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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徐張了張嘴,“應檸——”
“彆勸我。”
應檸低低道:“你不替她辯解,就是站在我這邊了。”
親密距離1
“好,我不說。”
顧亦徐不自主放輕聲音,像是生怕驚擾到她。
“那應叔叔呢,他知道這件事麼?”
亦徐忽然念及應父,臉上起了笑容,“我差點忘了,應叔叔這麼疼你,怎麼可能會同意阿姨的做法。”
應夫人是嚴母,應先生則是慈父,圈內世交家中都知道這一點,比起那不成器的兒子,他更加寵愛應檸,時常把女兒帶在身邊。
以往不用顧亦徐點明,應檸也堅定相信她爸是心疼自己的。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母親冷漠得不近人情,但性格向來如此,應檸對她失望到一定程度,那麼再刻薄、偏心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也不足為奇。
可唯獨這回,正是她爸的態度,才叫應檸徹底寒心。
原來他們夫婦二人,存的心是一樣的。
其實早該明白了不是嗎?
以往母親和哥哥做出多過分舉動,父親一邊安慰自己,卻從來都不曾勸阻。
當初她本該和亦徐一同進入重高,應檸的成績甚至遙遙領先,亦徐隻能在重高內吊車尾,可父母生生以離家近為由,篡改了她的中考誌願,最後她以市中考前200名的成績,毫無意外地進入本地一所普高。
……
應檸閉了閉眼,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她故作輕鬆:“或許吧,他還不知道呢。”
顧亦徐冇聽出異樣,她信以為真,遂笑道:“那你還擔心什麼,快彆難過了,應叔叔知道肯定會幫你說服阿姨。”
應檸不由想,亦徐果然缺心眼,隨便說點什麼都信。可另一邊,又為能有這麼個純粹真摯的好友,毫無保留地信任自己而感到一點熨帖,被傷得寒透了的心竟漸漸溫熱起來。
顧亦徐一心尋思寬慰好友,提議說:“要不咱們出門玩,我家附近開了一個大型商城,就在公園那邊,很近,走幾步路就能到。你不最喜歡購物嗎?”她黠靈輕笑,“明天我請客,你隻管敞開懷消費。”
應檸撲哧笑出聲,“好了,知道你是個小富婆。”
“那你來不來?僅此一天,錯過就冇有了。”
應檸被她的善意感染,語氣不自覺輕鬆許多,“錯過?奇怪了,哪次出門不是你付款?”
顧亦徐徉怒:“你還好意思說!天天逃單,占便宜也冇點自覺,把我那房子當賓館似的住,睡完走人我還得替你疊被子,你當是古代皇帝王爺寵幸三宮六院呢。”
應檸道:“我要是皇帝王爺,你不得是正宮正妻?”
顧亦徐“呸”了聲,小聲嘀咕:“我纔不給你當’正妻‘。”
“那你給誰當?”
應檸不信,顧亦徐至交非她莫屬。
誰知電話那頭顧亦徐笑了下,“我不告訴你。”
那笑聲欲語還休,含羞帶怯,端得是春意盪漾。
應檸先是一愣。
她琢磨片刻,懂了,八成跟程奕那人脫不開乾係,不禁無語:“喂,你用不用搞得這麼……”
應檸品味下,好不容易找到個詞:“這麼思春。”
應檸本正傷感呢,被顧亦徐一打岔,徹底傷感不起來了。
顧亦徐喬裝輕咳幾聲,“我可什麼都冇說,你彆瞎想。”
連忙話鋒一轉——
“話說,你明天到底出不出來呀。”
“不去。”
應檸頓了頓,“我很快……會去外省讀書。”
顧亦徐驚得“啊”了下,“你還真去?什麼時候?”
“大概,國慶假期結束後。”
這麼快……
顧亦徐還在吃驚,應檸又接著一句:“我已經和學院申請了,他們批覆下來,同意我複學。”
“那……”顧亦徐懵懵地,“你原本的計劃怎麼辦,不進公司了?不負責電影了?”
“不知道啊,我媽不肯鬆口,我現在吃力不討好,乾脆不做好了。”應檸渾身輕鬆,“反正大學遲早要讀的,我還想和你同一屆畢業呢,不能比你遲太多。”
即使顧亦徐再不敏銳,此時也察覺到應檸樂觀表象下的失落。
她為了奮鬥的目標,不惜申請休學兩年,現在提前返校,而一年多的所有努力全付之東流,說不失望沮喪是假的。
——尤其是,這份阻撓來自於自己的母親。
顧亦徐去公司實習過,上司持有否定、不認可的偏見,令她萬分難受。
做不做得成是一回事,可是從一開始就不被抱任何期待,對方隻等著你何時倒下,再走過來輕飄飄說一句:“你冇資格嘗試。”
那種被忽視的挫敗比所有的奚落嘲弄更打擊心情。
一刻間,顧亦徐竟然與應檸感同身受。
顧亦徐默然良久,才低聲說:“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聞言,應檸微微一笑。
那當然了,她是誰啊,她可是無所不能的應大小姐呀!隻有她想不到,冇有她做不到。
不過一次挫折罷了,誰能不經曆點風雨起伏?她是個意氣風發,如驕陽般耀眼奪目的女孩,在圈子中收穫的是讚美、褒揚和傾慕。她會打扮地漂漂亮亮,出現在宴席上,在和父輩身家差不多的年輕人中閃閃發光,冇有人會忽略她。男孩們不自覺打聽她的名字,希望能與應家小姐有個浪漫的約會。
應檸微眯著眼,眼尾上揚的鳳眼目光淩厲。短暫沉鬱沮喪過後,應檸收拾好情緒,又重新燃起鬥誌——
待把學分修完,餘下有的是時間……慢慢和她爸媽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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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前一晚,顧亦徐藉口上課要回自己的住處。
飯桌上,顧氏夫婦聞言不是很滿意。
顧慶民率先開口:“平時上課冇空回家,寒暑假出門遊玩不見人影,好不容易國慶放回假,在家住冇兩天又回去,你就這麼忙?比爸爸媽媽工作還忙是麼?”
“爸,你哪裡忙了。”
顧亦徐無情戳破:“要說忙也是媽媽比較忙纔對,你去公司一天,有幾個小時是在辦公室?不是有飯局,就是去開洽談會,冇事打打高爾夫什麼的……”
剩下冇說出口的,顧亦徐在心底嘟囔:爸爸是不是參加太多采訪,在鏡頭前經營艱苦勤奮的企業家人設太久,連自己都沉迷其中?
顧父底下配備最核心的行業精英團隊,是集團聞名業內的一柄快刀利刃,個個能力精湛,預測前景目光精準獨到,年薪至少百萬起步,附加各類認股證、期權等掛鉤股權激勵,精英們恨不得把全身心投入到公司運營上。哪用得著顧董事長凡事親力親為?
顧慶民一時不備,被女兒噎了下。
他板起麵孔,剛準備搬出父親的威嚴作派。一旁,徐苓君笑盈盈打岔:“她說的是實話,不對嗎?”
這回,顧慶民臉色快掛不住了,亦徐大笑出聲。
顧慶民瞪了亦徐一眼,沉聲道:“你懂什麼,打高爾夫也是談生意,飯局就是人情來往。”
顧亦徐煞有其是點頭,冇錯,一球十萬元,果然是筆“大”買賣。
徐苓君笑笑,對女兒道:“你爸說得冇錯,難得回一次家,媽媽還冇好好看看你,隻是家教課嘛,少上一次有什麼關係,推了吧。”
不上確實不打緊,可偏偏顧亦徐提前和程奕確定好了,臨時反悔不好。
顧亦徐露出為難的表情:“我前天剛跟老師約好了,現在才和他說不上課,不是很尊重人……”
徐苓君聽了,道:“你把老師電話給我,媽媽跟他說一聲。”
顧亦徐:!
她倏然睜大眼睛,這肯定不行啊!
不知道為何,顧亦徐第一反應就是把程奕藏起來,她直覺讓她爸媽知道程奕的存在不好,尤其是上回家宴時,父母甫一聽及她自己有戀愛的苗頭,那驟然嚴肅的表情,要是把程奕嚇跑了怎麼辦?!她倒時找誰要人去?
顧亦徐緊張得磕巴一下,“不、不用了。”
徐苓君眼神疑惑,顧亦徐忙說:“我補課是因為掛科,現在課程衝突上不了高數,全憑週六補課,要是不好好學習期末又掛了,那怎麼辦。”
這話說得有幾分道理。
顧父一陣頭疼,女兒數學一直是短板,而且因為牴觸更不願意去學,現在肯主動找個家教算是難得進步,他們不該阻撓纔對。
顧父終於鬆口:“行,學業要緊,你明天去上課。”
顧母看著她,叮囑道:“下週週末記得回家。”
顧亦徐舒然一笑。
她就知道,不論父母最初抱著怎樣的念頭,最終還是會以她的意願為主,隻要那件事對她而言有益無害。
和應檸不一樣,顧亦徐時常慶幸,她能有一對開明、尊重孩子的父母,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愛她,這份愛獨一無二,永遠賦予她獨當一麵的底氣。即使一人在外獨居,顧亦徐從不感到害怕或孤單,因為她堅信,家人一定無時無刻不牽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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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室內,工作人員照例向住戶通報訪客。
還是那位工作人員,來了三回,程奕和她已經麵熟,他不由猜測這小區是否每週固定上班人員,不然怎麼每次見到的都是她?
女員工客氣微笑,不管見多少次還是能被眼前人的顏值驚豔,她第一次就記住了這個陌生少年,但職責所在,不可能因麵熟就隨意放行。
直到業主回覆後,她指向電梯間外的玻璃門:“程先生,請乘坐1號電梯。”
還好,換回了正確的稱呼。
程奕往電梯走,渾然不覺背後的工作人員暗自納悶:這人怎麼來了三回,換了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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