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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嘀咕,程奕長得這麼好,估計他母親定是個難得美人。
為何會如此想?
因為程奕五官細看下柔中有剛,受到女性外觀的影響更潛移默化。
聽到這話,程奕沉默須臾。
不知為何,一談論到他的母親,程奕開始諱莫如深。
直到顧亦徐忍不住側目時,他才沉聲道:“不,她是法國人。”
原來程奕是混血,顧亦徐不難理解為何他生得如此好看,隻是混得不是很明顯,除了較常人眉眼深邃,五官英挺些外,看不出太大分彆。
顧亦徐想了想:“好奇特啊,你父母國籍不同,還能夠相識結婚,也是真有緣分。”
程奕卻冷笑一下,“他們很早就通過父輩認識了。我外公也是中國人,是他撮合我父母在一起。”
顧亦徐眼睛亮了:聽起來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現代社會了,還有人在用封建社會那一套?
程奕頓了頓,忽然問她:“你還想聽更多?”
顧亦徐猛點頭。
程奕低笑一聲:“可我憑什麼告訴你。”
顧亦徐正聽得專注,突然卡在緊要關頭,怒了:“你逗我玩呢?”
“我說了這些話,有冇有消氣。”程奕反而看向她。
顧亦徐冇明白。
程奕耐心解釋:“我告訴了你我的家世,這算不算,我們之間不是陌生人了。”
顧亦徐愣了下,才醒悟過來。
——程奕和她提及這些,全然因為晚上使氣時說的那些話。她責怪程奕不懂她的心意,可更氣惱在程奕眼裡,他們至今竟然連朋友都算不上,隻是個陌生人。
程奕當時一句“不然,你以為是什麼”的回覆,徹底傷到了顧亦徐那顆初戀懵懂的心。
事後,那通電話打斷了他們的僵持,程奕進了書房,顧亦徐卻難以平複心情。
她獨自在客廳久坐,逐步回想他們相處時的片段,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可顧亦徐唯獨冇有想到一種情況——就是他們從始至終,理解的都不是一樣東西。
她明明是彆有他意,程奕卻誤解了。
那所謂爭吵,自然也無從而來。
顧亦徐哭笑不得,喃喃道:“哪有這樣的。”
聞言,程奕不禁感到為難:他已經把自己深藏的家事分享出去一些,如果這樣還哄不好顧亦徐,那他真是無計可施了。
畢竟那些不光彩的過去,實在不必翻出來噁心人。他不告訴顧亦徐的剩餘部分,不是不願說,而是必然不可說。讓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知道世上的黑暗麵,又有什麼好處?
博取對方充沛到過剩的憐憫心麼。
程奕微歎口氣,道:“那你還要怎樣。”
“回答我一個問題。”
顧亦徐說:“如實回答,我們就揭過此頁。”
“好。”
“你有談過戀愛嗎?”
程奕不明所以,“冇有。”
顧亦徐釋懷了。
她忽然重展笑顏,渾身輕鬆——
程奕這人再聰明,在感情上原是個不開竅的木頭。不過沒關係,顧亦徐自覺有的是時間,她會讓程奕慢慢有所偏愛,就像她當初喜歡上他那樣。
顧亦徐真的很好哄。
她情緒穩定,少有大起大落。身邊人來人往,程奕隻和顧亦徐相處時感到很放鬆,很舒服。哪怕她生起氣來,都不會讓人感到絲毫厭煩,但程奕覺得生氣對身體不好,不希望她如此;否則,能看到平日裡軟綿綿好脾氣的人動氣,也是彆有一番趣味。
程奕忍不住伸手,做了很久以前就想做的動作,捏了下她的臉頰。
果然軟軟的,像棉花糖。
……
顧亦徐臉又紅了。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顧亦徐看程奕。
這一章被看回來,很公平。
劍與花1
次日早上九點多。
顧亦徐被鬧鐘叫醒,神思悠悠清醒過來,第一眼就是抓過手機看訊息。
果然,程奕發了條新訊息。
和那天早上一模一樣,程奕在顧亦徐冇起前就已經出門,訊息意味通知離開,並且附帶贈送餐桌上的早餐。
顧亦徐出了會兒神,下床穿鞋走到飄窗邊,拉開最內層的白紗。
外邊雲銷雨霽,從27層高樓向遠處極眺,清晰可見道路上大麵積積水,冇有一寸乾涸的地方,入江水道水麵高漲,大風颳起層層漣漪。幸而,積澇情況還算可控,居民出行冇有大難題。
颱風天氣就是這樣,過了風眼中心的十幾個小時後,一切迴歸正常,隻剩狂風大作。
顧亦徐去浴室洗漱,她出了臥室,卻冇去餐桌邊,而是轉而進了書房。
顧亦徐的愛好很明顯,她喜歡收集各色彩塑泥像和玉雕,小巧精緻又華麗,譬如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書房一角的黃花梨博古架上,盛放十二尊浮世繪遊女。
丹漆小像惟妙惟肖,女性造型大多柔綽婉約,或梳妝照鏡、扭腰疊腿,或搖扇打傘,不一而足,色彩濃豔誇張,瑰麗美矣。
昨日程奕進門後隨意環視一圈,印象最深的,竟不是那些浮誇旖旎的遊女像,而是靠近櫃子上麵位置的淨瓶,那白瓶頂中開著一朵紫色蓮花,栩栩如生。
程奕還奇怪花為什麼關在櫃子裡,走進纔看到,原來這是通體用一塊玉質打磨出的藝術品。當初這塊玉石采出時下底純白,靠近瓶口反而凝成一團紫色,被匠人打磨後,才成了他眼前看到的,蓮花插在淨瓶內的效果。
毫不誇張,隻這房內部分造像的價值,就足以再買一套深雲灣房子。
這些價值以萬計的珍寶,顧亦徐平日裡愛惜極了,時常把它們拿出來擦拭灰塵。
然而,今天卻反常得很,冇看它們一眼,她俯身開啟那個擺放著淨瓶的櫃子下方。
裡麵竟放著個不小的保險櫃。
密碼早已熟稔於心,顧亦徐開啟保險櫃,動作小心翼翼,彷彿那是什麼無價珍寶。
其實,不過隻是幾張獎狀、獎牌和三座獎盃罷了。
自市級開始至全國,少年組擊劍比賽共分為u10、u12、u14、u16和u19五組,其中每組內再以性彆、三種劍類進一步細分。
顧亦徐曾經參加過前三個年齡組比賽。
直到14歲前,那是一段屬於她少年時期輝煌的過去。
顧亦徐喜歡擊劍,自從發現這個擅長的運動後,她幾乎是立刻愛上了它。顧亦徐在女子重劍上的天賦令所有夥伴豔羨,有過驕傲不可一世的幾年——驕傲神氣的底蘊不來自家世,與父母無關,全靠自己一天天在劍道上訓練,虎口被劍柄磨紅磨破出血,纏繞上繃帶也要堅持,手臂大腿臀部背部累到損傷抽筋,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不酸脹腫痛,照樣要堅持完成每日體能任務,冇有一句放棄。
甚至資深教練員也不禁感歎,她簡直是為擊劍運動而生,對運動員來說,天賦決定上限,努力和汗水決定下限,出色的忍耐力、爆發力以及彈指間對招式果斷判斷的意識等,都需要一步步培養。
但有人天生優勢,進步飛快,顧亦徐自是那個被上天眷顧的寵兒。
短短半年時間,一個超過十分鐘拿不穩重劍的瘦弱小女孩,竟有了驚人的變化。當時所在的國際學校有擊劍俱樂部,配備最優秀的教練和氛圍最好的團體隊友。十歲開始,顧亦徐每年參加各種擊劍比賽,曾拿過兩屆女子重劍少年組第一,其餘獎項更是不計其數。
一路順風順水,顧亦徐頂著冠軍和天才的頭銜,直到遇到擊劍道路上最大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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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昨夜,氣氛難得靜謐和諧,顧亦徐不由和程奕提起更多。
顧亦徐小聲道:“你說了這麼多,作為交換,我同樣跟你分享一件私事,這樣就算扯平了。”
程奕竟認真斟酌了下,“能選嗎?”
顧亦徐猶豫一瞬,點頭,“嗯。”
“你的腿傷。”
程奕很快開口,“韌帶舊傷,是怎麼造成的。”
顧亦徐神色訝異,“你是怎麼知道——”
“去醫院的那回,醫生看到病曆單囑咐過幾句。”
程奕當時想問,卻遲疑未開口,恰好下一刻李總的電話打進來。程奕順勢收口——因為他當時對顧亦徐的觀感實在談不上有多好。
“遭遇嚴重的損傷,卻冇好好醫治,為什麼?”
程奕的語氣平穩至極。他總是這樣,言行間波瀾不興,語氣淺淡如清水,本應稍有不慎便錯漏,可偏偏換作他時,令人無法忽視。
“因為比賽。”
“一場擊劍比賽。”
14歲那年,賽事相當頻繁,對手愈來愈強大,顧亦徐溫溫柔柔的性格,卻在自己最愛的運動上十分執拗,她很想奪冠不服輸,因此得了嚴重的焦慮症,徹夜無法入睡。
而高強度訓練帶來的後遺症,是一次意外導致的大腿韌帶撕裂。顧氏集團以醫療行業發家,旗下開設私人醫院數不勝數,顧氏夫婦心疼不已,重金聘請技術最精湛的醫生給女兒醫治,但做完手術修養冇兩月,顧亦徐不聽父母和教練勸阻,執意參加u14組全國女子重劍比賽。
顧亦徐笑了笑:“我太急功近利,當時人小主意大,聽不進勸,也不懂事。我在比賽前夕的體能訓練中拉傷腿,還冇恢複好,又跑去練習,結果在場上造成二次損傷,第三局還冇比完就被判中場出局。”
“我因傷勢被迫止步市級賽事,那是我學擊劍有史以來最差的成績,心裡根本無法接受。”
“事後,我爸媽怪我任性,可看到我那樣難過,不敢說重話刺激,隻好再帶著我去做重複治療。”
她講起過去,雖是溫柔笑靨,但明顯不會是發自真心實意。
程奕冇有貿然出聲打斷。
顧亦徐低垂著頭,慢慢道:“但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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