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玄通道觀的路,比陳青玄記憶中更崎嶇。馬車在山路上顛簸,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像在撕扯著什麽。他掀開窗簾,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玄通道觀就藏在那片雲霧深處,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令主,您說……玄塵道長會不會真的有問題?”秦少陽的聲音帶著猶豫,他一直很敬重那位仙風道骨的老道。
陳青玄沒說話,隻是摩挲著那本《鎮玄司秘錄》。老頭說玄通道觀前任觀主參與了陰謀,而玄塵是他的徒弟,就算不知情,怕也脫不了幹係。尤其是信上那句“妖奴已醒”,像根刺紮在心頭——玄塵道長會不會就是那個“最後的妖奴”?
馬車在觀門前停下,往日香火鼎盛的道觀此刻卻異常冷清,朱漆大門緊閉,門縫裏透著股說不出的死寂。陳青玄推開門,院裏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三清像的臉被人用黑布矇住,透著股詭異。
“玄塵道長?”他喊了一聲,迴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裏蕩開,沒人應答。
走到後院,才發現通往地宮的石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微弱的誦經聲。陳青玄握緊桃木劍,示意秦少陽和林平在外警戒,獨自走了進去。
地宮比上次來時更陰森,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映得人影幢幢。誦經聲是從最深處的石室傳來的,玄塵道長正盤腿坐在石床上,背對著他,手裏拿著串佛珠,念念有詞。
“道長。”陳青玄輕聲喊道。
玄塵道長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你來了。”
陳青玄心頭一沉。這不是玄塵道長的眼神!他身上的氣息也變了,淡淡的妖氣混在道袍的檀香裏,令人作嘔。
“你是誰?”
“我是玄塵啊。”老道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又或者說,是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妖奴’。你師父陳景明當年沒能徹底殺了我,隻把我關在地宮,讓我日日受誦經之苦,真是好心腸。”
陳青玄攥緊《控妖錄》殘卷,指尖冰涼:“你果然是妖奴。前任觀主把你煉成了妖奴,用來鎮守地宮?”
“是,也不是。”玄塵道長站起身,身上的道袍裂開,露出胸口的印記——正是帶著金線的狐狸印,比王舵主的更清晰,“他們想讓我成為最厲害的武器,可惜我還有一絲神智未泯。這些年我假裝修行,就是為了等一個人,一個能解開印咒的人。”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陳青玄,你手裏有解印咒,對不對?”
陳青玄後退一步,桃木劍直指他胸口:“解開印咒,讓你為禍人間?”
“為禍人間?”玄塵道長狂笑,“你可知我是誰?我本是鎮玄司的天才弟子,三百年前因發現他們的陰謀,被煉成妖奴!我守在這裏三百年,就是為了等機會報仇!”
他猛地撲過來,指尖彈出尖利的爪牙,妖氣翻湧,地宮的石壁都在震動。陳青玄祭出清玄令,金光與妖氣碰撞,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石屑紛飛。
“解不開印咒,我就吸了你的精氣,一樣能衝破封印!”玄塵道長嘶吼著,黑氣化作無數鎖鏈,纏向陳青玄的四肢。
陳青玄被鎖鏈纏住,動彈不得,眼看著玄塵道長的利爪就要抓來,他突然想起殘捲上的解印咒,急忙對著印記念道:“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解!”
話音剛落,殘卷突然飛出,化作一道金光,籠罩住玄塵道長胸口的印記。金線瞬間斷裂,印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玄塵道長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黑氣從他七竅噴湧而出。
“啊——!”
黑氣散盡,玄塵道長軟軟地倒在地上,恢複了往日的模樣,隻是臉色慘白,氣息微弱。
陳青玄解開鎖鏈,走到他身邊:“道長,你怎麽樣?”
玄塵道長緩緩睜開眼,眼神恢複了清明,他看著陳青玄,露出一抹苦笑:“好孩子……終於……結束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和清玄令很像,隻是上麵刻著“鎮玄”二字,“這是……鎮玄司的真正信物……三百年前……陳景明讓我保管……說等你來了……交給你……”
玉佩剛碰到陳青玄的手,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清玄令中。令牌上的“清玄”二字變得更加璀璨,隱隱透出“鎮玄”二字的輪廓。
“師父他……”
“他沒失蹤。”玄塵道長喘著氣,“他用自己的魂魄……加固了地宮的封印……防止我失控……他說……鎮玄司不能毀在陰謀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陳青玄站在地宮中央,手裏握著清玄令,令牌的溫度燙得他手心發疼。三百年前的真相,師父的犧牲,玄塵道長的堅守……像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秦少陽和林平衝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時說不出話。
“令主……”
陳青玄深吸一口氣,將玄塵道長的屍體放平,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通知各分舵,三百年前的舊案已了,從今天起,鎮玄司隻有一個規矩——護蒼生,除妖邪,不分門派,不論過往。”
他走出地宮,陽光透過道觀的窗欞照進來,驅散了陰霾。遠處的雲霧漸漸散去,露出湛藍的天空。
或許,這纔是師父和玄塵道長真正想看到的——一個沒有陰謀,隻有光明的鎮玄司。
隻是他沒注意,地宮角落的陰影裏,一縷極淡的黑氣悄然溜走,像條毒蛇,鑽進了泥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