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壯活了，沒死成。
至於她真情流露下所說的遺言，則是強行讓我們忘記，如若不然……
總之。
一切安好，日子，照舊。
過了兩日，我來到了小區外的山林深處。
找到那處新墳之後，我將攜帶的貢品擺放了上去，隨之，點燃了大把的紙錢。
“兄弟，我們贏了。”
我跪在墳頭，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隨我一同前來的灰溝子輕嘆一聲，隨之也跪在了我的身旁。
有關於雷晨的事情，我並沒有告訴他。
可看到了這處新墳，也就沒有什麼秘密了。
許久過後，我對著一旁的灰溝子問道：“我是不是很沒人性？和黃安之流，已經沒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遲疑片刻，灰溝子還是點了點頭。
“也許，你們本就是一類人，隻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黃安這傢夥，實力強大，城府極深，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於整個黃家一脈，他也算是傾盡全力了。”
“那日黃家小太爺的死，想必那黃安也是無比的痛心疾首吧。”
灰溝子並沒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他知道，我沒得選擇。
但凡有更妥善的方式，我都不會害了雷晨的性命。
“雷晨，趙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山頂花園所經歷的一切，可以說是雷霆之勢，救我狗命。”
灰溝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若有深意道：“這一路，註定要與很多重要之人告別。”
“相信我，雷晨決定獻出自己性命的那一刻，就不會感到後悔，更何況，我們成功了，這便是對他在天之靈，最大的慰藉了吧。”
將最後一遝紙錢扔進火堆之後，我便緩緩起身，喃喃道：“這世道，哪裏還有在天之靈。”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對著孤零零的墳頭擺了擺手：“走了，雷晨兄，欠你的，如有來世，定當償還。”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間便來到了趙霆約定好的時間。
休息了整整三天，我們的精氣神也得到了相應的改善。
和鄰裡街坊道別過後，趙霆便隨著我們的小隊，一起離開了他難以割捨的家園。
“真是的……”
一路上，趙霆抱怨個不停，喋喋不休道：“還沒走多遠，我就開始想家了。”
“哎，這龍氣交付的速度太慢了，以後得想想辦法才行，不然等我下次歸來，恐怕要白了頭髮嘍。”
翻來覆去的幾句話，被趙霆唸叨了個無數遍。
之前接觸的比較少，我們對眼前這傢夥瞭解的並不是很多。
現在我們算是明白了，這傢夥為何與鄰裡關係處的那麼好。
趙霆，純粹的話癆。
當小區管理員的時候，那絕對是樓頭情報局的一員，和幾個大爺大媽聊上一下午，估計絕大部分的居民都要身敗名裂。
不誇張的說，這要是把他放在海邊度假，牙都得曬黑了不可。
就這樣，在趙霆的一路嘮叨下，我們順利的回到了市區的莊園。
“哇。”
看到佔地廣闊的莊園，以及豪華的別墅，趙霆瞬間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麵。
“兄弟，你這麼有錢啊！”
趙霆驚嘆道：“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批給你這麼大一塊地方，你，你土皇帝啊！”
“還有，吃陰間飯這麼賺錢嗎？”
“不行，我得把我那死鬼師父的骨灰挖出來，這老傢夥，是不是忘了教我賺錢的道兒了？”
“桃子。”
我揉了揉耳朵，腦瓜子嗡嗡個不停，隨之吩咐道：“給你趙叔找個房間，沒啥事兒就別讓他出來了。”
“好嘞爹爹。”
回到家的小桃子再次恢復了用不完的力氣。
還別說，趙霆的喋喋不休讓我們難以接受，但一天閑出屁的小桃子，算是找到了知己。
就這樣，一大一小二人，精力旺盛的朝著樓上走去。
“不對勁。”
二人離開之後，灰溝子便查探起了整個莊園。
“我們離開了這麼多天，不應該積攢了不少著急看事兒的客人嗎？”
“為啥一回家，整個莊園都冷冷清清的，你們不覺得不正常嗎？”
“嗯，是有點不正常。”
我捏著下巴，隨之哈欠連篇的說道：“算了，就當最近大家都相安無事吧，該忙啥忙啥去，指不定什麼時候，麻煩就找上門來了呢。”
“也是。”
灰溝子疲倦的抻了個懶腰，隨之對白九九勾了勾手指。
“丫頭，跟我回陰宅，之前善鬼忘憂的損耗有點大，你和我去修繕一下。”
“哦。”
白九九不情願的耷拉個腦袋，有點抗拒灰溝子的要求。
畢竟，在陰宅裡的日子，哪有外界這麼刺激，無奈的是，她沒辦法拒絕這項枯燥的工作。
在他們都離開之後，整個大廳再度陷入了冷清。
柳大壯就不用多說了，她不但需要吸收著龍脈的氣息，更是因為遺言的事情，短時間內不好意思拋頭露麵。
緊接著，我便一屁股坐在了柔軟的沙發上，然後隨手解除了供奉牌上的封印。
封印消除的一瞬間，李癩子那張怒不可遏的老臉便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還沒等我說話，一張寬厚，有力，又佈滿老繭的巴掌便打了過來。
啪的一聲。
我的臉頰上便出現了一道紅彤彤的巴掌印。
李癩子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小王八羔子，你長能耐了，敢把老爹關起來了是吧，你眼裏，還有沒有我！”
“下手真重。”
我揉了揉臉頰，嬉皮笑臉道：“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老爹責罵，仔細想想，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兒。”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該消氣了吧，再說了，你兒子我，不是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嗎？”
“消氣？”
李癩子再度抬起巴掌，隻不過這一次，懸著的手掌，卻遲遲沒有落下。
“你要氣死老子嗎？”
“你這條狗命，怎麼撿回來的心裏沒點數？”
“要不是那趙霆對真龍天子的身份毫無興趣，你個王八羔子，早就死翹翹了！”
“嗯，的確。”
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我並不後悔我封印住李癩子的決定。
“所以呢？”
我反問道：“如果趙霆接受了龍脈，你又能做些什麼嗎？”
“我做些什麼！”
李癩子怒聲道：“至少我能和你們死在一起，而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卻毫無辦法！”
“臭小子，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承認錯誤是吧。”
“我沒錯。”
我深吸一口氣，說道：“如今的你，已經形成了血肉之軀，雖然這部分目前來看，微不足道，但若是有所損傷，必然是難以承受的後果。”
“我正是因為清楚山頂花園的危險，才毅然決然的將你關起來，以你的暴躁性子，我怕等不到趙霆的決定，你個老小子就會做出和荀君合同歸於盡的決定。”
“癩子，你是我老爹，也是何家團夥的一員，如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但沒走到那一步之前，我……”
話沒說完，我的聲音便哽嚥了起來。
此刻，李癩子也算是消了氣，但還是略顯不滿的坐在了我的身旁。
“那你說，我算什麼？”
李癩子唉聲嘆氣的問了起來：“很久以前，我死過一次，後來，我變成了黑山的仙家。”
“現在呢？滿身邪氣的黑狐，再次凝聚出了血肉。”
“這不還是怪物嗎？你不會真指望著，我能變成活生生的‘人’吧？”
人，這個字。
被李癩子咬的很重。
“別開玩笑了，你老爹未來的模樣，和陰陽共存下的怪物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生與死，早就沒那麼重要了，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幫不上忙呢？”
李癩子微微皺起了眉頭，很是疑惑的嘟囔道：“該說不說，我好像越活越年輕了，黑山的力量，隨著血肉的出現，正在不斷增長，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不清楚。”
我聳了聳肩膀：“以前沒見過這種情況，能確定的隻有一點，目前為止，你的性命和我的生死掛鈎，但時間久了，估計就不一樣了。”
“等以後再說。”
李癩子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總之，再有類似的情況，你要是敢把我關進堂口，別說我和你斷絕父子關係！”
“知道啦，知道啦。”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先休息一會兒，說不定待會就來客人了呢。”
“癟犢子。”
啐了一聲之後，李癩子的身影消失不見，而我，也漸漸進入了夢鄉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陰風席捲在了別墅的大廳當中。
隨著汗毛的本能豎起，我也匆忙的坐起身來。
下意識的朝著門口的方向一看，隻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女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
她是一道鬼魂，身上的怨氣很重，除了不可忽略的怨恨之外，這女鬼身上的殺孽，同樣不可小覷。
“女殺手？”
我打量對方一眼，隨之指了指她正對麵的仙家堂口，問道：“不怕嗎？”
女人依舊雙目無神的呆愣在原地。
然後緩緩的張開了嘴巴。
嘴巴完全張開的時候，一團邪氣縈繞在了她的口中，而那邪氣，正源自於黑山。
“真的假的？”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驚呼道：“這次因果來的這麼快嗎？不會是鬼把戲吧？”
沒錯，那團邪氣，正是我當初留下的。
而邪氣出現在她的身上，也就意味著，這個女鬼有著和我直接相關的因果。
我驚訝並非是因果的出現，而是這一次的因果，來的太早了，完全不用我去找尋。
驚訝之餘，我來到了女鬼的身前。
她依舊一動不動，似乎也沒有完整的神誌，有的隻是一些帶有著目的性的本能反應。
就這樣，我觀察起了那團邪氣，並且很快找到了邪氣的作用所在。
黑山的邪氣的確存在於女鬼身上，並且為她提供了相應的保護作用，確保她的魂魄不會因為外界的影響而魂飛魄散。
但這麼做也有個問題，那便是壓製住了這個女人原本的鬼性。
想到這裏，我試著取走原本就屬於我的邪氣。
隨著部分邪氣被我收回，女鬼的整體模樣，似乎也多了一些情感上的變化。
“多，多謝……”
女鬼吞吞吐吐的說了聲謝謝，很是感激的對我點了點頭。
“你什麼情況？我的邪氣，幫到了你什麼？”
“鬼差……”
女鬼緩緩開口道：“那日我被鬼差緝拿，是你的邪氣讓我走完了最後一段路，順利的抵達了罪孽旅店。”
“罪孽旅店？”
我好奇的問道：“什麼鬼名字？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專門庇護罪孽極深鬼魂的地方。”
“或是說……”
停頓片刻，女鬼繼續說道：“那裏本就是罪孽的樂園。”
“罪孽？樂園？”
我輕笑一聲：“這兩個詞彙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展開說說，逃避鬼差追捕之後，你在那裏遇見了什麼？”
“嗯。”
女鬼點了點頭，很是乖巧的說道：“能進入罪孽旅館的鬼魂，都是我這類怨恨極深，並且手上沾染了仇人鮮血的存在。”
“在先生邪氣的幫助下，我順利的抵達了那裏。”
“在旅館中，我們不僅能得到老闆的庇護，更可以將誤入的客人……”
說到這裏，女鬼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低頭，聲音微弱的補充道：“普通人是我們的獵物，我們可以肆意的折磨他們，殺死他們，發泄著怨念，執念，以及生前的慾望等等。”
我耐心的聽著女鬼的講述，反倒是她，說完這些話，則是陷入了沉默。
“然後呢？”
聽到這三個字，女鬼很是意外的看向我，問道：“先生不責怪我的行為嗎？”
“我，我可是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耐煩的催促道：“所以呢，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麼，將邪氣還給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真的要謝謝你，拿回邪氣，就意味著，你我之間已經不存在因果了。”
對於我的回答，女鬼很是意外。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於她所講述的內容，我的反應竟然是毫不關心。
“何先生毫不在意？”
“我為什麼要在意，害不害人是你的事情，老子一天這麼忙，但凡和我沒有因果關係的事情，我都不會過問。”
說著，我便一頭倒在了沙發上，並且下達了逐客令。
“沒其餘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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