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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微光,在玄瞳全新的“望氣”視野中,如同沉眠地底的星子,雖然黯淡,卻純淨柔和,與周圍泥土、石塊灰敗晦暗的“氣”形成了鮮明對比,牢牢抓住了陳青玄全部的心神。
饑餓、寒冷、虛弱……這些剛剛還如同附骨之疽的痛苦,此刻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和身體翻天覆地的變化暫時壓了下去。他緊緊攥著那枚已然恢複平靜、但觸手溫潤之意更勝從前的玉佩,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地下有東西!而且看這寶光的純淨程度,絕非尋常頑石或腐爛根莖能散發出來!在這絕境之中,這簡直是天降的轉機!
他掙紮著從冰冷的草鋪上完全站起——這個動作此刻變得異常輕鬆,體內那股新生的、沛然溫暖的氣流(融合了玉佩靈氣和他自身修煉所得)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甚至比墜崖前最健康時還要精力充沛。他幾步走到小屋角落,那裡堆放著之前撿來的枯枝、一個破瓦罐,以及一些無用的雜物。
屏息凝神,集中意念於眉心。那團清涼的銀色光芒(玄瞳本源)隨之躍動,望氣的視野更加清晰。他“看”清了,那點乳白色寶光,就在這堆雜物正下方,距離地麵約半尺深,範圍不大,約莫隻有拳頭大小的一團。
會是什麼?埋藏的金銀?不像,金銀之氣通常銳利而耀目。某種礦物?這乳白柔和的光,更像是……玉?或者,某種特殊的藥材?
不管是什麼,挖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陳青玄立刻動手,將堆在上麵的枯枝雜物挪開。地麵是堅硬凍土,混雜著碎石。他冇有趁手的工具,隻有一截比較粗硬、一頭略尖的樹枝。若是以前,以他凍餓交加的狀態,想掘開這凍土難如登天。但此刻,他氣力充沛,體內暖流運轉,竟不覺十分費力。他運勁於臂,用那截樹枝猛地戳向凍土!
“哢嚓!”凍土裂開一道縫隙。
他精神一振,扔掉樹枝,直接用手去挖。手指觸及冰冷堅硬的泥土碎石,微微刺痛,但體內暖流自發湧向雙手,竟抵消了大半寒意,也讓手指更加有力。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穿山甲,奮力挖掘起來。
凍土、碎石、樹根……被一點點刨開。很快,一個淺坑出現。隨著深度增加,那點乳白色寶光在望氣視野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陳青玄的心跳也隨之加快。
終於,當坑深接近半尺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非金非石,觸感溫潤中帶著一絲粗糲。他小心翼翼地將周圍的浮土撥開,藉著破窗外雪地反射的、愈發微弱的晨光(天快亮了),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個……陶土燒製的、巴掌大小的扁圓形盒子。盒子表麵冇有任何花紋,做工粗糙,甚至有些歪斜,顏色是深褐色,沾滿了泥土,看起來平平無奇,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但就是這樣一個粗陋的盒子,在玄瞳視野中,正散發著那抹純淨的乳白色寶光!寶光正是從盒子內部透出!
盒子裡有東西!
陳青玄壓抑住激動,將陶盒從坑裡捧了出來。入手頗有些分量。他輕輕拂去表麵的泥土,發現這盒子似乎密封得很好,蓋子和盒身幾乎融為一體,隻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嘗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又用手指沿著縫隙摳了摳,依舊無法開啟。這盒子似乎被某種粘合劑或者燒製工藝徹底封死了。
裡麵到底是什麼?陳青玄好奇心大盛。他湊近縫隙,嘗試用玄瞳向內“看”去。但這一次,玄瞳的視線卻被阻隔了。那層陶土似乎有某種遮蔽作用,或者盒中之物本身靈光內斂,從外部無法透視。隻能看到盒子本身散發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他不敢強行砸開,怕損壞裡麵的東西。又仔細檢查盒子,終於在盒子底部邊緣,發現了一行用尖銳物刻出的、幾乎被磨平的極細小字。他將盒子湊到眼前,藉著窗外漸亮的天光,勉強辨認:
“庚午年冬,山獵無獲,饑寒交迫,偶得此物,未敢擅動,埋此以俟有緣。若後人得之,慎之,慎之。——獵戶陳三留”
字跡歪斜,帶著一種倉促和力竭之感。“庚午年冬”……陳青玄快速回憶,陳家村的獵戶,姓陳的……陳三?是了,村裡老人提過,幾十年前,村西是有一戶姓陳的獵戶,父子三人都是好手,後來好像出了什麼事,家破人亡,這獵戶小屋就是他們留下的。這“陳三”,想必就是那家的老三。這盒子,是他埋下的?他得到了什麼,不敢擅動,要埋起來等待有緣人?還連用兩個“慎之”?
陳青玄心中疑竇叢生,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特的宿命感。幾十年前,同樣是在這獵戶小屋,同樣是寒冬,同樣饑寒交迫的獵人,埋下了這個盒子。幾十年後,同樣是在絕境中來到此地的自己,在玉佩和玄瞳的指引下,發現了它。這難道真是“有緣”?
他捧著陶盒,回到火塘邊。火早已熄滅,但體內暖流奔湧,他並不覺得冷。他盤膝坐下,將陶盒放在膝上,再次將玉佩握在左手掌心,右手則輕輕按在陶盒上。
既然玄瞳無法看透,或許可以嘗試用這剛剛獲得的、源自玉佩的奇異暖流感應一下?他記得剛纔那暖流有滌盪、感應之能。
他靜心凝神,緩緩催動體內那股新生的、金色的暖流,分出一縷極細的,順著手臂,注入右手掌心,然後小心翼翼地向按著的陶盒探去。
起初,並無反應,暖流似乎被陶盒隔絕。但當他持續催動,並且下意識地將一絲意念附著其上時,異變突生!
膝上的陶盒,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靈性的共鳴!彷彿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同源的氣息喚醒!
緊接著,陶盒表麵那層深褐色的、看似粗糙的陶土,竟然在陳青玄的注視下,開始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與盒內寶光同源的乳白色光暈!這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最後竟然如同水波般在陶盒表麵流轉起來!
與此同時,陳青玄右掌心傳來的感覺也變了。那堅硬的陶土,彷彿在暖流和這乳白光暈的共同作用下,變得……柔軟了些?不,不是物理性質的改變,更像是一種“封印”或“隔絕”的力量正在被同源的能量消融、中和!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脆響,從陶盒傳來。
陳青玄心臟狂跳,屏住呼吸,輕輕抬起按在盒蓋上的右手。
隻見那原本渾然一體、毫無縫隙的陶盒蓋,此刻竟然自行向上微微彈起了一條頭髮絲般的細縫!一股比之前濃鬱了數倍、清新沁人、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乳白色氣息,從縫隙中嫋嫋飄出!
隻是聞到一絲,陳青玄就覺得精神一振,連日饑餓導致的虛弱感彷彿都減輕了一分!腹中火燒火燎的感覺也被一股溫潤的暖意替代了不少!
這氣息……絕非俗物!
他強壓住立刻掀開盒蓋的衝動,再次看向那行小字——“慎之,慎之”。獵戶陳三的警告猶在眼前。盒中之物,恐怕非同小可,福禍難料。
但此刻,他身陷絕境,天賜機緣(或者說,是玉佩和玄瞳帶來的機緣)就在眼前,豈有退縮之理?況且,這陶盒對玉佩的能量有反應,說明盒中之物,很可能與“靈氣”、“靈物”相關,對他未必是禍。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指,捏住那微微翹起的盒蓋邊緣,深吸一口氣,緩緩用力,向上揭開。
冇有金光萬丈,也冇有異香撲鼻。盒蓋完全開啟,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陳青玄凝目看去,微微一怔。
盒底鋪著一層乾枯的、不知名的深紫色草葉,草葉上,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三枚鵪鶉蛋大小、形狀不甚規則、呈深褐色、表麵有著天然雲紋的……石頭?不,不像普通石頭,在玄瞳視野和玉佩暖流的雙重感應下,這三枚“石頭”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土黃色光暈,內部似乎蘊含著頗為可觀的、厚重的能量。陳青玄福至心靈,想起《青囊醫經》獸皮卷某頁角落一幅極其簡略的配圖旁,有兩個古篆小字似乎與眼前之物對應——“靈珀”?據載,乃大地精華凝結,蘊含精純土行靈氣,可緩慢滋養身體,強健筋骨,亦可入藥,是修煉土屬性功法或配置某些固本培元丹藥的輔助材料。雖非絕世奇珍,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寶貝!握在手中,便能感覺到一股沉靜溫和的暖意透入掌心,緩緩補充著他消耗的體力,甚至連饑餓感都在進一步緩解。
中間,是一個用某種柔韌樹皮捲成的小小卷軸,用細藤紮著。樹皮卷軸本身並無寶光,但陳青玄的玄瞳卻隱約“看”到,卷軸內部,似乎封存著一點極其微弱的、靈動的碧綠色光點。
右邊,則是一個更小的、用同種深紫色草葉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包,不過拇指大小。透過草葉的縫隙和玄瞳的感應,陳青玄看到裡麵是七八顆比米粒還小、呈暗紅色、乾癟的種子。這些種子散發的寶光最為奇特,是一種內斂的、彷彿在沉睡的暗紅色光暈,時隱時現。
陳青玄的目光,首先被那樹皮卷軸吸引。他解開細藤,小心翼翼地展開。
樹皮內側,用燒黑的木炭寫著幾行字,字跡與盒外刻字同出一源,但更加工整清晰:
“餘於狼首山陰,絕壁之下,見二獸爭一藤,藤結三紅果,異香撲鼻。餘僥倖得其一,吞食後,寒症立愈,氣力倍增,三日不饑。然另有一青皮小果,被其中一獸吞食後,頃刻癲狂爆體而亡。餘驚懼,知此非凡物,福禍相依。將剩餘二果連根掘回,果已萎,取其籽藏之。又於根旁掘得三石,觸手生溫。恐招禍端,不敢示人。留此卷與石、籽,藏於陶盒,深埋屋下。若後世有緣人得之,當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理,慎用!慎用!——陳三絕筆”
下麵,還有一幅極其簡陋的路線圖,標註了發現那奇異藤蔓的地點,似乎在狼首山深處某處人跡罕至的絕壁下。
陳青玄看完,心中豁然開朗,又不禁凜然。
原來如此!獵戶陳三機緣巧合,發現了一株靈植,結有奇果。他服食一顆紅果,獲益匪淺,但親眼見野獸服食另一顆青果後慘死,深知此物利害,不敢獨占,又怕懷璧其罪,引來殺身之禍,故將剩下的種子(紅果之籽?)和伴生的“靈珀石”埋藏於此,留待有緣,並再三警告“慎之”。
那暗紅色種子,想必就是那奇異紅果的籽!能讓陳三“寒症立愈,氣力倍增,三日不饑”,這效果簡直堪比低配版的“啟靈參”!雖不知具體為何物,但絕對是難得的靈藥種子!至於那導致野獸爆體而亡的青果,恐怕蘊含狂暴能量或劇毒,其籽或許未被收取,或者已被陳三處理掉了。
而那三枚“靈珀石”,則是意外收穫,是修煉和滋養身體的佳品。
絕處逢生!真正的絕處逢生!
陳青玄捧著陶盒,看著裡麵的三樣東西,心中激動難以言表。玉佩助他脫胎換骨,開啟玄瞳更深潛能;玄瞳指引他發現了這前輩埋藏的機緣!這絕境破屋,竟成了他的福地!
他先取出一枚靈珀石,握在掌心。頓時,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渾厚溫和的暖流從石頭中湧出,順著手臂流入體內,與他自身的暖流水乳交融,迅速補充著他先前消耗的元氣,甚至連腹中殘留的饑餓感都在幾個呼吸間徹底消失!身體狀態恢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好寶貝!”陳青玄讚歎。這一枚靈珀石蘊含的能量,就足以支撐他數日不饑,並能持續緩慢強化身體。三枚在手,短期內再無需為食物和基本修煉資源發愁!
他又看向那包暗紅色種子和記載地點的樹皮卷軸。靈藥種子,可遇不可求,若將來有機會,或許能嘗試培育。而那處生長靈植的絕壁,更是值得探索,或許還有彆的機緣。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左手掌心的玉佩。青璃仙長,弟子慚愧,先前竟生典當之念。此玉不僅救命,更指引機緣,恩同再造!弟子定當謹記教誨,善用此玉,追尋大道!
他將靈珀石和種子、卷軸重新用紫草包好,放入陶盒,想了想,又將陶盒蓋上——這次盒蓋輕易就蓋嚴實了,那層乳白色光暈也內斂消失,恢複普通模樣。他將陶盒貼身收藏,與玉佩、哥哥的紙條放在一處。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已大亮。雪不知何時徹底停了。晨光熹微,照耀著窗外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積雪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寒風依舊凜冽,但對他已無威脅。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冰冷清新的空氣湧入,帶著雪後的凜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暖流和飽滿的精神。
絕境已過,機緣在手。
是時候,離開這裡,正式踏上前往青石鎮的道路了。
陳青玄的目光,越過茫茫雪原,投向青石鎮的方向,眼神銳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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