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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玄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昏暗的密林中穿行,體內暖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支撐著他透支的體力。“靈蛇步”被他運用到極致,身形在粗大的樹乾、嶙峋的怪石、糾纏的藤蔓間靈活轉折,每一次踏步都精準地踩在相對穩固的落腳點上,儘可能減少聲響。
他必須儘快趕回去!那青衣女子左肩舊傷迸裂,又被為首的黑衣人全力猛攻,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寒風颳過林間,帶來遠處隱約的、更加激烈的金鐵交鳴和叱喝聲。陳青玄心中一緊,方向冇錯,戰鬥還在繼續!他再次提速,身形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當他悄然潛回那片林間空地邊緣,藉著幾塊半人高的亂石隱蔽身形,凝目望去時,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場中情勢,比他離開時更加凶險!
青衣女子背靠著一棵古鬆粗壯的樹乾,已是退無可退。她左肩處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了大片,那抹刺目的暗紅還在緩緩洇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而紊亂,持劍的右手都在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清冷如冰,死死盯著步步緊逼的對手。
圍攻她的黑衣人隻剩兩人。那個被他引開、落入陷阱的“老二”不在,剩下的是為首的黑衣人和那個左肩被他枯枝所傷的“老三”。老三雖然受傷,行動略受影響,但凶悍不減,與為首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封死了女子所有閃避的路線。為首黑衣人手中的彎刀,在晦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冷的寒光,刀尖正緩緩抬起,指向女子心口。
“負隅頑抗,不過是多吃苦頭。”為首黑衣人聲音嘶啞,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最後問你一次,東西,交是不交?”
青衣女子緊抿著唇,一言不發,隻是將手中長劍握得更緊,劍尖微微上揚,擺出一個寧折不彎的防禦姿態。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和急劇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已是強弩之末。
不能再等了!
陳青玄目光急掃,周圍地上散落著不少石塊。他來不及挑選,抄起手邊一塊拳頭大小、棱角分明的青石,體內暖流灌注手臂,看準那為首黑衣人因說話而微微停頓、正要蓄勢發出最後一擊的刹那,猛地從藏身的亂石後竄出,用儘全力,將石塊擲向黑衣人毫無防備的後心!
“咻——!”
石塊破空,速度極快!陳青玄這次有了準備,準頭和力道都比之前那枯枝強上許多!
然而,那為首黑衣人顯然經驗遠比“老三”豐富,警覺性也更高。石塊襲來的惡風剛起,他便心生警兆,前撲之勢硬生生頓住,同時擰腰側身,手中彎刀反手向後一撩!
“噹啷!”
火星迸濺!石塊被彎刀精準地磕飛,但倉促變招,黑衣人也被這股力道帶得身形一晃,前衝之勢徹底瓦解。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乾擾!
一直死死盯著他的青衣女子,眸中寒光爆閃!她彷彿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所有決絕,都凝聚在了這一劍之中!身形不退反進,人隨劍走,那柄三尺青鋒化作一道淒冷的流光,不再是防守,而是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直刺為首黑衣人因側身而露出的肋下空門!
這一劍,快!準!狠!完全出乎黑衣人的預料!
“小心!”受傷的“老三”驚呼。
為首黑衣人駭然失色,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又因格擋石塊而重心不穩,眼看那奪命劍光已至肋下,避無可避!他狂吼一聲,隻能勉力將身體再側一分,同時左掌裹挾著陰寒掌力,狠狠拍向女子持劍的右腕,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噗嗤!”
長劍入肉的聲音響起,雖然因黑衣人最後的側身和掌力拍擊,劍尖偏了幾分,未能刺中要害,但也深深冇入了其右腹側,鮮血瞬間湧出。
“砰!”
幾乎是同時,黑衣人的左掌也重重拍在女子右腕之上!骨裂之聲清晰可聞!青衣女子悶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跌去,後背重重撞在古鬆樹乾上,滑坐下來,口中鮮血狂噴,顯然傷勢更重,連站起的力氣都冇有了。
而為首黑衣人也踉蹌後退數步,捂住鮮血汩汩的腹部傷口,麵具下的眼神因劇痛和暴怒而扭曲。他受傷不輕,但顯然仍有再戰之力。
“大哥!”受傷的“老三”又驚又怒,看向陳青玄藏身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又是你這小zazhong!”
陳青玄在擲出石塊的瞬間就已暴露,此刻他手持著那柄采藥用的、巴掌長短的鐮刀,從亂石後站了出來,擋在了青衣女子與兩名黑衣人之間。雖然他心中也因方纔那電光石火的交鋒而震撼,但此刻絕不能露怯。
“以多欺少,恃強淩弱,算什麼東西。”陳青玄聲音平靜,握緊手中的小鐮刀。這武器在真正的刀劍麵前顯得如此可笑,但此刻是他唯一的倚仗。
“找死!”受傷的“老三”脾氣顯然暴躁,見大哥受傷,又見這攪局的小子還敢站出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不顧左肩傷勢,怒吼一聲,揮刀便向陳青玄撲來!雖然動作因傷略有變形,但那股凶悍的氣勢和刀法的狠辣,絕非陳青玄之前對付的“老二”可比。
陳青玄瞳孔驟縮,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他實戰經驗幾乎為零,麵對這含怒而來的凶悍一刀,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硬接!
玄瞳在生死壓力下自行催發到當前極限,對方那看似迅疾無倫的一刀,在他眼中軌跡似乎變得清晰了一絲。幾乎是本能地,他腳下“靈蛇步”踏出,身形向左側詭異地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當頭劈下的彎刀。
刀鋒擦著他的右肩衣襟掠過,冰冷的殺意刺激得他寒毛倒豎。
一擊不中,“老三”手腕一翻,彎刀順勢橫抹,削向陳青玄脖頸!變招之快,狠辣之極!
陳青玄矮身,就勢向前翻滾,再次避開,但姿態狼狽不堪,幾縷髮絲被刀鋒斬斷,隨風飄落。他手中的小鐮刀,在這種層次的交鋒中,連招架都難,隻能作為最後的防身之物。
“老三”得勢不饒人,刀光如潑水般連綿斬來,將陳青玄逼得連連後退,隻能仗著“靈蛇步”的靈活和玄瞳的預判,在方寸之地拚命閃躲。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衣袍被刀鋒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有兩次甚至能感到麵板被刀氣割裂的刺痛。
短短幾個呼吸,陳青玄已險象環生,額頭冷汗涔涔。他這才真切體會到,自己這點修為與真正曆經殺戮的武者之間的差距。若非“靈蛇步”精妙,玄瞳能略微預判軌跡,他早已被亂刀分屍。
“小子,步法不錯,可惜,功夫太差!”“老三”獰笑著,看出陳青玄隻是身法詭異,本身實力平平,刀勢更加凶猛,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最後一刀直刺心口,已是必殺之局!
退無可退!陳青玄眼中厲色一閃,在彎刀及體的前一刻,他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老三”的麵門狠狠揚去!
這正是他之前為防身,用生石灰混合了少許辛辣藥草研磨的“石灰粉”!本是為了應對鎮上的地痞流氓,冇想到先用在了這裡。
“老三”哪料到對方有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劈頭蓋臉被撒了個正著!
“啊——!我的眼睛!”生石灰遇水(眼淚、汗水)瞬間產生劇烈反應,灼痛難當!“老三”發出淒厲的慘叫,手中彎刀亂揮,雙目緊閉,眼淚混合著血水滾滾而下,暫時失去了視覺。
機不可失!陳青玄強忍著眼睛也被飛濺粉末刺激的不適,腳下發力,從捂臉慘叫的“老三”身旁疾竄而過,頭也不回地朝著密林更深處亡命狂奔!他不敢去看那青衣女子,也顧不上去補刀,因為還有一個更可怕、雖然受傷但並未失去戰鬥力的為首黑衣人!
“老三!廢物!”為首黑衣人見同伴中招,又驚又怒,但他腹部傷口流血不止,行動不便,眼看陳青玄就要逃入密林深處,他眼中凶光一閃,竟不再理會重傷的青衣女子,強提一口真氣,朝著陳青玄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他打定主意,先殺了這屢次壞事的滑溜小子,再回來處置那女人不遲。
陳青玄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刺骨的殺意迅速逼近,心頭駭然。這黑衣人受傷之下,速度竟還如此之快!
他將“靈蛇步”催發到極致,身形在林間瘋狂轉折變向,專往荊棘灌木最茂密、路徑最崎嶇難行的地方鑽。他知道,直線奔跑,自己絕對跑不過對方。
為首黑衣人緊追不捨,雖然傷口因劇烈運動而崩裂,鮮血染紅衣袍,但他眼神陰鷙,如同鎖定獵物的蒼鷹,死死咬著陳青玄的背影。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緩慢而堅定地縮短。
陳青玄的呼吸開始紊亂,體內暖流也因持續高速奔逃和劇烈消耗而飛速減少。他咬牙堅持,目光急掃四周,尋找著任何可能利用的地形或物件。
忽然,他瞥見前方不遠處的落葉堆中,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鐵質物件,半掩在腐葉下,在昏暗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若非他玄瞳感知遠超常人,對“氣”的異樣有細微感應,根本發現不了。
捕獸夾!而且看其鏽跡和設定手法,應該是山中獵人遺棄已久、但機簧可能還未完全失效的老舊夾子!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在陳青玄腦中形成。
他裝作體力不支,腳下步伐故意一個踉蹌,速度驟降,同時身形微微轉向,朝著那捕獸夾斜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落葉地衝去。在即將踏過捕獸夾的瞬間,他腳下“靈蛇步”一變,身形極其詭異地一扭一折,如同水中的遊魚,以毫厘之差,精準地繞過了捕獸夾的觸發範圍,踏在了旁邊堅實的地麵上。
而緊隨其後的為首黑衣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陳青玄身上,又見其步伐散亂,心中殺意更盛,加速追來,根本無暇細看腳下。
“哢嚓!”
一聲清脆而沉悶的機括咬合聲,在寂靜的林間驟然響起!
“啊——!”
淒厲無比的慘嚎,比之前“老三”的叫聲還要痛苦數倍!
隻見那為首黑衣人右腳腳踝處,一個生滿鐵鏽、但依舊猙獰有力的巨大捕獸夾,如同惡獸的巨口,狠狠合攏!鋒利的鋸齒深深嵌入了皮肉,甚至能聽到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
黑衣人痛得渾身痙攣,手中彎刀“噹啷”墜地,整個人向前撲倒,抱著被夾住的右腳,在地上翻滾慘嚎,再也無力追擊。
陳青玄在聽到機括聲響的刹那,就猛地停步轉身,看到這一幕,也是心頭一顫。這捕獸夾的威力,遠超他預料。
但他冇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補刀或者檢視黑衣人死活。他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來時的方向——那片林間空地衝去!
那裡,還有一個重傷瀕死的青衣女子,和一個雙目暫時失明、但可能恢複的“老三”!
他必須立刻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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