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缺德先生佈置的局中局。
劉虎家人的慘死，和缺德先生毫無關係，他之所以隱瞞真相，指引劉虎仇恨自己，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是一把至關重要的鑰匙，也是唯一的鑰匙。
“老東西！”
劉虎擦拭著淚水，氣沖沖的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您……還活著嗎？”
缺德先生搖了搖頭，隨之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早就死了，不過是被七星古墓強行吊著一口氣兒罷了。”
“孩子，別哭了，以後的路，還要你替我走下去。”
劉虎不斷的擦拭著眼角，繼續問道：“所以，你早就知道這裏的一切？”
“嗯。”
缺德先生盤腿坐在了地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黃皮子野心不小，很多年前開始便試圖撬開這固若金湯的七星古墓。”
“早些時候，我還能輕鬆應對，可隨著守墓人的更替，黃家也找到了見縫插針的機會。”
“起初，他們隻能小心翼翼的嵌入守墓人的魂魄，那段期間，黃家損傷慘重，混入其中的黃皮子會被七星古墓的威壓無情碾碎。”
“隻不過，我沒想到，黃家的決心和執著，已經達到了瘋狂的程度。”
說到這裏，缺德先生無奈的搖了搖頭：“後來啊，在死了不少黃大仙兒之後，他們一點點挖出了有關於星辰命格的秘密。”
“有了這個秘密之後，他們打造出了類似的命格，並且不斷完善。”
“數十載，彈指一揮間，我壽終的那年，他們已經有了支配守墓人的能耐。”
停頓片刻之後，缺德先生繼續講述道：“臨死前的那兩天，正是守墓人接替的關鍵節點。”
“那個時候，我對付黃家，已經顯得有心無力了。”
“當時，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寧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阻攔住他們的腳步，哪怕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隻是，我高看了自己，也小瞧了黃皮子的籌劃。”
聽到這裏，一旁的柳大壯好奇的問道：“沒打過？”
“算是吧。”
缺德先生點了點頭，說道：“使出了渾身解數，我也沒辦法將他們徹底剷除。”
“無奈之下，我隻能選擇最穩妥的辦法，那便是守住這第七間墓室，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破解遺棄之地的秘密。”
“那晚的情況很兇險，還好何先生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
我一臉狐疑的看向缺德先生，不解的問道：“你指的是我的邪氣？”
“別開玩笑了，黑山的邪氣雖然特殊，但那個階段的我，實力有限，根本沒辦法幫到你才對。”
“的確是黑山邪氣的緣故。”
缺德先生笑著說道：“何先生就別謙虛了，就算是當年，您不經意釋放出的邪氣，也不是一般鬼怪能夠媲美的。”
“那股邪氣很霸道，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無法掌控的瘋癲。”
聽到這裏，柳大壯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正如缺德先生所說的那般，當時的我，可以說是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李癩子陷入了沉睡，堂口的幾位大仙兒損傷慘重，而我，更是被蘇白那混蛋封印了魂魄。
也正是如此，我才會動用無法掌控的大量邪氣，那股力量，的確是瘋瘋癲癲的。
“也就是說，我的邪氣幫你攔住了黃家？”
聽到我的回答，缺德先生接連擺了擺手：“不，黃家對七星古墓的覬覦，根本不是你的邪氣能夠左右的。”
“你有沒有想過，我設了這麼大一個局，究竟是因為什麼？還有，你仔細想想，我是怎麼確定，你會來到這裏的？”
接二連三的反問，瞬間讓我清醒過來。
缺德先生說的沒錯，我們並不相識，所謂的接觸，不過是三三兩兩的邪氣罷了。
“是因為黃皮子的反應。”
缺德先生解釋道：“你邪氣出現的那一刻開始，黃家的仙家就表現出瞭如臨大敵的謹慎。”
“那一刻，我便清楚，這股邪氣的主人，是黃家不得不防範的存在。”
“所以，我下了賭注，就賭你有朝一日會找尋到這裏。”
說著，缺德先生拍了拍劉虎的肩膀：“之後，我將你的邪氣保留了下來，盡自己的全力守住了這第七間墓室。”
“劃分領地過後，我的部分殘魂附著在了這孩子所供奉的仙家身上，那一晚，仙家耗盡了道行，救下了他的小命，而我也暗中將你的邪氣安置在了他的身上。”
“也正是因為黑山的邪氣，以及我佈置的騙局，才讓劉虎有機會將那黃皮子從我的身體中驅離出去。”
一時間，過多的資訊讓我們有些反應不及。
反倒是剛走過來的灰溝子給出瞭解釋。
“很簡單，黃皮子身上的邪氣比較純粹，他佔據老先生的身體，考慮的也一定是他掌握，且瞭解的辦法。”
“如此一來，黃皮子自然不會考慮有著‘雜質’的黑山邪氣，但他萬萬沒想到，黑山邪氣即是一把鑰匙，同樣也是一把鎖頭。”
“鎖頭在缺德先生身上，鑰匙自然就是劉虎身上的黑山邪氣。”
“一衝，一撞，沒有黑山邪氣的黃皮子，也就在最疏忽大意的時候，被短暫的驅逐了出去。”
原來如此！
得到答案之後，我們越發敬佩起來缺德先生的手段。
每一步，都是環環相扣不說，更是死死的抓住了黃皮子的心性。
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劉虎，竟能藉助著一股同樣微不足道的邪氣，化解掉了最大的危機。
不得不說，缺德先生著實厲害，實力強大不說，更有著常人無法媲美的頭腦。
“師父，其實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些真相的。”
劉虎心有餘悸道：“我是你徒弟，怎麼可能不遵循您的囑託？何必一環套著一環，要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豈不是糟了？”
“得了吧。”
缺德先生拍了一下劉虎的額頭，笑罵道：“你個小犢子什麼性子我不知道，我讓你再見麵的時候，奮力殺了我，你會同意嗎？”
“還不如讓你蒙在鼓裏，剛才揍我的時候，那叫一個勇猛！”
聽到這話，劉虎尷尬的撓了撓頭，哭笑不得道：“我還以為真是你害了我家人呢。”
“給何先生磕個頭吧。”
話鋒一轉，缺德先生便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你們一家是黃皮子害死的，隻有何先生有望替你報仇。”
“這次雖說跑了黃寶，但至少沒能讓他得到最重要的東西，我知道你小子不甘心，所以，照我說的做吧。”
“好。”
解除所有誤會之後的劉虎，那叫一個聽話。
缺德先生一個吩咐，劉虎便跪了下來。
“這是幹啥？”
我連忙攙扶著劉虎，說道：“乾黃皮子這種事情，用不著工錢，這次跑了黃寶，下次我非弄死他不可。”
“你趕緊起來，我要是有那個本領，替你家人報仇的事兒，那肯定是捎帶腳的。”
“磕頭。”
我的攙扶毫無作用，而缺德先生吩咐的磕頭，那叫一個管用。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完，缺德先生纔算作罷。
“您這是幹啥？”
我不解的看向這個怪老頭，問道：“您啥意思，直說吧。”
“沒啥意思。”
缺德先生深吸一口氣，道：“這世道，不太平。”
“我這一輩子無兒無女，生下來就是為了完成某個使命的。”
“劉虎是我一手帶大的，算是我的唯一牽掛，今日咱們相識一場，何先生要是覺得老頭子我幫到了你什麼，以後就幫我照顧照顧這臭小子。”
“好。”
答應過後，我算是明白了缺德先生的意思。
他已經油盡燈枯了，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消散，而眼下，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傻小子了。
“那就有勞何先生了。”
有了我的回答之後，缺德先生指了指出去的道路：“折騰了這麼久，你們也該回去了。”
“那這裏怎麼辦？”
還沒等我發問，灰溝子便指向了不遠處的缺口：“不堵上的話，整個臨城都要遭殃了吧。”
“沒關係。”
缺德先生回答道：“我會用我的殘魂補全缺口，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劉虎也會留在這裏，維持著七星古墓的運作。”
“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說不定也能成為何先生不錯的幫手呢。”
果不其然，缺德先生早就有了妥善的安排。
臨行之際，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先生，您是天師鍾馗的轉世嗎？”
聽到這話，缺德先生搖頭笑了笑：“沒那麼大的本領，我不過是他一縷魂魄的化身。”
“走吧，你的邪氣命格，你的吞鬼之法，以及北鬥天罡步，切記要好好運用，這路不好走，以後這世界是什麼樣子，還要仰仗著你們呢。”
“嗯。”
我拱手抱拳，別過了缺德先生。
而劉虎，則是留在了這裏，繼續完成著缺德先生未盡的使命。
我相信，終有一日，我們會再度相見，當然，我也要儘力的活著離開臨城才行。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道路，最開心的，自然是身心疲憊的趙霆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以為我們已經離開了，沒想到，卻有一位仙家，暗中殺了個回馬槍。
……
“大師，救我！”
在我們徹底離開之後，原本說是回到堂口休息的灰溝子卻折返了回來。
此刻的他，慌裏慌張，整體的模樣，糟糕到了極致，純粹的邪氣，正以一種無法遏製的速度，蔓延在他的替身上，瘋狂的蠶食著他的魂魄。
“溝子大仙兒？”
見到灰溝子回來，劉虎好奇的問道：“你咋回來了？”
“求救。”
灰溝子氣喘籲籲的看向快要消散的缺德先生，緊張的詢問道：“老先生，我……”
“我還有救嗎？”
缺德先生沒有直麵回答灰溝子的問題，而是略顯震驚的打量著他。
“你無法自救嗎？”
缺德先生捋著鬍鬚說道：“被一間墓室的邪氣所侵蝕，即便是我的全盛時期，也無法存活下來。”
“這不可能吧？”
聽到這個回答，劉虎好奇的問道：“師父，您是天師鍾馗的殘魂轉世，本身就能容納純粹的邪氣，怎麼可能反被邪氣侵蝕？”
“不一樣。”
缺德先生解釋道：“我能容納邪氣，運用邪氣，是因為我可以支配這股力量。”
“可這灰頭老鼠不同，他不是百家命格之人，也並非道行高深的存在，很難想像，他是如何在邪氣侵蝕的情況下活下來的。”
“而且，我控製邪氣的方式與那何苦類似，是容納，轉化，變成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邪氣衝擊。”
“簡單來說，這位仙家能站在這裏，已經是個奇蹟了。”
此刻，灰溝子的臉色可謂是差到了極致。
他微微顫抖的解釋道：“您說的沒錯，這純粹的邪氣過於霸道，那黃皮子的全力一擊，將所有的邪氣都作用在了我的替身上。”
“可我沒想到的是，那股詛咒的力量，瞬間便侵蝕到了我的本體上，這一點，恐怕黃家都不曾瞭解。”
“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我早就為自己準備了成千上萬個替身，意識到情況不妙的那一刻，我立馬將邪氣分散到了不同的替身上，如此，才保下了我這條小命。”
說到這裏，灰溝子目前的替身也已經有了消散的架勢。
隻聽他快速的補充道：“但實際情況，比我想像的要更為糟糕，如此數量的替身，仍在被邪氣所侵蝕，尤其是動用道行的時候，會加劇被吞噬的速度，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準備的替身會被全部消耗殆盡。”
“更可怕的是，新製作的替身無法轉移已經紮根的邪氣，這也是我來尋求老先生幫助的原因。”
“您，可有辦法救我一命？”
長嘆一聲，相當於宣佈了答案。
缺德先生無奈搖頭，道：“別說我一道即將消散的殘魂，就算是年輕個幾十歲的我，也沒辦法祛除已經紮根的邪氣。”
“你這種情況，已經算是奇蹟了。”
“接下來，你儘可能不要動用自身的道行，蔓延的邪氣，讓何苦幫忙吞噬，隻有這樣，才能讓你消散的慢一些。”
聽到缺德先生給出的答覆，灰溝子絕望的坐在了地上。
“隻能如此了嗎？”
“嗯，隻能如此了。”
缺德先生拍了拍灰溝子的肩膀，勸說道：“這條路，註定如此，你作為他的家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才對，不是嗎？”
“我不怕死。”
灰溝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隻是……”
“怕這小子，沒能堅持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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