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衝進來的時候，陳未正在屋裏看那塊石碑。
門被撞開，冷風灌進來，夾著雪沫子。
“指揮！”
陳未站起來。
“說!”
王二喘著氣，臉凍得發紅，但眼神表現得很亢奮。
“輕騎斥候來報！北邊五十裡，發現蠻騎。”
陳未盯著他。
“多少人？”
王二說：“大約百騎！全是輕騎。”
他頓了頓。
“正在往南邊移動。”
陳未沒說話。
他走到牆邊，摘下那根燕山槊。
一丈三尺，通體烏黑。
槊頭雪亮。
他轉過身。
“石虎呢？”
王二說：“在馬廄！”
陳未往外走。
“擊鼓！召集馬軍！”
鼓聲響起來的時候，整個東寨都動了。
是急鼓。
咚咚咚咚咚——
密集得像下雨。
寨牆上，張老四第一個站起來。
“青陽都，全體集合！”大喊一聲。
王信威從營房裏衝出來，一邊跑一邊係甲。
梁友從跟在他後麵，手裏握著刀。
兩個人衝到校場上，看見陳未已經站在那了。
燕山槊拄在地上。
逐陽掛在腰間。
石虎在他旁邊，已經上了馬。
王二也上了馬，身後跟著東寨內剩餘的三十個斥候輕騎，另外的還在外麵。
張老四跑過去。
“指揮！”
陳未看著他。
“青陽步軍留守。”
張老四愣了一下。
“指揮，我——”
陳未說：“此戰野戰，步軍來不及。”
他翻身上馬，看著張老四。
“帶好步軍，守好東寨。”
“諾！”
王信威衝過來。
“指揮使！我請戰！”
梁友從也衝過來。
“指揮使！我也請戰！”
“東寨第一都、第二都！拔刀！”王信威大聲的喊著。
身後，東寨第一都、第二都的人，齊刷刷拔刀。
“我等請戰！”
聲音震得寨牆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陳未站在那裏，看著那些人。
刀槍如林！三百雙眼睛！
都在看著他。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
“你們的好意，我明白。”
他頓了頓。
“野戰要的是機動性。五十裡，戰機稍縱即逝！步軍來不及。”
他看著王信威。
“守好東寨，也是戰鬥。”
王信威站在那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梁友從站在那裏，攥著刀。
過了幾秒，他把刀插回鞘裡。
“諾。”
身後，三百人跟著收刀收槍。
陳未勒轉馬頭。
“走！”
第三隊馬軍，六十騎。
第四隊斥候輕騎，三十騎。
九十騎，衝出了寨門。
馬蹄聲如雷。
雪沫子飛濺。
張老四站在寨門口，看著那些背影。
王信威走到他旁邊。
“老四……”
張老四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
看著那麵青陽的旗。
越來越遠！
東北方向，三十裡。
陳未勒住馬。
雪原上，一條黑線正在移動。
蠻騎！
百騎左右。
輕騎，沒帶輜重，跑得很快。
他盯著那條線。
手握著燕山槊。
槊桿冰涼。
但手心是熱的。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九十個人。
他舉起燕山槊。
“兄弟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雪原上很清楚。
“敢不敢在野外與蠻騎交戰？”
“敢！”
在他身後，六十騎齊聲喊。
“王二！”
王二策馬上前。
“帶著斥候輕騎，從側麵迂迴襲擾。等我們沖陣之後，你們再上。射落單的，逃跑的，射想集結的，適當時候可以沖陣！”
王二點頭。
“諾！”
他帶著三十騎，往左邊繞去。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雪原上。
陳未看著剩下的六十騎。
石虎在最前麵，刀已經出鞘。
他舉起燕山槊！
“第四隊，隨我沖陣！鑿穿蠻騎！”
“青陽都！”
他舉起槊。
“吼！”
六十騎，齊聲吼。
那聲音在雪原上回蕩。
六十騎像一支箭，射向那條黑線。
越跑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
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陳未盯著前麵。
蠻騎已經發現了他們。
沒有亂！
沒有跑！
號角聲響起。
有人在喊，有旗在揮！
百騎，迅速排成衝鋒陣型。
最前麵那個，披著鐵甲，手裏握著大刀。
蠻將！
陳未看著那些。
成建製的蠻族騎兵。
野戰，是他們的主場。
他們有信心。
但他也有！
陳未握緊燕山槊。
體內那股熱流湧出來，血脈在躁動！
流向全身。
曦光！
六十騎身上，同時浮現出一層青金色的光暈。
在雪原上，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兩股騎兵越來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陳未都能看清對麵那個人的臉了。
領頭的蠻將，比其他人都壯。
黑甲，大刀，臉上畫著古怪的紋路。
第一瞬間，陳未和那個蠻將迎麵相撞！
那人舉刀劈下來。
刀風呼嘯！
刀還沒落下，槊頭已經刺進他胸口。
那人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
他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衝鋒的勢頭，把人也帶離了戰馬，挑在空中！
一甩！
屍體砸在雪地上，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陳未沒有停！
槊頭橫掃，左邊一個蠻騎被抽下馬。
槊桿回挑，右邊一個蠻騎被刺穿。
他沖在最前麵，像一柄槍。
捅了進去！
六十騎跟著他，從蠻騎的陣型裡鑿穿過去。
刀光閃，血噴濺。
喊殺聲震天。
第一輪衝鋒，鑿穿了。
陳未回頭看！
蠻騎死了三十幾個。
剩下的，隊形已經亂了。
有人想掉頭重新衝鋒，有人在原地打轉，有人想跑！
他舉起槊！
“迂迴！碾碎他們！”
“吼！”
六十騎，整齊掉轉馬頭。
又沖了回去。
這一次，蠻騎更亂。
有人想跑，被追上，一刀砍倒。
有人想反抗，被三四把刀圍住，幾刀就沒了。
陳未在人群裡殺。
槊頭直刺，橫掃！
每一擊，都有一個人倒下。
王二的斥候輕騎，從側麵衝出來。
三十騎，繞著戰場跑。
弓弦響，箭矢飛。
落單的蠻騎，一個個被射下馬。
逃跑的蠻騎，一個個被追上。
想集結的蠻騎，還沒集結起來，就被射散。
蠻騎越來越少。
三十個！二十個！十個！
最後一個蠻騎，被陳未追上。
燕山槊從後背刺了進去！
雪地上，到處都是屍體。
一百蠻騎！
全滅。
陳未勒住馬。
燕山槊上，全是血。
順著槊桿往下流。
滴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洞。
他抬起頭，看著身後那九十個人。
都在！
有人受傷，但隻是輕傷。
王二帶著斥候輕騎跑過來，渾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指揮，全滅！”
陳未點頭。
他舉起燕山槊。
“青陽都！”
九十人齊聲吼。
“萬勝！萬勝！萬勝！”
聲音在雪原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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