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黃昏!
隊伍停下來的時候,太陽正往西邊落。
陳未騎在馬上,看著前麵那片廢墟。
寨牆塌了七成。
不是那種小裂縫,是真正的塌。
最高的地方還剩一丈多,矮的地方隻有半人高。
夯土被風雨侵蝕了二十年,一層一層剝落,露出裏麵的草筋。
有些地方的土已經變成灰白色,像是被火燒過。
寨門早沒了,隻剩兩個門柱歪在那裏。
門柱上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痕跡,黑乎乎的。
柱子旁邊長滿了野草,草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啦響。
陳未勒住馬,沒有說話。
王橫騎到他旁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到了!”
他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
靴子踩在碎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土很乾,一踩就碎,粉末子揚起來,沾在靴麵上。
他蹲下來,用手扒拉了一下那堆土。
土是乾的,硬的。
扒開上麵那層,但下麵的土好像有水汽。
他站起來,往寨子裏走。
寨子裏更破。
周長三裡左右,以前應該是個不小的軍鎮或屯田所。
但現在,到處都是塌掉的牆。有的塌成一堆,有的隻剩半截,有的歪在那裏,看著隨時會倒。
營房四十幾間,大半沒了頂。
剩下的那些,也隻剩四麵牆,裏麵的木樑早就被人拆走了。
有的牆上還留著窗戶的痕跡,黑洞洞的。
校場長滿了荒草,草比人還高。風吹過,一波一波,像浪。
地上到處是碎石,碎瓦,還有銹得不成樣子的鐵片。
陳未站在那裏,往四周看。
風從北邊吹過來,穿過那些塌掉的牆,發出嗚嗚的聲音。
王橫走到他旁邊。
“二十年了!”他說。
陳未沒說話。
王信威帶著人,開始在廢墟裡翻。
“找井!”他喊。
梁友從帶著另一隊人,往寨子深處走。
張老四站在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掃著四周。
石虎把馬拴在倒塌的牆根下,帶著人四處檢視。他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有狼的痕跡!”他說。
王二的人已經散出去了,往四周探路。
“井在這裏!”
梁友從的聲音從寨子深處傳來。
陳未走過去。
那口井在寨子東邊,靠近牆根的位置。
井台還在,青石砌的,磨得光滑。
石頭上長了青苔,綠綠的,摸上去滑膩膩的。
梁友從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有水!”
他抓起一塊小石頭,扔下去。
噗通。
水聲很響。
陳未走過去,站在井邊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聞到水汽。
涼涼的,濕濕的。
活的!
他轉過身,看著王橫。
“井能用?”
王橫走過來,在井邊蹲下。
他扯了根草,扔進去。
草落下去,飄在水麵上。
他看了幾秒,站起來。
“水是活的。”他說,“能用。”
“這邊也有一口!”
王信威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陳未走過去。
那口井在寨子西邊,靠近校場的位置。
井台塌了一半,青石碎了一地。
但井口還在。
王信威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也有水!”他喊。
他扔了塊石頭下去。
噗通。
水聲比剛才那口淺一點。
但也響。
陳未走過去,往下看。
黑洞洞的,能看見水麵反光。
他點了點頭。
“兩口夠用了。”
王信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還有一口呢!”
陳未說:“在哪?”
王信威指著寨子北邊。
“那邊,靠近後牆。我看了,枯的。”
陳未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口井已經徹底幹了。
井底全是土,長了一蓬草。
他看了一眼,轉身走回去。
“兩口活的,一口枯的。”他說,“夠用了。”
張老四帶著人,開始收拾那些半塌的營房。
能住的,先清理出來。
他站在一間營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牆還在,頂還有一半。
地上全是碎土,亂石,還有不知道多少年的枯草。
他走進去,用腳踢了踢那些東西。
“這間能住!”他說。
旁邊的人開始清理。
一間,兩間,三間……
清到最後,能住的,十八間。
張老四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人往營房裏搬東西。
“十八間,”他說,“擠一擠,夠住。”
週四斤帶著輜重隊,把車趕到寨子中央。
卸貨!
糧袋,一袋一袋堆起來。
箭矢,箱子,摞在一起。
帳篷,一捆一捆搬下來。
王信威帶著東寨的人,開始修牆。
那段最高的牆,還剩一丈多。
但有幾處裂縫,得補。
梁友從帶著人,去撿柴火。
天黑得很快,晚上得生火。
太陽已經落山了。
天邊還剩一點紅光,越來越暗。
寨子裏,火把點起來。
“野狼!”
有人喊了一聲。
陳未轉過頭。
寨子西邊,十幾頭灰狼正站在那裏。
大的那頭,肩高齊腰,眼睛綠瑩瑩的。
十幾頭小的,跟在後麵,齜著牙。
張老四拔刀。
“第一隊,圍上去!”
青陽衛第一隊的人,立刻動起來。
張老四帶著人,從正麵圍過去。
趙大牛帶著第二隊,從側麵繞。
周榮帶著第五隊,弓搭上弦。
頭狼往後退了兩步。
但沒跑!
大的那頭盯著那些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張老四往前走了兩步。
那頭狼猛地撲過來。
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
張老四側身躲過,刀橫著切出去。
刀砍在狼腰上。
那頭狼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剩下的十幾頭,轉身就跑。
周榮喊了一聲。
“放!”
弓弦響。
跑得最快的幾頭,被射中後腿,翻倒在地。
剩下的幾頭,跑進了草叢裏。
張老四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幾頭死狼。
“剝皮。”他說,“肉留著。”
週四斤清點了半個時辰!
抱著賬冊,走到陳未麵前。
“指揮,清點完了。”
陳未看著他。
週四斤翻開賬冊。
“寨牆,能用的還有三成。要修的話,得半個月。”
“水井,兩口活水,夠用。一口枯的,要挖。”
“營房,能住人的,十八間。擠一擠,夠五百人住。”
他頓了頓。
“野狼,殺了十七匹。還有跑的,估計晚上還會來。”
陳未點了點頭。
“晚上加派人手。”
週四斤點頭。
“好。”
陳未站在寨門口。
塌了一半的門柱旁邊,站著王橫。
他抽著煙,看著那片廢墟。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腥味。
還有一點水汽。
陳未看著那些人。
五百多個人,在廢墟裡忙活。
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
他開口。
“就這裏。”
王橫轉過頭,看著他。
陳未說:“不走了。”
王橫沒說話。
他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然後點了點頭。
寨子裏,火把點起來。
人聲嘈雜。
修牆的,搭帳篷的,生火做飯的,巡邏的。
都在忙!
他轉過身,走進寨子。
明天還有重要的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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