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營寨裡的火把點起來，光暈在風裏晃。
匠作區的錘聲慢下來，到了收工的時候，叮叮噹噹的聲音漸漸稀了。
王二蹲在奴隸區的棚子後麵，旁邊蹲著十九個斥候，懷裏各自揣著那十五瓶猛火油，十個火摺子。
還有劉大柱、趙老栓、周滿倉三個都頭。
劉大柱說：“兵器太少了，靠你們帶進來的遠遠不夠。”
王二想了一想說，“匠作區不是有現成的！”
劉大柱眼睛亮了一下。“偷？”
“但匠作區夜裏也有守衛，幾十個蠻子，兵器甲冑都堆在棚子裏，就是有人看著。”
王二說：“我帶人先摸進去順點兵器，甲冑太大太重，不好帶，等下放火，優先進攻匠作區，搶奪兵器甲冑。”
劉大柱說：“好！到時候我帶人去。”
王二帶著幾個人貓著腰，貼著棚子的影子，往匠作區摸。
匠作區在營寨西邊，挨著冶鍊區。一排棚子，裏麵擺著鐵砧、爐子、水槽，架子上掛著刀、槍、箭頭，地上堆著甲片、皮子、麻繩。
棚子外麵站著幾個蠻子，靠著柱子打哈欠，時不時有巡邏隊走過，棚子裏麵還有幾個蠻子，正在打瞌睡。
王二趴在棚子後麵，等了一會兒，那幾個蠻子靠著柱子，不動了。
他貓著腰鑽進棚子，從架子上拿下幾把刀，揣進懷裏，又鑽出來。
身後的人跟著鑽進去，也拿了幾把。
一趟一趟，運了半個時辰，架子上的刀少了一部分，地上的甲片也搬了不少。
中間有幾次差點還被巡邏隊撞到。
回到奴隸區，劉大柱蹲在棚子後麵等著，王二把刀遞過去。
“先武裝一些人，先緊著沖在前麵的用。”
劉大柱接過刀，分給身後的人。
趙老栓也接了十幾把，周滿倉也接了一些刀。
刀不夠，有人拿鐵鎬，有人拿木棍，有人把鐵鍬頭卸下來當刀使。
子時！
營寨裡安靜下來，冶鍊區的爐火還亮著。
巡邏的蠻子走過一趟，腳步聲遠了。
劉大柱站起來。“走。”
南營的人跟著他，往漢人監工住的地方摸。監工的帳篷在奴隸區邊上，比奴隸的棚子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劉大柱掀開簾子，摸進去，裏麵躺著五個人，
他摸到第一個跟前，捂住嘴，刀抹過去，那人掙紮了兩下，不動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立馬帶著人往下一個帳篷摸。
趙老栓帶著北營的人跟在後麵，也往一個帳篷摸進去。
一連摸了五個帳篷，殺了十幾個漢奸監工。
摸到第六個帳篷的時候，血腥味飄出來，散在夜風裏。
一個蠻子巡邏兵正好從旁邊經過，抽了抽鼻子，轉過頭。
他看見劉大柱手裏的刀，刀上還在往下滴血。
他張嘴要喊，趙老栓從後麵撲上去，一刀捅進他後腰。
那蠻子悶哼一聲，往前栽倒，刀掉在地上，哐當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夜裏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帳篷裡的蠻子被驚動了，有人衝出來，有人還在穿衣裳，有人拿刀。
劉大柱站起來，喊了一聲。
“殺！”
南營的人跟著他往匠作區沖，刀砍在蠻子身上，血噴出來。
後麵的人跟著砍，刀砍，鐵鎬砸，鐵鍬劈。
幾個蠻子倒下去，匠作區裏麵還有蠻子，從鋪子裏衝出來，有的提著刀，有的光著膀子。
劉大柱帶著人往裏沖，刀對刀，人對人，在鐵砧和爐子之間殺成一團。
趙老栓帶著北營的人往奴隸區邊上沖，那裏有十幾個蠻子看守，聽見動靜正跑過來。
趙老栓迎麵一刀，砍在最前麵那個臉上那人慘叫一聲，往後倒。
後麵的蠻子舉起刀，北營的人已經衝上來了，十幾個蠻子倒在奴隸區帳篷門口，血淌了一地。
與此同時，王二帶著斥候，早就潛伏在蠻子軍營區。
帳篷大，多，一排一排，裏麵住著幾百個蠻子，他蹲在帳篷後麵，拔開一瓶猛火油的塞子，潑在帳篷上，其他的的斥候也在附近猛撒其他的猛火油。
油黑乎乎的，粘稠，順著氈布往下流。他掏出火摺子，吹了一下，火星亮起來，扔過去。
火苗竄起來，沿著油跡燒，黑煙升上去。
火越來越大，帳篷燒起來，氈布捲曲，木頭架子劈啪響，帳篷裡的蠻子被驚醒了，有人衝出來，衣裳都沒穿，頭髮燒著了，在地上打滾。
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拿刀往外沖。
王二蹲在暗處，四麵八方都有火光，奴隸區、匠作區、軍營區。整個營寨都亂了。
他站起來，往營寨大門處跑。身後，火越燒越旺，喊聲越來越大。
周滿倉正帶著東營的人，在奴隸區大喊。
“漢軍來救我們了！漢人往礦洞躲藏！往東邊跑！”
東營的士卒也在大喊：“漢軍來救我們了！往東邊跑！”
聲音大，在夜裏傳得遠，奴隸們從帳篷裡跑出來，有人往礦洞跑，有人站在原地發抖，有人抱著孩子不敢動。
周滿倉喊：“往礦洞跑！快！礦洞安全！”
人群開始動起來，往礦洞那邊湧。
但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到處亂跑。
營寨城牆上，蠻子哨兵看著下麵那片亂象。
到處是火，到處是人，到處是喊聲。
有人往匠作區跑，有人往軍營區跑，有人往礦洞跑。
分不清誰是奴隸，誰是漢軍，誰是蠻族。
有哨兵拉開弓，往下射了一箭，箭落下去，不知道射中了誰。
箭落下去，射中了幾個穿破衣裳的，也射中了幾個穿皮甲的。
他停下來，看著下麵，不知道該射誰。
阿古達從帳篷裡衝出來，光著膀子，手裏握著刀。
他看了一眼那片火，又看了一眼那片亂。
“炸營！到底是誰在搗亂。”
喊了一聲，幾個百夫長跑過來。
“快！快讓他們停，非同族者，殺無赦。”
百夫長們帶著人往三個方向跑，但火太大，煙太濃，人太多。跑了幾步，就被衝散了。
有人被奴隸撞倒，有人被漢軍砍倒，有人被自己人踩倒。
阿古達站在帳篷前麵，看著那片火，那片亂，那片黑壓壓的人。
他舉起刀，往匠作區沖，跑了幾步，被一群奴隸攔住了。
奴隸們手裏拿著鐵鎬、鐵鍬、木棍，眼睛紅紅的，盯著他。
他揮刀砍倒一個，又一個，又一個，他殺出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血，胳膊上捱了一鐵鎬，骨頭都露出來了。
他往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匠作區，火已經燒到匠作區了，鐵匠鋪的棚子著了，鐵砧燒紅了，刀胚燒彎了。
他又看了一眼軍營區，火更大，帳篷燒沒了，隻剩架子，黑漆漆的戳在那裏。
他看了一眼奴隸區，人已經跑光了，他往礦洞方向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正在往洞裏湧。
他站在那裏，刀垂在手裏。
遠處，營寨外麵傳來喊殺聲，馬蹄聲，腳步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阿古達轉過身，看見寨門被開啟了，一隊馬軍從外麵衝進來，殺氣騰騰。
他握緊刀，迎著那片刀光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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