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滔天，怒火下的陰氣，如同冰冷的利刃。
將孫磊帶回之後，我並沒有急著解釋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隻是如同看戲一般，等待著後續事情的發展。
“你個畜生！”
女人徹底發狂，隻見她雙目血紅，披頭散髮的沖向了滿臉愧疚的孫磊，一把便抓住了他的咽喉。
“是你！是你這個劊子手害死了我們全家！我要你血債血償！”
“好。”
孫磊點了點頭，隨之跪在了地上。
“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跪下之後，孫磊便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將自己魂魄最薄弱的一麵，暴露在了一家三口的麵前。
與此同時，男人抱著小孩子的鬼魂也來到了孫磊麵前。
他們同樣凶神惡煞，麵色猙獰，恨不得將孫磊生吞活剝了一樣。
隻不過，三個鬼魂對於害死他們的孫磊仍有著本能的畏懼，除了畏懼之心之外，一家三口時不時的看向了遠處一言不發的鬼王老者。
要知道，這裏可是鬼域，老人便是絕對的主宰。
如果為了保全兒子的話，一家三口的實力，根本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動手吧。”
老者看向一家三口的方位，說道：“他造的孽，就該由他償還。”
“子不教，父之過，你們報仇之後，我也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鬼心或許也是如此。
老人家這些年的贖罪之旅，一家人都看在了眼裏，眼下雖說有著報仇雪恨的機會，但內心的煎熬，要比純粹的仇恨更要痛苦。
“他是你親兒子。”
男人聲音顫抖的詢問道：“你真不打算為他求情？”
“不打算。”
老者聲音平靜道：“一切的源頭因他而起，你們的死是他造成的悲劇，你們的執念，恨意，以及這些年承受的苦難，不得安寧，都是孫磊犯下的過錯。”
“殺了他，一切也就結束了，哪怕我這隻鬼王，也是如此。”
老者看了看繁華的街道，很是從容道：“從我死後開始，我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鬼王？”
“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也沒打算在這個世界闖出一番名堂，我隻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們父子倆造的孽，也是時候終結了。”
鬼王的灑脫，以及人世間處事的態度，的確是沒得說。
他或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的確是個恩怨分明的長者。
有了鬼王的答覆，一家三口也下定了決心。
隨著女人的手掌伸進了孫磊的魂魄之中，後者也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
這一刻，孫磊同樣沒有反抗，隻是笑著承受著在他看來應得的報應。
隻不過，就在父子二人也打算報仇雪恨的時候，女人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並且瘋了般的呼喊起來。
“不是他，不是他！”
女人如同瘋了一樣的跪倒在地，絕望的嘶吼道：“他身上的陰氣，和當年要了我們性命的氣息截然不同！”
“不！怎麼會這樣！害死我們的兇手，並不是他！”
什麼！
驚天的反轉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要知道！
那場災難之後，所有人都活在痛苦之中。
一家三口的執念，恨意，老人家的堅守，正直。
一切的一切，忽然間變成了笑話，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是難以接受的吧。
“你說什麼？”
鬼王雖然強大，但卻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晚所發生的一切。
他能感受到自己兒子魂魄的氣息，但卻不知道，一家三口的執著究竟是什麼？
所以，眼下的突變，讓他也是一頭霧水，一時間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他。”
女人頹廢的坐在原地，麵如死灰道：“那晚害死我們的陰氣，和你兒子身上的不同。”
“他，他隻不過是被附身的傀儡罷了。”
“是我。”
孫磊痛苦的跪倒在地，同樣很是絕望道：“是我害死了你們，殺了我吧，讓一切到此為止吧！”
“究竟怎麼回事兒！”
老者猛然抬手，一把抓住了自己兒子的魂魄，怒聲拷問道：“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孫磊不斷的搖晃著腦袋，聲淚俱下道：“我隻知道，是我害死了他們，但我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何如此的畜生不如！”
“那天晚上，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他說，他說，撞上去，撞上去！”
停頓許久，孫磊絕望的苦笑一聲：“這些年間，他們一家三口的臉，以及那晚的慘劇，無時無刻都會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隻想他們得以安寧，可以安息，而我，也能擺脫掉這份痛苦！”
這一刻，氣氛壓抑到了極致，誰也不知道，災難發生的那晚，究竟誰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各位。”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我走上前去，緩緩開口道：“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
“而我來到這裏，隻有一個目的。”
“我知道。”
老者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微微點了點頭：“鬼域將不復存在，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好。”
我伸出手掌，詢問道：“留給你一天的時間，夠嗎？”
“一刻鐘就夠了。”
鬼王老者將一縷陰氣遞到了我的手裏，隨之說道：“了卻心願之後，我便會奉上鬼域。”
“沒問題。”
收好陰氣之後，我便摟住了李癩子的肩膀，一臉輕鬆道：“走吧，見識一下第三位鬼王。”
說著，我便帶著李癩子消失在了鬼域。
……
在我們離開之後，鬼王老者長嘆一聲，隨之走到了自己兒子身前。
“塵歸塵，土歸土，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了。”
“人活著就是一場苦難，死後的世界，同樣也不美好。”
“走吧，和爸爸一起離開。”
看著蒼老的父親，孫磊眼眶通紅的抱了上去。
隻聽他哽咽的哭訴道：“爸，對不起，是我辜負了您的期望，還希望您，能原諒我。”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老父親不斷的拍打著孫磊的後背，很是輕鬆的感嘆道：“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的兒子，是我至親的骨肉。”
“您，真的原諒我了？”
孫磊不斷的擦拭著眼角，言語態度無時無刻都彰顯著自身的悔恨之意。
“不是你的錯，父親自然會原諒你。”
老者看著不遠處的一家三口，詢問道：“你們呢？還打算去找尋真正的兇手嗎？”
此刻一家三口的鬼魂，已然一副煙消雲散的模樣。
仇恨的執念讓他們堅持到了現在，痛苦的絕望，打散了他們最後一絲絲的心氣兒。
“不了。”
男人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雙目空洞道：“您說的沒錯，生與死，都是一種痛苦，或許，對我們而言，煙消雲散就是最好的解脫了吧。”
“成為惡鬼又能怎樣，像您這樣的鬼王又能怎樣，到頭來，無非是一場空罷了。”
女人也點了點頭，語氣淡然道：“多謝老先生這些年的照料，隻可惜，沒有來生，我們也無法償還您的恩情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一家三口便不再言語。
他們隻是靜靜的待在那裏，等待著魂魄的徹底消散。
鬼王老者也是如此，他不斷的撫摸著自己的兒子，就好像找到了遙遠曾經的美好記憶。
直至……
孫磊邪魅一笑，然後，鬼王老者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鬼王大人！”
孫磊不斷的吸食著老者的陰氣，一臉享受十足的變態模樣。
“我的父親，竟然是高高在上的鬼王大人！”
“你真是老糊塗了，曾經如此，現在也是這般。”
“當初為了外人，竟然讓你的親兒子去償命！”
“如今，鬼王的力量說丟就丟，還要送給一個毫不相乾的外人！”
癲狂之下，孫磊的魂魄已經融入到了老者的魂魄當中。
此刻的鬼王老者，麵容扭曲，已經有一部分麵龐，變成了孫磊的模樣。
“你當我是什麼？”
“野生的雜種嗎？”
“老傢夥，這麼寶貴的財富，是要有人繼承的！”
“你！”
這一刻，一家三口瞬間反應過來，與此同時，他們也感受到了當年那股極其陰鷙的氣息。
“是你！”
女鬼咆哮道：“你這個惡魔！你這個殺人兇手！”
怒聲下，一家三口不要命似的衝上前來。
隻不過，此刻的他們，連孫磊的一根汗毛都無法撼動。
本就有著死因的壓製，更何況孫磊還得到了鬼王的部分力量，別說她們，就算是強大的鬼王，也毫無反抗之力。
“骯髒的螻蟻。”
孫磊輕輕揮手，一股陰氣便沖向了一家三口的魂魄。
要說變態之人的想法還真是難以揣測，明明有當場秒殺的機會，孫磊反倒是饒有興緻的放了他們一馬。
“我能殺掉你們一次，就能殺掉你們無數次。”
孫磊得意的大笑道：“沒錯，那晚殺了你們的，就是我，鮮血灑在嘴角的滋味兒，很美味，那小傢夥的腦袋，更是堅硬無比。”
“我可捨不得殺了你們，我要一次次，無時無刻，繼續享受著你們死亡給我帶來的愉悅感！”
“畜生！”
鬼王殘留的理智怒吼道：“你這個畜生！你會不得好死的！”
“不得好死？”
孫磊冷笑一聲：“不不不，我還活著，以一種超脫生死的方式活著。”
“反倒是你們，的確應了不得好死四個字。”
“不是嗎？”
鬼王沒有回應孫磊的話語，而是使出最大的本領，抗衡著對方的吞噬。
“別掙紮了老傢夥，你鬼王的力量雖說不錯，可你完全不明白你麵對的是何種可怕的力量。”
“說起來，還真得謝謝你，我本打算藏在牢頭鬼的身旁，趁機剝奪他的力量，結果沒想到，那個蠢貨，竟然還打不過一個普通人。”
孫磊得意忘形的講解起來。
“誰能想到，我父親也能成長為雄踞一方的鬼王。”
“吞噬牢頭鬼還要耗費不少的精力和心思，結果你這老傢夥卻送上門來。”
“血脈！是個好東西，用親情的羈絆撬動你堅固的吞賊魄，竟然如此輕鬆。”
“你啊，你啊……”
孫磊冷笑道：“人老了就別瞎折騰，死了就死了，何必要遭第二份罪呢？”
“算了，父子一場，我給你個痛快，也算是彌補你對我的養育之恩了。”
畜生，十足的畜生。
孫磊的冷血，毫無人性，的確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種惡人，可謂是天理不容。
“休想！”
一聲怒吼，鬼域開始了劇烈的搖晃，整個鬧市區，都好像要隨時崩塌一般。
這一刻，鬼王老者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他寧可承受無法想像的痛苦，也絕不允許這樣的畜生為禍陰陽。
奈何。
被孫磊利用血脈徹底侵蝕的鬼王，已經沒有了翻盤的餘地，等待他的，必然是失敗的下場。
當然，這個結局的前提是，我真的離開了鬼域。
啪啪啪。
掌聲和笑聲出現在了鬼王的身後。
隻見李癩子一副看戲的模樣走了出來，隻見他豎起大拇指，誇讚道：“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我當時還納悶，我大兒子怎麼就做起了甩手掌櫃，沒想到是為了引你上鉤啊！”
“手段不錯，不僅能隱藏自己的罪孽氣息，還有著不遜色於鬼王的實力！”
“更可怕的是，你的陰狠，讓我這隻黑狐都感到畏懼，用畜生這兩個字來形容你，真是侮辱了畜生，今日要不宰了你，這世道真就沒天理了。”
看見李癩子的瞬間，孫磊便謹慎的防備起了四周。
藉助著鬼域的主宰力量，查探一番過後，孫磊才稍微冷靜了些許。
“就你一個臭狐狸？”
“你以為，你是我的對手？”
“我？”
李癩子指了指自己，連連搖頭道：“打不過，打不過，我一把老骨頭了，哪能是你的對手。”
“不過嘛，我兒子在這裏，哪用得著我出手？”
沒錯。
相比於李癩子這隻黑狐，孫磊更為畏懼的是神鬼莫測的我。
他原本想得到的是牢頭鬼的力量，結果那隻鬼王卻死在了我的手裏。
不得已之下，他才轉變了思路，將目標放在了自己父親身上。
如今李癩子現身，可我卻不見了蹤影，這必然讓他心生疑慮。
要說這孫磊也是乾大事兒的心性。
意識到情況不對，他立刻動了殺心。
不誇張的說，但凡我稍作遲疑一秒鐘的話，鬼王老先生真就沒救了。
“喂，你在找我？”
就在孫磊汲取鬼王所有力量的瞬間，一顆腦袋，突然從他的脖子上鑽了出來。
雖說這種出場方式有些詭異，但那顆頭顱，的確是我的模樣。
我和孫磊四目相對。
他一副驚恐的模樣，而我則是露出了一抹冷笑。
“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魂魄當中對吧。”
“其實不難理解，從離開牢頭鬼的鬼域之後，我們倆已經融為一體了。”
我耐心的解釋道：“你這人，哪都好，心性，手段，都是不折不扣的殺伐果斷。”
“但你這類人，有個最大的弱點，那便是貪得無厭。”
“既然已經失去了對牢頭鬼取而代之的計劃，為啥非得和我搶奪他身上的陰氣呢？”
“你當我是吃素的，察覺不到你的小伎倆？”
說到這裏，我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挖苦道：“擺弄陰氣，我論第二，隻有那隻禿頂老鼠敢稱第一。”
“從你暗中搶奪牢頭鬼陰氣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在陪你演這場父子情深，浪子回頭的拙劣把戲。”
“好了，我玩夠了，至於你……”
“天地不容！”
“你不能殺我！”
極致的崩潰之下，孫磊說出了自己的遺言：“主人是不會放過你的，我！”
“你什麼你。”
吞鬼之法解決掉孫磊之後，我嫌棄的吐出了他所有的陰氣。
無他，純粹是因為骯髒罷了，這種令人厭惡的力量，就算有再大的提升，我也不會將其變成我魂魄的一部分。
“大兒子，動手太快了吧。”
李癩子有些鬱悶道：“他明顯是要說出什麼秘密，你咋就不留他一會兒呢？”
“用不著。”
我一邊脫離鬼王的魂魄，一邊說道：“這種畜生，晚殺一秒，都會給這個世界增添一分汙穢。”
“總之，他想說什麼並不重要，他不能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就在我即將脫離鬼王魂魄的時候。
那隻蒼老的手掌，硬生生的將我拉回到了他的魂魄之中。
“喂，教子無方的小老頭，你還要幹啥？替兒子報仇不成？”
鬼王老者沒有說話，緊接著，一股獨屬於鬼王的陰氣，如同毒蛇那般，悄無聲息的鑽入了我的魂魄之中。
除此之外，仍保持著融為一體的我們，再度變了模樣。
而那張臉，便是本該煙消雲散的孫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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