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了幽州城,往西北走。
涅立袞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蕭左、蕭右、耶律勃得,每人帶著自己那一營的牙兵,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片黃塵。
再後麵是重新組建的燕山鐵騎,一千契丹騎兵,馬背上的騎手髡髮皮袍,腰裏別著彎刀。
最後麵是涿、檀兩州的鎮兵,三千人,一廂兵力,六個營,拖拖拉拉拉了幾裡。
幽州媯州交界處,桑乾口。
兩山夾一道,中間一條土路,路旁一條河。
關口不大,牆也不高,青磚包著夯土,有的地方磚掉了,露出裏麵灰白色的土芯。
牆頭上插著媯州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響。
守軍不到幾百人,站在牆頭往下看,影子縮成一小團。
涅立袞勒住馬,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道關,叫來傳令兵。“讓涿州廂都指揮使過來。”
涿州廂都指揮使姓劉,五十來歲,矮胖,臉上全是褶子。
騎馬過來的時候甲葉子嘩啦響,勒住馬,抱拳。
“涅指揮!”
涅立袞用下巴指了指那道關。“讓你的人上。”
劉指揮使愣了一下,看看那道關,又看向涅立袞,涅立袞沒看他。
劉指揮使咬了咬牙,騎馬往涿州兵那邊跑。
涿州兵的隊伍裡,【092·犀渠】正蹲在路邊喝水。
傳令的騎兵從前麵跑過來,一路喊:“指揮使有令,涿州軍準備攻城!”
隊伍動起來,三個營,一千五百人,從路邊站起來,扛著刀槍,推著雲梯,往關口湧。
有人往前跑,有人東張西望,有人蹲著沒動。
各營的指揮、各都的都頭在隊伍裡喊:“起來!都起來!往前!”
犀渠站起來,把水囊往腰間一掛。他的一都兵力跟在他後麵。
他往關口看了一眼,牆不高,兩丈出頭,但媯州兵已經準備好了,牆頭上站滿了人,弓搭在弦上,箭尖朝下。
蕭左騎馬站在牙兵陣前,看著涿州兵往前湧。
他旁邊一個牙兵都頭湊過來。“指揮,咱們不上?”
蕭左看了他一眼。“急什麼,你想死,你可以去,沒腦子的東西。”
關口上,媯州守將看著下麵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等他們衝到一百五十步,喊了一聲:“放!”
牆頭上弓弦響成一片,箭雨落下去,涿州兵前麵的人倒了一片。
有人被射中胸口,往後栽倒,有人被射中腿,跪在地上喊。
有人轉身往後跑,被後麵的人推著又往前,第二波箭雨下來,又倒了一片。
【092·犀渠】也在隊伍裏帶著自己第一都在衝鋒,一支箭剛擦著他肩膀過去,釘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支箭,箭桿還在抖,拔刀,往前沖。
第一隊跟在他後麵,紅色光暈在他們身上浮動。
箭射過來,落在身上,有幾個人悶哼一聲,但沒停,眼中的紅色越來越明顯。
衝到關牆下,牆上的媯州兵開始往下扔石頭、滾木。
手扣住雲梯,石頭蹭著後背過去,砸在地上,土濺起來。
他往上爬一截,媯州兵探出頭來,舉著石頭往下丟。
側頭躲開,繼續往上爬,幾下抵達牆頭。
一個媯州兵揮刀過來,他伸手抓住那人的刀背,往下一拽。
那人身子一歪,從牆頭栽下來,摔在地上,悶響。
他借力翻上牆頭,落進去。
落地的瞬間三個媯州兵衝過來。
第一個舉刀劈,他側身躲過,刀擦著甲過去,火星濺出來。
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噴出來。
第二個的刀到了,他橫刀架住,他往前一頂,一刀捅進那人肚子。
第三個轉身就跑,他追上去,一刀砍在後背上。
麾下第一隊的人開始翻上牆頭。刀砍,槍刺,媯州兵開始往後退。他帶著第一隊往前沖,從牆頭這頭殺到那頭,從東邊殺到西邊。
守軍往關後跑,他追了一段,停下來,刀上的血順著刃口往下滴,嗜血的眼神慢慢開始消退。
關破了!
涅立袞騎馬過來,看了一眼那道關。
他點了點頭。“還不錯。”
調轉馬頭,“留意一下這個人,要是這次他沒死,調來幽州。”
黑風口!
比桑乾口大一點,牆高一點,守軍人不多。
涅立袞勒住馬,看了一眼。“讓檀州兵上。”
傳令兵騎馬往後跑,找到檀州廂都指揮使。
檀州廂都指揮使姓王,四十齣頭,高瘦,臉黑,聽了命令,腮幫子鼓了鼓嘀咕了幾句。
“上就上,這幫...狗...。”
傳令的騎兵從前麵跑過來,一路喊:“指揮使有令,檀州兵攻城!”
各營的指揮、各都的都頭在隊伍裡喊,踢人,推人。
【9521·牛大壯】站起來,把正吃著的乾餅塞進懷裏。
五個人跟在他後麵,是他伍裡的人。(ps:我預判有杠的,一伍為五人,前文主角當伍長管十一個是因為建製不全,笑臉!)
一個年輕人,兩個中年人,兩個老兵。
他往關口看了一眼,牆比桑乾口高,媯州兵的旗比桑乾口密。
牆頭上弓弦響,箭雨落下來,檀州兵前麵的人倒了一片。
有人被射中腿,跪在地上喊,有人轉身往後跑,被後麵的人推著又往前。
第二波箭雨下來,又倒了一片,檀州兵開始亂。
有人往回跑,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動,有人在喊“沖”有人在喊“跑”。
牛大壯拔刀,往前沖,五個人跟在後麵,跑得比他慢。
一支箭飛過來,他側身躲過,箭紮在身後那個年輕人腳邊。
年輕人嚇得一哆嗦,但還是跟著跑。
衝到關牆下,一塊石頭砸在牛大壯旁邊,土濺起來糊了一臉。
爬上雲梯,剛爬到一半,一個媯州兵從上麵探出頭來,手裏舉著一根長槍往下捅。
他側身躲開,槍尖擦著肩膀過去,他伸手抓住槍桿,往下一拽。
那人身子往前一栽,差點掉下來。
牛大壯鬆手,繼續往上爬。那人又探出頭,想繼續捅。
牛大壯已經翻上牆頭,一刀捅進他胸口,那人慘叫一聲,往後倒。
腳剛落地,兩個媯州兵衝過來,一個拿槍,一個拿刀。
拿槍的先到,槍尖刺向他胸口,牛大壯側身躲過,槍尖擦著肋骨過去,在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一把抓住槍桿,屠戶殺法,那人瞳孔瞬間收縮,一動不動,抓住右手一刀捅進他肚子。
血噴出來,濺在他手上,熱的,那人瞪大眼睛,慢慢往下倒。
另一個拿刀被他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往後倒,牛大壯踱步上前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媯州兵開始往後退,有人看著他,有人轉身就跑。
五個人終於翻上來一個,是那個年輕人。臉上全是汗,手還在抖。
牛大壯沒看他,把刀上的血甩了甩。年輕人張嘴想說什麼,牛大壯已經往前走了。
關破!
媯州,昌平縣,薊門關!
周淮安、韓當、顧昭武、陸歸鴻站在關牆上,看著南邊。
身後站著五千鎮兵,整整齊齊,刀槍如林。
城內還有一千二百燕山鐵騎和七百三十山後軍
“桑乾口破了,黑風口也破了。”周淮安道。
韓當說:“知道,意料之中!我們兵力不能分散!”
周淮安說:“薊門關是最後一道,守住這裏,幽州兵就進不來。”
韓當看著南邊:“這裏是最後的戰場。”
顧昭武抬起頭:“我去城外遊獵,騎兵守城太浪費了,我倒是要看看,那個契丹人組建的燕山鐵騎有幾斤幾兩。”
周淮安想了想。“好。”
陸歸鴻說:“山後軍守關牆,作為精銳,跟鎮兵一起。”
周淮安點頭。“那就在這裏打。”
韓當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打!”
晚上,營地裡。
【092·犀渠】蹲在火堆旁邊,手裏拿著一塊肉。火苗一跳一跳,把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隊正湊了過來。
“都頭,你今天打得真猛。”
犀渠咬了一口肉,嚼了兩下,沒說話。
又說:“牙兵那些狗東西,就知道讓咱們上。”
犀渠回頭說:“一些話兄弟們嘮嘮可以,別傳!等....等實力強大之後,這規則我們來定。”
“諾!弟兄們曉得!”
【9521·牛大壯】蹲在另一個火堆旁邊,手底下五個人圍著他坐著,那個年輕人坐在最邊上,哆哆嗦嗦的拿著碗。
年輕人低頭看著火堆,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
牛大壯說:“打多了,就不怕了。”
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碗放在地上,攥緊拳頭,攥了一會兒,鬆開。
牛大壯沒再看他,把餅吃完,站起來,往營房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關的方向。
薊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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