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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堂開張在即,藥材卻還缺幾味珍品。
蘇芷柔決定親自去城外的棲霞山采藥。棲霞山盛產靈芝、何首烏,運氣好還能采到年份久的野山參。她本可讓藥鋪夥計去,但那些珍稀藥材,非經驗老道的藥師不能辨識。
“我隨你去。”陳青玄聽聞後道。
蘇芷柔卻搖頭:“陳公子傷勢未愈,不宜奔波。況且青囊堂裝修還需你坐鎮,金家餘黨虎視眈眈,離不得人。”
她說的有理。金五雖已被擒,但金世榮和幽冥教還在暗處。青囊堂不能無人看守。
最終蘇芷柔帶了兩個蘇家護衛,又請了白雲觀的道童引路——那道童常隨林婉兒采藥,熟悉山路。
臨行前,陳青玄將青璃的鱗片塞給她:“帶著這個,若有危險,我能感應到。”
蘇芷柔接過鱗片,溫潤的觸感讓她臉頰微紅,低聲道謝,轉身上了馬車。
陳青玄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遠去,心中隱隱不安。
這份不安在午後達到了。
當時他正在後院整理藥材,胸口忽然一燙——是另一片鱗片在預警!
青璃曾說過,這對鱗片本是一體,若分處兩地,一方遇險,另一方便會感應。
蘇芷柔出事了!
陳青玄來不及多想,抓起藥箱衝出門。蘇武蘇文正在前堂擦拭藥櫃,見他神色不對,連忙跟上。
“蘇姑娘遇險,速去棲霞山!”
三人騎馬出城,直奔棲霞山。陳青玄心急如焚,馬鞭揮舞,恨不能肋生雙翅。
棲霞山麓,密林深處。
蘇芷柔蹲在一處崖壁下,手中藥鋤小心地挖著一株老參。道童在一旁幫忙,兩個護衛警惕地巡視四周。
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已采到三株十年份的靈芝,兩株何首烏,再加上這株至少三十年的野山參,青囊堂開張所需的珍品藥材便齊了。
“蘇姑娘,小心些,這參須不能斷。”道童提醒。
蘇芷柔點頭,動作更輕柔。參須完整,藥效才佳。
就在這時,林中忽然驚起飛鳥。
兩個護衛臉色一變,拔刀戒備:“什麼人?!”
冇有迴應,隻有沙沙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下一刻,十幾道黑影從林中竄出,個個黑衣蒙麵,手持利刃。為首一人,正是毒手鶴!
“蘇大小姐,好久不見。”毒手鶴陰森森地笑,“哦不,我們前幾日才見過,在城西巷道。”
蘇芷柔站起身,將野山參小心放入藥簍,神色平靜:“毒手鶴長老,光天化日,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毒手鶴舔了舔嘴唇,“陳青玄那小子屢次壞我聖教好事,今日抓了你,看他還不乖乖就範!”
話音未落,他已出手。鶴頭柺杖一點,三道灰色氣箭直射蘇芷柔!
“小姐小心!”兩個護衛揮刀格擋,但氣箭詭異,竟繞過刀鋒,直取蘇芷柔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蘇芷柔懷中鱗片青光一閃,一道無形屏障擋在身前。氣箭撞上屏障,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嗯?”毒手鶴眼神一凝,“護身法寶?難怪有恃無恐。”
他不再留手,柺杖連點,數十道氣箭如雨般射來。兩個護衛拚死抵擋,卻隻攔下小半。其餘氣箭全數轟在屏障上,屏障劇烈顫動,青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看你能撐多久!”毒手鶴獰笑,攻勢更疾。
道童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護在蘇芷柔身前:“蘇姐姐,你快走!”
“走不了。”蘇芷柔看著四周,黑衣人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她深吸一口氣,從藥簍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辛辣氣味瀰漫開來。
“閉氣!”她喝道,將瓷瓶砸在地上。
“砰”!
瓷瓶炸開,黃色煙霧迅速擴散。煙霧中夾雜著細小的粉末,吸入者頓時涕淚橫流,咳嗽不止。
這是蘇家祕製的“七步倒”,雖不致命,但能讓人短時間內喪失戰鬥力。
毒手鶴早有防備,閉氣後退,但那些黑衣人猝不及防,頓時倒了一片。
“走!”蘇芷柔拉著道童,在兩個護衛的掩護下往林外衝。
“想走?”毒手鶴冷哼一聲,柺杖往地上一頓,“起!”
地麵忽然隆起,數道土刺破土而出,直刺蘇芷柔!
這是土係法術!毒手鶴竟還精通此道!
蘇芷柔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土刺穿心——
一道青影從天而降,擋在她身前。
是陳青玄!
他來得及時,見土刺襲來,想也不想,一拳轟出!
“崩山拳·裂地!”
拳風與土刺相撞,發出沉悶巨響。土刺崩碎,陳青玄也被震得倒退三步,喉頭一甜,硬生生將血嚥下。
“陳公子!”蘇芷柔驚呼。
陳青玄擺擺手,示意無礙,目光死死盯著毒手鶴:“老匹夫,你的對手是我。”
毒手鶴看見陳青玄,眼中閃過忌憚,但很快被怨毒取代:“小子,你來得正好!今日便讓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他柺杖再點,這次不是氣箭,而是數十條土蛇從地麵鑽出,嘶嘶吐信,撲向陳青玄。
陳青玄不退反進,靈蛇步展開,在土蛇間穿梭,每一拳都精準轟在蛇頭。但他傷勢未愈,真氣不濟,很快便左支右絀。
更糟的是,那些被“七步倒”放倒的黑衣人,此時已緩過勁來,重新圍上。兩個護衛寡不敵眾,很快掛彩。
蘇芷柔看得心急,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拔掉塞子。
“咻——!”
一道紅色煙火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化作一朵紅蓮。
這是蘇家緊急求救訊號,方圓十裡可見。
“搬救兵?”毒手鶴冷笑,“來不及了!”
他不再留手,柺杖高舉,口中唸唸有詞。地麵劇烈震動,一個巨大的土牢拔地而起,將陳青玄、蘇芷柔等人困在中央!
土牢不斷收縮,土壁厚重,刀劍難傷。兩個護衛拚命劈砍,隻濺起些微塵土。
“陳公子,現在怎麼辦?”道童帶著哭腔。
陳青玄冇回答。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胸口鱗片在發燙,體內玄天真氣在奔騰。與毒手鶴的每一次交手,都在衝擊著那層瓶頸。
明勁巔峰與暗勁之間,隻隔一層窗戶紙。
但他傷勢未愈,強行突破,很可能傷及根基。
土牢越縮越小,已不足三丈見方。毒手鶴在外狂笑:“小子,跪下求饒,老夫或許留你全屍!”
蘇芷柔握住陳青玄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穩:“陳公子,不必管我。你若有辦法,自己走。”
陳青玄睜開眼,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不會丟下你。”
他鬆開她的手,往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氣勢陡然一變。
原本內斂的氣息,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周身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地麵塵土被氣勁捲起,盤旋上升。
毒手鶴臉色大變:“你要突破?!”
陳青玄不答,隻是緩緩抬起右拳。
這一拳,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拳路的軌跡。
但毒手鶴卻感覺,這一拳鎖死了他所有退路。
“裝神弄鬼!”他咬牙,柺杖全力刺出,土牢內壁同時刺出數十根土刺,封死陳青玄所有閃避空間。
陳青玄視而不見。
他的眼中,隻有這一拳。
拳出。
無聲無息。
但土刺在觸及拳鋒的刹那,寸寸崩碎。
土牢在拳風掠過時,轟然倒塌。
毒手鶴的柺杖,在拳勁及體時,斷成三截。
然後,拳勁透體而入。
毒手鶴僵在原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低頭,看著胸口——冇有傷口,冇有血跡。
但五臟六腑,如被重錘砸過,全碎了。
“暗……暗勁……”他吐出這三個字,仰麵倒下。
至死,他都不明白,陳青玄為何能在重傷未愈的情況下,強行突破。
陳青玄收拳,站立不動。
表麵平靜,體內卻如翻江倒海。強行突破的代價,是經脈受損,真氣紊亂。他強壓下一口逆血,轉身看向蘇芷柔。
“冇事了。”
蘇芷柔衝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淚終於落下:“你……你怎麼樣?”
“無妨。”陳青玄擠出一個笑容,“扶我坐下。”
蘇武蘇文已解決剩餘黑衣人,忙過來幫忙。道童則機靈地掏出急救藥包,給兩個護衛包紮。
陳青玄盤膝坐下,運功調息。暗勁已成,真氣質變,如江河奔湧,沖刷著受損的經脈。痛苦,但也在快速修複。
半炷香後,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傷勢穩住了,甚至因禍得福,暗勁徹底穩固,修為更進一層。
“陳公子,你……”蘇芷柔欲言又止。
“突破了。”陳青玄簡單道,“因禍得福。”
蘇芷柔這才破涕為笑。
這時,林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蘇家的援兵到了,為首的竟是蘇長青本人。老爺子拄著柺杖,步履如飛,看見蘇芷柔無恙,才鬆了口氣。
“祖父!”蘇芷柔撲過去。
蘇長青拍拍她的背,看向陳青玄,眼神複雜:“陳小友,你又救了芷柔一次。”
“分內之事。”陳青玄起身,走到毒手鶴屍體旁,搜了搜,從他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除了些銀兩、藥瓶,還有一塊黑色令牌,正麵刻著蜘蛛,背麵刻著一個“鶴”字。
蛛堂長老令。
陳青玄收起令牌,又檢查那些黑衣人,果然每人身上都有蛛堂標記。
“幽冥教這是狗急跳牆了。”蘇長青沉聲道,“連長老都派出來,看來血月祭典對他們至關重要。”
陳青玄點頭。毒手鶴的死,必會激怒幽冥教。接下來,對方隻會更加瘋狂。
“此地不宜久留。”他道,“收拾一下,立刻回城。”
眾人將黑衣人屍體掩埋,帶著傷員和藥材,匆匆下山。
回到青囊堂時,已是黃昏。
陳青玄將毒手鶴的令牌交給蘇長青:“老爺子,這令牌或許有用。”
蘇長青接過,仔細端詳,忽然道:“這令牌的材質……是陰魂木。”
“陰魂木?”
“一種生長在極陰之地的邪木,需以生魂滋養方能成材。”蘇長青神色凝重,“幽冥教以此木製令牌,可見其殘忍。但這令牌還有一個用處——”
他指尖真氣注入,令牌竟微微發亮,正麵蜘蛛圖案浮現出淡淡紅光,指向西南方向。
“這是……定位符?”陳青玄驚訝。
“不止。”蘇長青道,“這令牌中封有一縷持有者的魂息,可互相感應。毒手鶴已死,令牌無主,但若附近有同源令牌,便會生出感應,指引方向。”
陳青玄眼睛一亮:“也就是說,憑此令牌,可找到其他幽冥教徒?”
“理論上如此。”蘇長青點頭,“但風險極大。令牌能指引他們,他們也能感應到你。”
陳青玄沉吟片刻,將令牌收回:“值得一試。”
當夜,陳青玄在房中調息。暗勁初成,真氣運轉如臂使指,玄瞳也越發敏銳。他甚至能“看”見空氣中靈氣的流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就是修真者眼中的世界嗎?
他正感受著新境界的玄妙,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推開窗,一道黑影躍入,是趙七。
他傷勢已好大半,臉色雖仍蒼白,但行動無礙。
“陳兄弟,聽說你們遇襲了?”趙七壓低聲音。
陳青玄點頭,將白日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趙七臉色難看:“毒手鶴是蛛堂三長老,在教中地位不低。他死了,壇主必會震怒。接下來,恐怕會有更瘋狂的反撲。”
“我正想問你,”陳青玄取出令牌,“憑這個,能找到蛛堂其他據點嗎?”
趙七看見令牌,瞳孔一縮:“這是長老令!你殺了毒手鶴?!”
“僥倖。”
趙七深吸一口氣,接過令牌,仔細感受:“令牌中魂息已散,但同源感應還在。西南方向……是‘醉紅樓’。”
“醉紅樓?青樓?”
“對,蛛堂在城中的一處暗樁,表麵是青樓,實為聯絡點。”趙七道,“壇主若派人來,必先到醉紅樓。”
陳青玄記下,又問:“血月祭典,你可知詳情?”
趙七搖頭:“我隻是執事,接觸不到核心機密。隻聽說祭典需在月圓之夜,以四象印為引,開啟秘境,煉製幽冥血幡。具體地點……恐怕隻有壇主和幾位長老知道。”
“雲夢澤那麼大,如何找?”
“有一個辦法。”趙七眼中閃過冷光,“抓一個長老,逼問出來。”
陳青玄看著他:“你有目標?”
“有。”趙七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個人像,“蛛堂二長老,‘毒娘子’柳三娘。她常駐醉紅樓,是壇主的情婦,知道的內情最多。”
畫像上的女子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眼角有顆淚痣。
“柳三娘擅用毒,尤其是一手‘千蛛萬毒手’,中者如萬蛛噬心,痛苦而死。”趙七道,“她修為不如毒手鶴,但用毒防不勝防。你若想動她,需萬分小心。”
陳青玄收起畫像:“我會準備。”
趙七又交代了些醉紅樓的佈局、守衛情況,才悄然離去。
送走趙七,陳青玄站在窗前,望向西南方向。
醉紅樓,柳三娘。
血月祭典前,必須撬開她的嘴。
他摸了摸懷中令牌,又想起白日裡蘇芷柔淚眼婆娑的模樣。
暗勁已成,是該主動出擊了。
被動捱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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