻鐘，那邊回了。
【037·化蛇】：“在,有事？”
陳未打字。
“我要買米!十萬石。”
那邊沉默了幾秒。
【037·化蛇】：“十萬石？？？你瘋了？”
陳未打字。
“多少錢？”
【037·化蛇】：“目前是兩文八一石，你真要十萬石？”
陳未打字。
“真要！能買到嗎？”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037·化蛇】：“能！但我沒那麼多錢墊。”
陳未想了想。
他打字。
“我先轉一半，你拿去買。”
【037·化蛇】：“一半？多少？”
陳未算了算。
十萬石，兩文八，就是二百八十貫。
一半，一百四十貫。
他打字。
“一百四十貫。”
那邊沉默了。
很久。
【037·化蛇】：“你認真的？”
陳未打字。
“認真的。”
【037·化蛇】：“你不怕我拿了錢跑路？”
陳未看著那行字。
他想了想。
這個人，從論壇剛開的時候就在，活躍網民。
發過那麼多帖子，也幫過人。
他看著那些字，回了一條。
“不怕，一頓飽和頓頓飽，我想你分得清，這錢我也損失得起。”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化蛇回了一條。
【037·化蛇】：“行！錢轉過來，我去辦。”
陳未開啟交易行。
點開【轉賬】。
輸入【037·化蛇】。
輸入金額：一百四十貫。
確認。
光幕一閃。
【轉賬成功】
【手續費：14貫】
【剩餘金額：四千八百六十九貫】
他關掉介麵。
坐在院子裏，看著那棵老槐樹。
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化蛇剛才說，他去辦。
不是“我去找楊行密辦”，是“我去辦”。
看樣子他接觸不到楊行密或者他不想走楊行密這條路。
這個人在淮南，目前混到一個水寨副頭目。
他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往屋裏走。
三天後，論壇私信響了。
【037·化蛇】：“米買好了。第一批三萬石，三天後到。”
陳未打字。
“這麼快？”
【037·化蛇】：“草市跑了三十七家，米行跑了十九家。腳都跑細了。”
陳未看著那行字。
三十七家草市。
十九家米行。
他打字。
“辛苦了。”
【037·化蛇】：“辛苦倒不辛，我也有點辛苦費折扣，就是以後別一次買這麼多，累死。”
陳未嘴角動了動。
他打字。
“好。”
【037·化蛇】：“第二批三萬石，五天後。第三批四萬石，七天後。你那邊準備好接。”
陳未打字。
“好。”
關掉論壇。
他站起來，往外走。
週四斤在輜重營。
陳未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記賬。
“米到了。”陳未說，“第一批三萬石，三天後。”
週四斤抬起頭。
“三萬？”
陳未點頭。
週四斤飛快地翻了翻賬冊。
“庫房夠。人手夠。”
他看著陳未。
“賣多少？”
陳未說：“你定。”
週四斤想了想。
“二十二文？”
陳未說：“行。”
三天後，第一批米到了。
把庫房的人清空，自己走進空庫房。
開啟交易行傳送過來的米，一袋一袋，堆滿了輜重營的庫房。
週四斤帶著人，一袋一袋清點。
一袋一石。
三萬袋，堆得像山一樣。
他站在那堆米麪前，抱著賬冊，寫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未。
“指揮，”他說，“這米賣出去，能賺……”
他算了算。
“三萬石，二十二文賣，能賣六百六十貫。”
“成本三文八，一百一十四貫。”
“運費三文，九十萬。”
加起來，成本二百零四貫。
賺四百五十六貫。
他愣在那裏。
“指揮，”他說，“這買賣……”
陳未看著他。
“怎麼了？”
週四斤說：“能做。”
陳未點頭。
“那就做。”
半個月後，十萬石米全部賣完。
週四斤把賬冊攤在陳未麵前。
“收入兩千二百貫。”
“成本二百八十貫。”
“運費九十萬。”
“凈賺一千八百三十貫。”
他頓了頓。
“這一千八百三十貫，留下八百三十貫給青陽都支用，剩下的一千貫給我”
陳未看著那些數字。
夠養青陽都兩年了。
他抬起頭。
“礦石收了嗎？”
週四斤點頭。
“收了，三千斤。”
“毛皮呢？”
“八百張。”
陳未點頭。
他看著北邊。
蠻子的方向。
那些馬，那些皮，那些礦石。
都在那邊。
等著他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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