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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悅來客棧回來的次日，一張燙金請柬送到了青囊醫館。
請柬是藥監司劉主事發的，邀蘇長青、陳青玄赴宴，地點在“醉仙樓”天字一號廳，名義是“共商青州藥市大計”。
“鴻門宴。”蘇長青將請柬扔在桌上，冷笑，“劉扒皮這是坐不住了，想探我們的底。”
陳青玄拿起請柬細看。日期是明日申時，落款處除了劉主事，還有幾個藥監司官員的簽名，其中就有那位“劉書吏”——幽冥教在州府衙門的眼線。
“蘇老爺子怎麼看？”他問。
“去，當然去。”蘇長青撚著鬍鬚，“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假藥的證據甩在他們臉上。看看這些官老爺，是打算繼續裝聾作啞，還是真要‘共商大計’。”
“但劉主事與幽冥教勾結，宴上恐有埋伏。”蘇芷柔擔憂。
“無妨。”蘇長青眼中閃過精光，“老夫在青州經營數十年，劉扒皮還不敢在明麵上動我。況且，趙將軍也會到場。”
“趙將軍也去？”
“嗯。”蘇長青點頭，“劉扒皮怕我們鬨事，特意請了趙將軍作陪，以示公正。殊不知，趙將軍早已是我們的人。”
陳青玄瞭然。有趙將軍在，安全無虞。這宴，確實該去。
“那便去會會他們。”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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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時，醉仙樓。
天字一號廳是醉仙樓最大的雅間，可容三桌。此刻已坐滿了人，除了藥監司的官員，還有青州府幾位大藥鋪的掌櫃——萬和堂的萬掌櫃雖未到，但他的侄子萬福來了。金家倒了，但金世貴竟也在座，臉色陰沉，顯然不請自來。
主位坐著劉主事，五十來歲，肥頭大耳，一雙小眼滴溜溜轉，透著精明與貪婪。他左手邊是趙將軍，右手邊是個瘦削的中年文士，正是戶房劉書吏。
蘇長青帶著陳青玄、蘇芷柔入席時，廳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蘇老爺子，陳大夫，蘇姑娘，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劉主事起身相迎，滿臉堆笑，“三位能來，劉某臉上有光啊！”
蘇長青拱手還禮，陳青玄、蘇芷柔也跟著行禮，不卑不亢。
三人被安排在趙將軍旁邊的一桌。趙將軍對陳青玄微微點頭，眼神示意“放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麵話說完，劉主事終於切入正題。
“諸位，”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請大家來，是為商討青州藥市未來。近來市麵上假藥橫行，百姓苦不堪言，官府也頗為頭疼。劉某身為藥監司主事，責無旁貸，定要還青州藥市一個朗朗乾坤！”
他說得慷慨激昂，在座幾位官員紛紛附和。
“劉主事說得是！”
“假藥害人，必須嚴懲！”
“不知劉主事有何良策？”
劉主事滿意地點頭，看向蘇長青：“蘇老爺子是青州醫道泰鬥，德高望重。不知您老有何高見？”
蘇長青放下酒杯，緩緩道：“老朽以為，假藥之禍，根源在利。利字當頭，便有人罔顧人命，以次充好，以假亂真。要治此病，需從三處下手：一，嚴查藥材來源，凡來路不明者，一律銷燬；二，重罰製假售假者，以儆效尤；三，設立藥材標準，凡不合標準者，不得入市。”
“說得好！”劉主事撫掌，“蘇老爺子句句在理。隻是……”他話鋒一轉，“嚴查、重罰，都需人力物力。藥監司人手有限，經費不足，有心無力啊。”
陳青玄心中冷笑。這是要錢了。
果然，劉主事繼續道：“所以劉某提議，由在座各位藥鋪，共同出資，成立‘藥市監管基金’，用於聘請人手、購置器具。凡出資者，可獲‘誠信藥鋪’匾額，百姓見了，自然放心。”
“不知要出多少？”一個藥鋪掌櫃問。
“不多，每家五千兩即可。”劉主事笑眯眯道。
五千兩！在座掌櫃們臉色都變了。這是明搶啊！
蘇長青不動聲色：“劉主事，老朽倒有個疑問。金家倒台前，也常向藥監司‘捐資’，可金家的藥，似乎並不‘誠信’。”
劉主事笑容一僵。
金世貴拍案而起：“蘇長青，你什麼意思？！”
“老朽隻是就事論事。”蘇長青淡淡道，“金家捐了錢，卻還在賣假藥。這‘誠信’二字，到底值幾個錢？”
“你！”金世貴怒目而視。
“金公子稍安勿躁。”劉主事打圓場，“金家之事，自有官府定奪。今日是商討未來，不談舊事。”
“劉主事說得對。”陳青玄忽然開口，“不過，陳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劉主事。”
“陳大夫請講。”
“藥監司職責，本是監管藥市，保障藥材質量。”陳青玄看著他，“可為何金家假藥橫行數年，藥監司不聞不問？為何萬和堂以次充好，藥監司視而不見？反倒是我青囊醫館開張不過數日，藥監司便頻頻‘關照’，又是查賬，又是驗藥，好不熱心。”
這話直指要害，劉主事臉色沉了下來：“陳大夫，你這話是何意？藥監司依法辦事，對任何藥鋪一視同仁。查你，是因為有人舉報，不得不查。”
“哦？何人舉報？”
“這……匿名舉報，不便透露。”
“那金家、萬和堂，可有人舉報？”
劉主事語塞。
陳青玄從懷中取出一本賬簿，放在桌上：“這是陳某從金家假藥作坊搜出的賬本，上麵清楚記載著，金家每月向藥監司劉主事‘孝敬’白銀五百兩，以求‘行個方便’。不知劉主事，可需要看看？”
滿堂嘩然。
劉主事臉色鐵青：“你……你血口噴人！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一驗便知。”陳青玄又取出一封信，“這是萬和堂萬掌櫃寫給劉主事的信，商討假藥利潤分成。劉主事，要不要念念？”
“你！”劉主事霍然起身，指著陳青玄，“陳青玄，你屢次汙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趙將軍按住他：“劉主事，既然陳大夫有證據，何不當眾驗證，以證清白？”
劉主事咬牙：“好！驗就驗！若是偽造，陳青玄，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青玄將賬簿、信件遞給趙將軍。趙將軍仔細看過後，又傳給在座幾位官員。眾人傳閱，臉色各異。
賬簿筆跡、印章，都是真的。信件落款，確是萬掌櫃。而其中提到的“劉主事”，正是眼前這位。
鐵證如山。
“劉主事，”趙將軍冷冷道，“你可有話說？”
劉主事冷汗涔涔，強辯道：“這……這是誣陷！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
“筆跡可仿，印章也可仿？”蘇芷柔忽然開口，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從劉主事書房暗格中找到的印泥，與信件上的印章顏色、質地一模一樣。劉主事，要不要比對一下？”
劉主事如遭雷擊，癱坐在椅子上。
他冇想到，蘇家竟連他書房的印泥都拿到了。完了，全完了。
“劉主事，”蘇長青緩緩道，“你身為藥監司主事，本應為民請命，卻與奸商勾結，禍害百姓。這賬，該怎麼算？”
劉主事臉色慘白，忽然看向金世貴，嘶聲道：“是……是金家逼我的！我不收錢，他們就要殺我全家！”
金世貴拍案怒罵：“放屁！明明是你主動索賄，現在倒打一耙！”
兩人狗咬狗，場麵混亂。
趙將軍一揮手，門外衝進幾個兵卒，將劉主事、金世貴拿下。
“劉主事貪贓枉法，金世貴行賄官員，證據確鑿，押入大牢，候審定罪！”趙將軍厲聲道。
兵卒將兩人拖走，哭喊聲漸遠。
廳內一片死寂。剩下的官員、掌櫃，個個麵如土色，生怕牽連到自己。
趙將軍掃視眾人，沉聲道：“諸位，青州藥市之亂，非一日之寒。劉主事伏法，隻是開始。從今日起，藥監司由本將暫代，凡有製假售假、行賄受賄者，嚴懲不貸！望諸位好自為之！”
眾人唯唯諾諾，哪敢多言。
宴席不歡而散。
回程馬車上，蘇芷柔仍心有餘悸：“今日好險。若非趙將軍在，劉主事恐怕要反咬一口。”
“他不敢。”蘇長青搖頭，“證據確鑿，眾目睽睽，他若敢動手，便是自尋死路。不過……”
他看向陳青玄：“今日之後，你與幽冥教的仇，算是徹底結下了。劉主事是幽冥教在官府的重要棋子，你扳倒他，幽冥教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陳青玄平靜道，“但我本就要與他們為敵，不在乎多這一樁。”
蘇芷柔握緊他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陳青玄對她微微一笑，示意安心。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前行，夕陽從車窗斜射進來，映著三人的臉。
前路依然凶險，但今日這一仗，他們贏了。
扳倒劉主事，斷了幽冥教在官府的一條臂膀。接下來，該輪到真正的敵人了。
“蘇老爺子，”陳青玄忽然道，“我想請趙將軍，搜查劉主事府邸。他既與幽冥教勾結，府中必有更多證據。”
蘇長青點頭：“老夫這就去說。”
馬車駛向蘇府，陳青玄望向窗外，目光堅定。
幽冥教，你們的棋子，我會一顆一顆拔掉。
直到，將你們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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