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葵在幽州城東市開了間刀鋪。
訊息是週四斤帶來的。
那天陳未正在校場帶新兵練刀,週四斤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阿葵……阿葵開刀鋪了!”
陳未愣了一下。
“什麼?”
週四斤說:“東市!新開的!就她一個人!牌子上寫了個‘鐵’字!”
陳未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週四斤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你不去看看?”
陳未沒回答。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那些新兵練刀。
王小正握著一把破刀,一下一下地劈。那刀缺了口,刃口捲了,劈下去都沒什麼力道。
趙狗兒的刀更破,刀身上一道大裂紋,感覺再劈幾下就要斷了。
劉鐵的刀倒是還行,但也磨得差不多了。
整個第七隊,除了他和王橫,沒人有一把像樣的刀。
他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明天我去趟東市。”
第二天一早,陳未去找王橫告假。
王橫正在寨牆根抽煙,看了他一眼。
“去東市?”
陳未點頭。
王橫沒問幹什麼,隻是往地上啐了一口。
“申時之前回來。”
陳未點頭。
他轉身要走,王橫忽然叫住他。
“那個軍匠閨女?”
陳未愣了一下。
王橫沒看他,隻是抽著煙。
“要買刀?”
陳未說:“給隊裏換幾把刀。”
王橫沉默了兩秒。
“隊裏的錢夠嗎?”
陳未說:“不夠。”
王橫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幹什麼?”
陳未說:“先看看。”
王橫沒再說話。
陳未走了。
東市還是那個東市。
一條土路,兩旁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未沿著路往裏走。
走了半條街,他看見那個鋪子。
極小的一間。
夾在兩個大鋪子中間,擠得都快看不見了。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木牌很舊,但上麵的字是新的。
隻有一個字:
鐵
陳未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鋪子裏光線昏暗,隻有牆角那口爐子閃著紅光。
阿葵正蹲在爐邊,手裏握著一把鎚子,一下一下地敲著什麼。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黑的小臂。額頭上有汗珠,亮晶晶的。
陳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去。
阿葵沒抬頭。
“刀在架子上,”她說,“自己數。”
陳未看了一眼牆角那個架子。
架子上放著十幾把刀,整整齊齊排著。
他走過去,開始數。
一把,兩把,三把……
十五把。
他一把一把拿起來看。
都是橫刀,刀身烏沉,刃口鋒利。
比他們現在用的那些破刀好太多了。
他數完,轉過身。
“夠數!”
阿葵“嗯”了一聲,繼續打鐵。
陳未站在那裏,等了一會兒。
阿葵還是沒抬頭。
陳未說:“多少錢?”
阿葵說:“一貫二一把。”
陳未愣了一下。
一貫二。
十五把,就是十八貫。
他摸了摸懷裏。
隻有五貫多。
那是他這幾個月的餉錢,加上殺蠻子的賞錢,攢下來的。
差得遠。
他沉默了幾秒。
“我……錢不夠。”
阿葵還是沒抬頭。
“不夠就下次。”
陳未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忽然聽見阿葵說:“等一下。”
他回頭。
阿葵放下鎚子,站起來。
她走到架子那邊,從最裏麵拿出一把刀。
那把刀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刀身更沉,更烏,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暗暗的光。
她走到陳未麵前,把刀遞給他。
“試試。”
陳未接過刀。
沉。
比北行重。
他掂了掂,至少重四兩。
刀身烏沉沉的,沒有紋路,但摸上去有一種很細膩的感覺。
他握了握刀柄。
刀柄上的麻繩,纏得很緊。
和他的手法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阿葵。
阿葵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給你的。”她說。
陳未愣了一下。
眼前一閃,光幕彈了出來。
【裝備掃描完成】
【名稱:無名】
【品級:玄階下品】
【說明:冷鐵鍛造,淬火工藝精良。刀身密度高,韌性與硬度平衡出色。價值約十五貫以上。】
陳未盯著那幾行字,愣住了。
玄階下品。
十五貫以上。
他抬起頭,看著阿葵。
“這個太貴重了。”
阿葵看著他。
“多給我找一些礦石就行。”她說,“取個名字吧。”
陳未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
刀身烏沉,在火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他想起那一次,兩個人一起去北邊找礦石。
想起阿葵蹲在地上扒拉土的樣子。
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想起這把刀,是她親手打的。
他抬起頭。
“好。”他說,“那就叫東阿。”
阿葵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很短,不到一秒。
但陳未看見了。
然後她沒說話,轉身走回爐邊。
蹲下來,繼續打鐵。
陳未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
火光映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那把刀插進腰間。
“我下次帶礦石來。”他說。
阿葵沒回頭。
“嗯。”
陳未轉身,走出鋪子。
外麵陽光很亮。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刀。
東阿。
玄階下品。
十五貫。
他握了握刀柄。
刀柄上的麻繩硌著手心。
很緊。
很舒服。
陳未沒有直接回營。
他先去了一趟東市賣雜貨的老頭那裏。
老頭認得他。
“軍爺,要什麼?”
陳未說:“有冷鐵礦嗎?”
老頭搖頭。
“沒有。那東西不好收。”
陳未點點頭。
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摸腰間另一邊那把北行·改。
用了這麼久,殺了那麼多人,刃口還是那麼利。
阿葵打的刀,就是好。
他想了想,把北行·改抽出來。
刀身暗沉,三道紋在陽光下隱隱發亮。
他看了兩眼,又插回去。
繼續走。
回到營房,李癩子正在門口蹲著。
看見陳未回來,他站起來。
“怎麼樣?”
陳未沒說話,從腰間把那把東阿抽出來。
李癩子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臥槽,”他說,“這刀……”
陳未把北行·改抽出來,遞給他。
“你的。”
李癩子愣了一下。
“什麼?”
陳未說:“北行·改。以後你用。”
李癩子接過刀,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是你……”
陳未說:“我用新的。這把給你。”
李癩子看著他,又看著手裏的刀。
那張臉上,燙傷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他的眼眶忽然紅了。
“陳未……”
陳未沒理他。
他走進營房,把那把東阿插在床頭。
坐下來。
李癩子跟進來,站在他麵前。
“這刀……這刀太貴了……”
陳未說:“我的親衛,連把好刀都沒有,怎麼幫我擋刀。給你就拿著。”
李癩子站在那裏,握著那把刀。
手有點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陳未,”他說,“你等我,等我以後發達了,我一定還你。”
陳未沒說話。
他躺在鋪上,盯著屋頂那根橫樑。
腦子裏想著阿葵剛才的樣子。
火光映在她臉上。
她愣了一下。
很短的愣了一下。
他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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