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棺槨內，我平靜的躺在裏麵，就好像一具沒了生息的屍體。
直至，細微的喀嚓聲從我的耳邊傳來。
“裂了……”
雷晨輕聲道：“那塊木料……”
話還沒說完。
整個棺材瞬間破碎，就好像炸開的鞭炮一樣。
“支撐不住嗎？”
我站起身來，再次擷取了一塊上好的木料。
隨之，我繼續打造棺木，而且，這次打造，我將大量的匠人陰氣，附著在了上麵。
“何先生……”
雷晨很是不解的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棺材，為什麼是藍色的，棺材為何又會在打造好的時候突然碎裂？”
“這是攔龍棺，具體的來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據說，這種棺材可以封印真龍，和九鎖困龍局的功效有異曲同工之妙。”
“藍和攔同音，也許是相近的意思吧。”
“至於為何碎裂，原因也很簡單，那便是這塊上等的木料，仍舊無法容納龍氣，所以我這次打造，打算用四大匠人的傳承進行加固。”
說話之餘，我更為謹慎的打造著棺木，隨之補充道：“我們家那位柳仙，也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病急亂投醫，也可能是無法抵抗龍氣的蠱惑。”
“這不要命的傢夥，想用自身的道行擷取龍氣，從而化作蛟龍仙家。”
“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一去，九成九是要丟了性命。”
“所以，我打算造一口棺材，保全她的魂魄，若是成功的話，這瘋婆娘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片刻過後，棺木再次打造完成。
我也和之前一樣，慢慢的躺了進去。
隨著陰氣的流動，棺材的顏色再度變成了藍色。
相較於上一次的失敗，這一次的棺木堅持了較長的時間。
可惜的是……
碎裂的聲音再度傳來，直至徹底炸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破木板。
“還是不行嗎？”
雷晨有些惋惜的問道：“就連您的匠人傳承，都沒辦法支撐這口攔龍棺嗎？”
“嗯。”
我微微點了點頭：“這棵樹，已經是此地最好的木料了，這口棺材封印的可是龍氣，失敗是很正常的。”
說著，我便拿起了鋸條，依舊沒有放棄的打算。
“別嘗試了。”
雷晨走到我的身旁，勸說道：“第二次，先生已經將自己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
“那口棺材已經很完美了，我能感受得到，即便是最強大的常家蟒仙，也會被困於其中，難以逃脫。”
“可想要困住龍氣，總是差那麼一點，既然是木料有所欠缺，無論怎麼嘗試都無濟於事的。”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無奈道：“我不會放棄她的，時間還來得及，再嘗試幾次吧。”
鋸條剛剛觸碰在木料上，雷晨便按住了我的手掌。
“我這條命是蘇白先生給的。”
“多活了這麼久，全因為等待何先生的出現。”
“如今，我沒辦法幫助您走的更遠，那就讓我成為這口棺材吧。”
聽到這話，我陷入了沉默。
沉默的原因，並非意外，並非思考，而是深深的自責。
隱藏氣息，來到山林深處，沒帶任何人，卻隻帶著雷擊木化身的雷晨。
說是沒有小心思，我自己都騙不過自己。
眼下，雷晨主動提出了我內心中的陰暗想法，罪惡感所帶來了愧疚，自責，深深的刺痛著我的內心。
“你會死的。”
我攥著拳頭，不敢直視雷晨，聲音顫抖的說道：“你可以拒絕的。”
“不了。”
雷晨苦笑一聲：“多活了這麼久，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我是古樹化形，後變成了雷擊木，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打造這口攔龍棺。”
“何先生隻管做便是，能用自身的道行，封印住罕見的龍氣，我這一輩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這一刻，我的內心翻江倒海。
我有想過最壞的結果，甚至打算不惜一切代價替柳大壯奪取一線生機。
可真到了這一刻，以這樣的方式和對方商談整件事情，我還真是……
我還真是個又當又立的婊子。
“我對不起你。”
我轉過身來，直視著雷晨的眼睛，說道：“帶你來這裏，就意味著，我已經有了利用你的想法。”
“我知道。”
雷晨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又不傻，在你第二次失敗的時候，我就清楚，我便是最適合攔龍棺的那塊木料。”
“沒關係的，雖然死亡來的很突然，但至少，我的死還有很大的價值，不是嗎？”
“你這條路，不好走，已經見慣了生死離別，你我剛認識數日，興許不會那麼難受。”
“行了，開始吧，那位大仙兒的作用比我大得多，趁我還沒有反悔，讓我走的舒坦一些。”
“你記住，我並非因你而死，有機會的話告訴蘇白，他的囑託，我完成的很好，他的恩情，我雷晨已經償還了。”
見我遲遲不肯動手，雷晨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隨之，一道雷霆從天而落，精準的落在了他的頭頂。
緊接著，雷晨的魂魄開始消散，一塊頂級的雷擊木，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雷兄，走好。”
我撿起木料，開始了第三次的打造。
棺槨打造完成之後，我再度躺在了裏麵。
緊接著，藍色的‘顏料’開始染色，我則是心如死灰的躺在裏麵。
希望能成功吧，畢竟這口棺材，是雷晨用命換來的。
如果失敗的話……
我倒希望自己葬送於此算了。
過了很久，我從棺材中爬了出來。
這一次，棺槨沒有碎裂，攔龍棺，打造完成。
之後，我徒手挖了一口大坑，雙手的血肉模糊，先是刺骨的疼，後來，也就麻木了。
我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贖罪？還是洗刷自己的愧疚？
總而言之，我隻是挖個不停，然後將攔龍棺放了進去。
填土過後，我立了一塊牌位，上麵寫著，雷晨之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隻是跪在墳前，祭拜著這位與我相識幾日的好友。
直至山頂花園的風水陣即將失效的前夕，我才緩緩開口道別。
“雷晨兄弟，我要走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蘇白，我是個罪人，一定會被打下十八層地獄的罪人。”
抬頭望著天空，雨滴緩緩落下。
血色的雨水砸在了我的麵龐上，我知道，那是邪祟復蘇的預兆。
“黃安說的沒錯，本質上，我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傢夥。”
“這條路，走的很累，結果，我已經不在乎了。”
“從親手安葬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曾經的何苦，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不求你原諒我這個卑鄙小人，隻是……”
實際上，我還想說點什麼。
可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無聲的沉默。
是啊……
沒什麼好說的。
是非對錯，沒人評判，塵歸塵，土歸土的那一刻，無非是一捧黑土罷了。
起身，離開，不再回頭。
柳大壯是否能回來，我不清楚，這一線生機，已經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切了。
生死，各安天命。
他人如此，我又何嘗不是。
……
血雨，下的越來越大。
陽宅的八卦盤，已經被汙穢徹底淹沒。
上麵的指標，前一天的時候便已經停止不動，在血水落下的時候，則是有了逆轉的跡象。
該來的，還是來了。
刺骨的陰風，席捲著整個小區，鬼哭狼嚎的聲音，伴隨著激增的陰氣，彷彿要徹底吞噬這裏的一切。
大門口。
滿身泥土和血水的我，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怪物一樣。
我一步步的走著的同時，也不斷的將燃燒的黃符和紙錢撒在四周。
日落西山吶，黑了天。
高亢的嗓音，唱起了神調。
火光和灰燼之下的我，看起來比詭異更加滲人。
“做人難，那就做個野獸吧。”
這一次，我動用了李癩子的黑山邪氣，但卻沒有讓他附身。
巨大的黑狐尾巴出現在了我的身後，我的臉上，也變得尖牙利齒起來，手掌，更是被銳利的爪子所取締。
“臭小子，放我出來！”
堂口當中的李癩子怒吼道：“你要幹嘛！動用了黑山的邪氣，還不放我出來，你是瘋了嗎？”
“嗯，也許是。”
我隨口回應的同時，雙目也變得血紅起來。
“有些情緒，憋久了會出問題。”
“我很期待，這次會遇到怎樣的對手，也是時候，發泄一下自己的怒火了。”
說完，我便封住了黑山的堂口。
緊接著，我拿起了通體墨色的武王鞭，朝著陰氣最為濃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已經蘇醒了不少鬼魅。
那些鬼物的實力很強，加上不俗的數目，已經到了可以傷及到我魂魄的程度了。
而我。
解決的方式很簡單。
所過之處，必然伴隨著魂飛魄散。
地煞七十二命格，水鬼，火燒鬼，餓死鬼，弔死鬼等等的本領，都被我遊刃有餘的發揮出來。
以惡製惡，以暴製暴，還是比較好用的，這一點，從前的我，竟沒有完全挖掘出來。
除了百家命格的手段之外，馬家的本領，腦海中的歪門邪道，以及四大匠人的傳承，乃至！
死寂和生機的運用。
都囊括在了我此次的行動中。
無他。
管用就行。
不同的鬼魂有不同的解決方式，我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送他們去見閻王！
即便！
閻王不知道存在與否！
“喂，這裏。”
一個鬼魂還沒恢復神智，便被我一把抓住了咽喉。
緊接著，我舔了舔嘴唇，隨之一口便咬了上去。
霎時間，黑山的邪氣便注入在了對方的魂魄當中，痛苦的哀嚎聲，刺激著我癲狂的感官。
“還有你。”
武王鞭綻放著火焰，毫不留情的貫穿了另一隻鬼魂的胸膛。
“嗯，火燒鬼的怨氣挺厲害的。”
見我如此囂張，大量的鬼魂反應過來，怒不可遏的衝上前來。
“來得好，就怕你們不來。”
這一次，我沒有藉助灰溝子的力量，而是通過自己的方式，釋放出了死寂的氣息。
“喜歡這種感覺嗎？”
隨著死寂的氣息不斷落下，已經死過一次的鬼魂，再度感受到了萬物凋零的恐懼感。
“好用，真是好用。”
“來，喝了這口孟婆湯吧！”
“隻可惜……”
“前方沒有輪迴之路！”
將所有的鬼魂都標記了死寂的氣息之後，我便開始轉化為自己的生機。
痛楚，已經沒辦法去形容了。
極致的痛是什麼，我不清楚，我隻知道，我受夠了這群骯髒的鬼物，即便！
我同樣骯髒不堪！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解決從陰宅深處源源不斷復蘇的鬼物。
我不知道殺了多少邪祟，我隻知道，他們死的很慘，一定會後悔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一定會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安分的死去。
很快，我便來到了二號樓前。
除了慌亂的居民們之外，灰溝子他們也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見我這副模樣，幾位仙家皆是愣在了原地。
某個瞬間，他們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一樣，幾人同樣清楚，我也並非之前的我了。
“何傻子！”
白九九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怒氣沖沖的質問起來。
“你什麼情況，為啥消失的無影無蹤，知不知道我們都很擔心你！”
“嗯，知道。”
我擠出一絲絲微笑，隨之看向了天空中的陰雲。
“知道還亂跑，溝子大哥都快瘋掉了，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聽到這話，還沒等我回答，灰溝子便怒聲嗬斥起來。
“九九，閉嘴！”
“何苦肯定有重要的事情纔出去的，你少在這裏多嘴！”
“多嘴的是你。”
我不滿的瞪了一眼灰溝子，毫不掩飾的戳穿了他心中的所想。
“怎麼，看見我這副模樣害怕了？”
“灰溝子，白九九，我重申一遍，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我變成什麼模樣，不管生死的距離有多遠，你們，我們，都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九九說的沒錯，我的確不該不辭而別，之所以這樣做，隻是我想逃避內心的譴責罷了。”
我走到灰溝子的身旁，摟著他的肩膀說道：“我還是我，還是你們眼裏的何傻子。”
“隻是，我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不然的話，我可是會變成行屍走肉的。”
“前怕狼，後怕虎的日子太累了，柳大壯的決定，打醒了我，她這個大姐頭，以及你這無時無刻都緊逼著自己的傢夥，背負的，實在是太多了。”
說著，我伸了個懶腰，指著越發濃鬱的陰氣，微笑道：“何家團夥，準備好應對真正的挑戰了嗎！”
一臉期待相的同時，我瞥了一眼站在最後頭的胡淵，隨之擺了擺手：“叫你呢，聽不見啊？咋的，你不是老何家的大仙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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