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走了。
他製定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正如他所說的那般,死寂的力量雖說強大,但運作起來,需要一定的載體才行。
村民們是不人不鬼的載體,但隻能發揮出很小的作用。
山神有著雄厚的陰德,這份陰德,可以更好的發揮出死寂的力量,但也暴露出了致命的弱點。
那便是,毀了山神的根基之後,死寂的力量,也就沒有了儲存的載體。
隨著陰氣不斷的從內部進行著破壞,上百頭老牛被我一一剷除。
這一次,生機全然消散,再也沒有了復生的可能。
在山神潰敗之後,大量的死寂氣息散落出來,這也是我們頭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那種虛無的凋零,破敗……
一聲巨響。
陰宅徹底破碎。
以古叔為首的村民們窮凶極惡的沖向我們,彷彿隨時要將我等生吞活剝一樣。
“混賬東西!”
柳大壯被山神的決定所感動,怒不可遏的衝著眾人嗬斥道:“光明磊落的山神,怎麼就庇護了你們這群混蛋!”
“沒看見嗎?他為了三峰嶺的安寧,已經付出了一切!”
村民們可聽不進去柳大壯的勸說。
更何況,這些人從未想過,他們敬仰的山神,真真切切的是一群耕牛罷了。
有些時候,人們不介意看到的真相,更願意相信,他們以為的真相。
何況,死寂的不死不滅,已經徹底蠱惑了他們的心智,貪婪的慾望,在徹底破碎之前,是不會被自主放棄的。
“何苦,這群人已經沒了人性。”
柳大壯提議道:“用山神解脫的方式,送他們離開吧,否則的話,留在此地也是禍害!”
“算了。”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柳大壯的提議:“山神一直守護著他的子民,我沒辦法在他剛離開的時候,葬送了這群人的性命。”
“你!”
柳大壯恨得咬牙切齒,在她看來,我這是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眼下的情況仍不樂觀。
山神的消亡,雖然化解了不少死寂的力量,但張淼還活著,存放在她魂魄中的秘密,依舊無法看透。
“你說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柳大壯指著遠處的山峰,說道:“黑白色消散了不少,看來那死寂的源頭,的確因為山神的死亡消散了不少。”
“我們要不要殺過去,看看那裏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嗯。”
我點了點頭,向前走了一步,打算聽從柳大壯的提議。
可就在這時,灰溝子的聲音出現在了我的腦海當中。
“何苦,別急著走,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灰溝子用特殊手段隱藏了自己的全部氣息,就連柳大壯都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你怎麼來了?”
聽我這麼問,灰溝子自信一笑:“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話,鬼才願意趟你們這攤渾水呢!”
“何苦,你感受一下週圍的氣息,在山神魂飛魄散之後,那些死寂的力量仍徘徊在山林之中,似乎成了無主之物對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剛才就感知到了,估計是沒了山神這個載體,張淼的魂魄又處於封閉的狀態,所以導致了這些死寂的氣息,散落在了各處。”
“那就對了。”
灰溝子詢問道:“如果我說,我能把這些死寂的氣息收集起來呢?你有什麼想法?”
“啊?”
我愣在了原地,脫口而出道:“能有什麼想法?這玩意雖然霸道,但卻很難掌控,更何況,我還失去了應對這部分麻煩的百家命格。”
灰溝子再度笑了一聲:“所以,這纔是我的計劃。”
這一次,灰溝子依舊擺出那副老謀深算的架勢,意味深長道:“之前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你並不知道自己丟失了哪些百家命格。”
“現在看來,你同樣是一頭霧水,可好訊息是,在觸碰到相應的缺失之後,你的本能感知,或者是魂魄的異樣情況,會讓你確定,那一部分曾經是屬於你的。”
“如此一來,咱們何不大膽一點,材料是現成的,不妨幹上他一票如何?”
“你!”
我暗中驚呼,瞬間明白了灰溝子的用意。
“溝子,你確定你不是開玩笑?”
“確定。”
灰溝子果斷的說道:“不敢說百分百的把握,但至少有著嘗試的方向,若是成了,皆大歡喜,若是失敗了,你也損傷不了太多,何況,咱們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
“喂,走不走?”
柳大壯催促道:“我跟你說,我可不像胡淵那樣,拚了命的替你開闢一條道路。”
“我精力有限,隻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能走到那座山峰就走,走不到,我就什麼都不管了!”
很明顯,柳大壯還在為我的優柔寡斷而憤怒,她說的固然是氣話,但也包含著對我的不滿。
至於灰溝子對我的提議,柳大壯則是全然不知。
“先別管她,你聽我的就是了。”
灰溝子雖然沒有露麵,但此刻他的模樣,不難猜測,一定是標誌性的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了。
“我幫你收集死寂的氣息,但你我最好不要暴露出破綻,這可怕力量的源頭還在,萬一橫插一腳,可就得不償失了。”
“收集好了之後,我通過補魂的方式,將其轉化為你的陰氣,至於是否能重塑你缺失的一部分命格,就聽天由命了,畢竟這種嘗試,咱之前並沒有涉及過。”
沒錯。
這就是灰溝子的計劃。
很瘋狂,很大膽的計劃。
眼下的山林中,盤踞著不少死寂的氣息,而我缺失的那部分命格,有可能就是這部分力量,雖不確定,但的確是一種瘋狂的嘗試。
“好!”
我下定決心,決定和灰溝子賭上一把。
真要是成功了的話,我的百家命格便有了補全的方向。
至於失敗……
考慮那麼多幹嘛?
本就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還在乎生死了不成?
“我又沒求著你幫我!”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柳大壯頗為錯愕。
她狐疑的看向我,怒聲質問道:“臭小子,你說什麼?”
“我說,我又沒求著你幫我,別給自己加戲了行嗎?”
我不耐煩的冷聲道:“我不是你這條長蟲,我是個活人,有著人情味的活人。”
“你看到的隻是這群人的劣根性,但卻不會考慮,他們被死寂的力量影響了多深,也不會去為山神考慮,他所在乎的一切究竟是什麼。”
“有勇無謀的傢夥,既然不想幫忙,就回堂口裏算了,這裏的問題,我自會解決!”
一瞬間,柳大壯便暴跳如雷。
她的雙目中充斥著震怒,而震怒中,又夾雜著許多的不可思議。
她沒想到,我會對她說出如此傷人的語句,更沒想到,我竟然在這個節骨眼,當麵訓斥她。
“好,好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柳大壯轉身就走,並且放出豪言道:“以後捱揍的時候,別求著我幫你!”
“哦。”
我隨口哦了一聲,之後便沒說出第二個字。
走了幾步,柳大壯停下了腳步。
她想找個台階,但這個台階,一定要我說出來才行。
隻不過,和灰溝子商討了計劃之後,我不得不弄這麼一出魚目混珠的法子。
眼下這種情況,越亂越好,越讓人摸不透越好。
“大壯姐,你,你別生氣。”
從未見過這種架勢的白九九連忙出來勸架,牽強的解釋道:“何苦不是那個意思,他,他也是他心急了吧。”
說著,白九九又拽了拽我的手臂,小聲勸說道:“別耍性子,大壯姐也是為了幫助咱們這個家,你說句軟話,她就回來了。”
“是啊爹爹。”
小桃子也附和道:“姑姑是想幫你,你說話的語氣,未免太重了吧……”
“怎麼?”
我瞥了二人一眼,嗬斥道:“你們也想滾蛋是吧!”
聽到這話,柳大壯怒吼一聲。
隨之,她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山林當中。
她沒有回到堂口的供奉牌當中,雖然擔心,但眼下這種情況,支開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白九九和小桃子也不敢多說些什麼,隻是打量著我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額……之後慢慢解釋吧。”
灰溝子提議道:“大壯姐離開之後,這些村民絕對會一擁而上。”
“你稍微應對一下他們的攻勢,我儘快將死寂的氣息收集起來。”
“嗯。”
應了一聲之後,村民們便凶神惡煞的沖了上來。
在他們看來,我這個出馬先生,沒了仙家的幫助,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不少,我明麵上擺出一副要衝出包圍圈的模樣,實際上卻一直在周圍徘徊,和灰溝子一同收集著死寂的氣息。
“怎麼樣,進度如何?”
不得不說,灰溝子的手段著實厲害,確切的來說,我已經看不懂他的操作了。
鬼知道,這隻禿頭老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甚至他是如何收集死寂氣息的,我都看了個稀裡糊塗。
“還行,有點慢,但進展的還算順利。”
灰溝子嘿嘿一笑:“何苦,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麼樣收集這些氣息的?”
“嗯,的確很好奇。”
聽到我這麼說,灰溝子笑的更為歡快起來。
“我吧,這個人沒啥太大的確定,可能繼承了點家族遺傳的毛病,那就是小偷小摸。”
“以前你百家命格完整的時候,我就收集了不少陰氣,後來你命格重塑的時候,我又順道拿走了一些,用於對比前後的區別。”
“研究的成果,不是很多,但這百家二字,著實是非同尋常。”
成果?不是很多?
灰溝子這傢夥還是太謙虛了。
真要是不多的話,也不至於登上黃安必殺榜排行第一的大人物了。
“總的來說,百家命格的包容性著實強悍,研究這種包容性的時候,我經常將一些鬼魂的特殊陰氣,用百家命格的陰氣吞噬,從而轉化為一體。”
“眼下的情況也是大差不差,利用的同樣是曾經完整百家命格作為誘餌,將散落的死寂氣息一點點吞噬其中,繼而融入。”
“對了……”
猶豫片刻,灰溝子收起了笑臉,語氣凝重道:“越是研究,我越覺得百家命格這玩意是拚湊出來的,根本不像是完整的整體。”
“也正是這個發現,我纔有了今天這個大膽的想法,總而言之,你的命格很不對勁,似乎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有某種的必要,一點點安放在你的魂魄之中的,包括那次重塑也是如此。”
“就這樣,你知道就行,走得越遠,知道的越多,現在不用過於糾結這個問題就是了。”
講了一些自己的新發現過後,灰溝子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收集死寂的氣息上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我一直‘嘗試著’突破包圍圈,但卻‘無可奈何’的被村民們包圍在了山神煙消雲散的地帶。
又過了許久。
村民們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眼中,依舊充斥著對我的貪婪,可他們的動作,卻莫名其妙的減緩了不少。
“溝子,還差多少?”
看著虎視眈眈卻不為所動的村民們,我一臉疑惑的嘀咕道:“這些傢夥有點不對勁,你那頭進展如何了?”
“還得一會兒。”
灰溝子虛弱的說道:“吞噬和轉化的速度慢得很,而且弄好之後,還要試試能不能融入到你的魂魄。”
“你盡量拖延一下吧,這個時候,儘可能的不要節外生枝。”
“不是我要節外生枝,而是這群傢夥有點奇怪了。”
村民們不動的時候,我也沒急著出手。
實際上,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想過一個關鍵的問題。
死寂的力量,都存在於何處?
村民,山神,以及渾渾噩噩的張淼。
眼下,山神這部分威脅解決掉了,張淼依舊傻乎乎的呆愣在原地,至於三峰嶺的村民,剛才很長一段時間都被我牽著鼻子走。
可現在,他們卻停了下來。
這便意味著,真正的幕後黑手,已經察覺到了我的心思。
那麼,他在哪?
想到這裏,我樣裝作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對著古叔挑釁起來。
“老傢夥,怎麼放棄了?”
我大口喘著粗氣,試探道:“不是要將我當成祭品嗎?現在服氣了?”
“裝傻充愣,毫無意義,我承認,你很厲害,你們這幾個奇形怪狀的畜生,也有點手段。”
古叔的聲音很陰寒,很明顯,支配著他說話的並非是真正的古叔。
“真是愚蠢,竟然被你們這群貨色給騙了。”
“遊戲,到此結束了。”
話音落下,柳大壯顯現出了身形。
我和柳大壯對視一眼,後者微微搖了搖頭。
至於我的提問也很簡單,那便是在那座黑白山峰上,是否找到了死寂氣息的根源。
沒錯,這是一場戲,從始至終都是。
柳大壯沒那麼笨,我就算再怎麼性情大變,也不會和家人發脾氣。
所以,看見我反常讓她離開的一瞬間,柳大壯便清楚的意識到,我是故意為之。
而這!
便是家人間的默契!
隻可惜,那座黑白山峰,太過於詭異,柳大壯沒能發現什麼,估計行走的道路,也是頗為艱險。
“溝子,我儘力拖延時間。”
安撫一句之後,我便來到了古叔的身前,微笑道:“要施展真的本領了嗎?我倒是很期待,你這參天大樹,究竟有著怎樣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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