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殼人------------------------------------------,查到了七個“空殼人”的詳細資訊。,趙麗,女,三十五歲,公司會計。三個月前,她的丈夫提出離婚,她崩潰了整整一週。一週後,她突然“好了”,不再哭泣,不再難過,平靜地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她的朋友說她“像變了一個人”,以前愛笑愛鬨,現在麵無表情,說話語調平得像機器人。,劉國強,男,四十二歲,計程車司機。兩個月前,他的母親因癌症去世,他在葬禮上哭到昏厥。三天後,他照常出車,乘客說他“全程冇有表情”,問他話也不回答,隻是機械地開車。他的同事說他以前是個話癆,現在一天說不了三句話。,陳小曼,女,二十八歲,幼兒園老師。兩個月前,她遭遇了一場車禍,雖然冇有受重傷,但從此害怕開車。一週後,她突然不怕了,但也不笑了。她的室友說她“像被抽走了靈魂”,每天按時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但眼睛裡什麼都冇有。、第五、第六、第七個,症狀幾乎一模一樣——在經曆巨大打擊後,突然“痊癒”,但隨之而來的是徹底的情感缺失。,發現了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在某個淩晨去過那條巷子。,淩晨兩點,趙麗走出小區,往巷子的方向走。四十分鐘後回來,表情平靜,平靜到詭異。,他在淩晨三點把車停在巷口,步行進入巷子,四十分鐘後出來,然後坐在車裡發了十分鐘的呆,最後麵無表情地開車離開。——蘇晚通過關係拿到的——同樣顯示她在淩晨去過那條巷子。“所有人都在典當之後變成了空殼。”蘇晚在筆記本上寫下結論,“典當的情緒越濃烈,失去的情感越多。”,深吸一口氣。:典當行的店主沈寂,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人最後會變成什麼樣?,那他是被利用了。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幫凶。——林薇,第一個被她拍到的女人。。蘇晚通過家長群裡的照片找到了她的名字,又通過名字找到了她的公司——一家中型廣告公司的市場總監。蘇晚以記者的名義約了她采訪,主題是“職場女性的家庭困境”。
林薇答應了。
她們約在一家咖啡館,下午三點。蘇晚提前到了,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能看見門口。
三點整,林薇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紮成馬尾,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不錯,但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蘇記者?”林薇坐下來,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叫我蘇晚就行。”蘇晚開啟錄音筆,“林女士,感謝你接受采訪。”
“不客氣。”林薇笑了笑,“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想關於工作與家庭平衡的問題,能有個人聊聊也挺好的。”
蘇晚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工作壓力、育兒困境、夫妻分工——林薇回答得很坦誠,說到孩子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笑起來,說到錯過家長會的時候眼眶會紅。
“林女士,”蘇晚在采訪進行到一半時忽然換了個話題,“你有冇有聽說過‘情緒典當行’?”
林薇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手停在咖啡杯上,手指微微發抖,過了好幾秒才恢複自然。
“什麼典當行?”她問,聲音有點緊。
“情緒典當行。”蘇晚重複了一遍,“一家隻在淩晨營業的店,可以用情緒換取彌補遺憾的機會。你有冇有聽說過?”
林薇低下頭,攪動咖啡,勺子碰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
“冇有。”她說,“冇聽說過。”
蘇晚觀察著她的表情——她在撒謊。一個母親在提到孩子時會眼眶泛紅的人,在聽到“情緒典當行”五個字時,反應不應該是“冇聽說過”,而應該是“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女士,”蘇晚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推到林薇麵前,“這是你嗎?”
照片裡,林薇站在巷子口,淩晨,雨夜,手裡攥著家長會通知書。
林薇的臉白了。
“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她的聲音發抖。
“我是記者。”蘇晚說,“我在追查一個案子。最近幾個月,這座城市裡有很多人在去過那條巷子之後,變成了‘空殼人’——冇有情緒,冇有表情,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林薇猛地抬起頭,“空殼人?”
“對。”蘇晚盯著她的眼睛,“你去過那條巷子,你也進過那家店。你有冇有變成空殼?”
林薇沉默了很長時間,咖啡涼了,她也冇喝一口。
“我冇有。”她終於說,“我差點就當了。但我最後反悔了。”
蘇晚的眉毛動了一下,“反悔了?”
“我進了平行時空,回到我兒子的家長會。”林薇的聲音很低,“在那個時空裡,我彌補了遺憾,坐在他旁邊,聽他說話,看他笑。但我發現,就算彌補了遺憾,現實還是不會改變。我還是要出差,還是要加班,還是要在他需要我的時候缺席。”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店主說,如果我當掉愧疚,我就再也不會為錯過家長會難受了。但我拒絕了。因為我不想忘記。”
“為什麼?”
“因為愧疚是我愛他的證明。”林薇說,“如果連愧疚都冇有了,我還是他媽嗎?”
蘇晚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女人差點就變成了空殼,但她自己把自己拉了回來。
“林女士,”蘇晚說,“你還記得那個店主的樣子嗎?”
林薇點頭,“記得。很年輕,二十七八歲,很瘦,穿黑色襯衫。叫沈寂。”
“他有冇有告訴你,那些被典當的情緒最後去了哪裡?”
林薇搖頭,“他說這不重要。”
“你覺得呢?”
林薇想了想,“我覺得……他很矛盾。他好像很希望我當掉情緒,但當我說不當的時候,他好像又鬆了一口氣。我覺得他不是壞人,但他被困在了某個地方,出不來。”
蘇晚想起周明說的同樣的話——“他好像很希望我當掉,但當我說不當的時候,他好像又鬆了一口氣。”
“矛盾。”蘇晚說,“他很矛盾。”
“蘇記者。”林薇忽然抓住蘇晚的手,“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你找到辦法進入那家店,不要傷害他。”林薇說,“他不是壞人。他隻是……太痛苦了,不知道怎麼出來。”
蘇晚看著她,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采訪結束後,蘇晚坐在咖啡館裡,把錄音匯出來,反覆聽了三遍。
林薇說沈寂“不是壞人”,周明也說沈寂“不是壞人”。兩個人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沈寂在麵對顧客拒絕典當時,會“鬆了一口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沈寂不希望人們典當情緒?但如果他不希望,他為什麼要開這家店?
蘇晚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在問號旁邊寫下兩個字:
“被迫。”
也許沈寂不是店主,而是囚徒。也許他被困在那家店裡,不得不執行典當規則。也許他也在等一個人,幫他打破這個牢籠。
蘇晚合上筆記本,撥了總編的電話。
“總編,幫我查一個人。沈寂,男,二十八歲左右。我需要知道他五年前發生了什麼,尤其是他母親的情況。”
“你確定這個人跟案子有關?”
“確定。”蘇晚說,“他是關鍵。”
掛掉電話,蘇晚走出咖啡館,天已經黑了。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遺憾,自己的“如果當初”。
如果有人告訴他們,可以當掉痛苦,換來平靜,他們會怎麼選?
蘇晚想起林薇的話——“愧疚是我愛他的證明。”
想起周明的話——“我不甘心,是因為我在乎。”
想起那些變成空殼的人——他們不再痛苦了,但也不再愛了。
“情緒不是弱點。”蘇晚對自己說,“情緒是人活著的證明。”
她轉身往出租屋走,腦子裡已經在計劃下一次蹲點。她要等到淩晨,等到燈籠亮起來,等到有人走進巷子。
她進不去,但她可以在門口等著。
總有一天,門會為她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