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碎嘴子，加上一個瘋瘋癲癲的小丫頭。
這兩個傢夥湊在一起，鬼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來都來了……”
柳大壯頗為無奈道：“就這樣吧。”
“嗯。”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相較於這樣的小插曲，我們即將麵對的山神纔是重中之重。
“山清水秀，的確是個好地方。”
柳大壯打量著幾米開外的村碑，隨之走上前去。
站在村碑前，柳大壯將手掌輕輕的觸碰在了上麵。
頃刻間，原本還一臉輕鬆相的柳大壯便皺起了眉頭，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認真的感知起了上麵的氣息。
“怒火，凶厲，暴怒，還有籠罩在整個村莊的強大力量。”
“的確是個罕見的山神，而且負麵情緒不是一般的大。”
柳大壯攤開手掌，隻見她的手心處已經出現了一塊燒焦的痕跡，而這種痕跡的出現，則意味著一方山神對馬家大仙兒的壓製能力。
“是個難纏的對手，村口處就有著如此的壓力，估計進村之後，我們的實力會大打折扣。”
我看向冷清的村落，嘀咕道：“一片死寂，感受不到半點生機，難不成，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座荒村？”
說著，我便走了進去。
踏入村莊的一瞬間，無盡的冷意便席捲在了我的周圍，和外界的溫熱相比，好似突然間踏入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緊接著，柳大壯他們也跟了上來，同樣感受到了氣息的驟然變化。
“好冷。”
白九九幻化成了小刺蝟的模樣，顫抖的蜷縮在了我的肩頭。
“這裏為什麼這麼冷？”
胡淵感受著周圍的氣息，很是費解的問了起來。
“和天氣沒什麼關係，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就連我身上的狐火，都無法抵禦這種寒意。”
“山神的壓製，很正常。”
柳大壯解釋道：“除了對我們這些馬家大仙兒的剋製之外，這傢夥的本領同樣不容小覷。”
“保護好自己，我們進去看看情況吧。”
稍微調整了一下狀態之後，我們一行人便沿著鄉村的小路走了進去。
走了幾百米之後，我們來到了村東頭的第一戶人家。
鄉村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條，園子裏種植的果蔬，長勢也是頗為喜人。
打眼一看，根本不像是沒人居住的荒村，可問題在於，明明處處生機盎然，卻感受不到一絲絲應有的生機。
“喂，你們幾個，幹啥的！”
就在我們還在觀望宅院的時候，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後。
回頭一看，一個拎著鋤頭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的盯著我們，他的眼神，就好像防賊一樣。
與此同時，我們也驚愕的盯著突然出現的男人。
倒不是這人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而是……
男人的到來，竟然沒引起我們絲毫的察覺。
和小桃子不同，她之所以能混進後備箱裏，跟著我們一同前來，是因為白九九用自己的氣息掩蓋住了小桃子的氣息，而且，我們也沒必要查探自己人的氣息。
但眼前之人不同，從進村開始，我們的感知能力便已經完全開啟，按理來說，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我們的留意。
可這人不僅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後，整體更是沒有一絲絲活人的氣息散發出來。
確切的來說，整個三峰嶺皆是如此，眼前的男人，也彷彿和這座村莊，融為了完整的一片死寂。
“小子，他是什麼？”
柳大壯打量著眼前之人，硬是沒分辨出對方的物種。
說是人吧，但對方身上一丁點的活人氣息都沒有，說是鬼吧，陰氣還不知道去了哪裏。
關鍵是，這玩意的死氣沉沉，和屍體還有所區別，正如三峰嶺的死寂一樣，並非是單純的死亡陰霾所籠罩。
總而言之，這地方的死寂很是怪異，估計隻有見到那山神，才知道此地是個什麼情況。
“老哥，我們……”
麵對著男人的詢問，我想想找個蹩腳的理由解釋，可剛說了幾個字，眼前之人的反應，忽然間變的狂躁起來。
一聲驚呼，這人立馬打斷了我的話語。
隻見他瞪大雙眼，顫抖的手指不斷的指向隨我們一同前來的張淼！
“是你！是你！”
陣陣驚呼後，魔障的村民跌跌撞撞的撞開了大門。
隻見他快速的拿出一麵銅鑼，拚了命的將其敲響。
“快來人，快來人啊，那個女人回來了！”
隨著男人的不斷呼喊，三峰嶺的村民們也陸陸續續的趕了過來。
“好奇怪。”
柳大壯打量著圍上前來的村民們，再度問出了那個最為奇怪的問題。
“沒有一丁點的氣息，這些傢夥，還算是人類嗎？”
正如柳大壯的擔憂那般，目前來看，整個村莊最為奇特的地方便是那股死寂的氣息，甚至我們所尋找的山神，都排在了第二位。
“先生，救我……”
張淼躲在了我的身後，整體的表現很是畏懼。
她無法想起當年發生在三峰嶺的事情，但本能的恐懼感，確實是深入骨髓。
很快，上百號村民們便來到了男人的家門口。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位先生，我是三峰嶺的村長，這裏的人都叫我古叔。”
老者自我介紹一番，態度恭敬的說道：“不論您來此什麼目的，先生您都是我們三峰嶺的大恩人。”
“啊？”
我有些不解的打量著眼前的場麵。
這是啥意思。
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恩人了？
這小老兒話裏有話啊！
“老爺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麵對著我的詢問，老者指了指躲在我身後的張淼。
“張姑娘是三峰嶺山神的婆娘，您將她送回來，豈不是有恩於我們村嗎？”
好傢夥，這老頭還挺會說話。
還真是如他所說，無論我什麼目的來到此處，張淼的歸來，必然是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他的恭維，不知不覺間便拉近了我們的距離，雖說，這一套對我沒用，但的確也起到了不引起我反感的作用。
“老爺子說笑了。”
我擺了擺手，故意試探道：“您這架勢，我還以為是來打架的呢，沒想到，你們是來感謝我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這人的確心地善良，能幫到你們，我也著實樂意，隻不過，我可沒說，我來這趟，是給你們送人的！”
對於我的回答，古叔並不覺得意外。
他示意村民搬來了幾把椅子，然後又準備了些許糕點和茶水。
落座之後，古叔開門見山的說道：“先生，您是有本事的人，三峰嶺的怪事兒，您應該有所瞭解了吧。”
“嗯。”
既然對方沒有藏著掖著，我也就借坡下驢的問出了自己最為在意的問題。
“你們什麼情況，整體的氣息虛無縹緲，像是活著，又和死人有著不小的區別。”
“哎。”
聽到這話，老者深深的嘆了口氣。
“甭提了，小輩犯錯，牽連了整個三峰嶺。”
隻聽古叔講述起來：“我們三峰嶺，祖祖輩輩供奉著一尊山神。”
“山神大人眷顧著這座大山深處的小村落，保佑著我們這些村民的同時，也帶來了連年的風調雨順。”
“而我們，則是虔誠供奉，誠心誠意的感恩著山神大人的恩賜。”
說到這裏，古叔無奈的指了指一旁的張淼。
“每隔幾年，山神大人便會向村中族長託夢一次。”
“往年見，託夢的內容無非是防範自然災害，或是告知一些耕種類別，再特別點，則是哪家惹上了不幹凈的髒東西。”
“總而言之，山神大人對三峰嶺的關心是無微不至，這也是我們延續至今的最大仰仗。”
“所以呢？”
我接過話茬，玩味的問道：“上一次的託夢，是向你討個婆娘？”
古叔點了點頭，唉聲嘆氣道：“雖說難以置信，但事實，正是如此。”
“還望先生理解，我們的確沒有拒絕山神要求的理由。”
“所以，那年我將任務交給了兩個去過城裏的孩子，並且多番交代他們，務必花大價錢找個清白人家的姑娘回來。”
聽到這裏，白九九忍不住的大笑起來，指著張淼嘲諷道：“所以，找來了她？笑死我了，我要是山神，非得扒了你捫皮不可。”
我仔細的想了想，隨之問道：“也就是說，問題出在張淼身上？”
“可是因為，她並非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有兩個原因。”
古叔解釋道：“第一，正如先生所說，得知真相之後的山神很是憤怒，但並沒有降下責罰。”
“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為張姑娘嫁給了別人，這件事情，徹底觸怒了山神，之後，三峰嶺也就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思緒片刻後，柳大壯疑惑的問道：“你們就沒想過欺騙山神的後果？”
一句話，便問到了關鍵所在。
“我們沒打算欺騙山神。”
古叔嘆了口氣：“我們沒想到那兩個臭小子竟然敢糊弄全村人。”
“還有，張姑娘離開之後，三峰嶺便恢復了平靜，雖說山神大人很是憤怒，但如我之前所言，並沒有責罰我們。”
“至於張姑娘婚配的事情，沒人知道會二次觸怒山神，在這之前，他從未說過張姑娘自由的問題，這也正是那天婚宴結束，我們便送張姑娘離開的原因。”
看著失魂落魄的眾人，我開口詢問道：“你們是什麼情況，為何整個村子都瀰漫著死寂，說實在的，你們是活人還是死人，都讓我無法分辨。”
聽到這話，古叔苦笑一聲，無奈搖頭道：“的確是死寂，整個三峰嶺，以及我們這些村民，都是如此。”
“我們的肉身活著，但魂魄就好像凍結了一樣，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也是如此，別看外麵生機盎然，可都是些沒有靈魂的軀殼。”
對於這種解釋。
我們幾人則是麵麵相覷。
“啥，啥意思？”
白九九一臉茫然道：“那是活著還是死了？”
見我們沒聽懂，古叔蹲下身子，拔下了一朵小花。
“先生，請聞聞看。”
接過花朵，我輕微的嗅了嗅。
沒有花香的味道，也沒有泥土的味道，除此之外，花朵更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著。
“鮮花離開泥土會快速凋零，村民們離開村莊也會徹底死亡。”
“我們還活著，但卻和沒有香氣的花朵如出一轍，所謂死寂，便是虛無的軀殼，這就是山神對於我們的懲罰。”
柳大壯想了想，隨口說道：“也還可以，不是沒法接受，無非是換一種方式存在罷了。”
“哪有那麼簡單。”
古叔搖了搖頭：“白天還好，我們能正常的生活，雖然不太像是正常的人類，但仍舊可以保留著以前的種種。”
“可到了夜裏，纔是真正折磨到來的時候。”
“夜幕降臨之後，無數詭異的藤蔓會破土而出，那些藤蔓會穿透我們的身體，吸取我們的生命，整個過程極其痛苦，更是無比煎熬。”
看著即將落下的夕陽，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呢，張淼的歸來，能幫助到你們？”
“是。”
古叔點了點頭：“山神大人說過，隻要能把張淼帶回來，他便可以既往不咎。”
話音落下。
古叔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身前，其餘村民也紛紛跪下，皆表現著祈求的模樣。
“先生放心，山神大人是不會傷害張姑孃的，還望您能成全我們，以擺脫苦海。”
“有貓膩！”
柳大壯很是敏銳的說道：“張淼的確是山神妻不假，但她的作用，肯定沒看起來，聽起來這麼簡單。”
“沒錯。”
我點了點頭，附和道：“整件事情最大的問題顯而易見，如果山神隻是要找回張淼的話，完全沒必要將村民們困在這裏。”
“換句話說，他完全可以讓村民們出去尋找，而不是費盡心思等待著我們帶著張淼歸來。”
“對哦。”
白九九湊在我的耳旁說道：“表麵上看起來把張淼送回去就可以了，如此的話，為何要困住村民呢？”
“沒錯。”
我看向遠處的大山，意味深長道：“別忘了，最底層的邏輯，也是最關鍵的因素，我們還沒有找到。”
“那便是，與我相關的因果！”
聽著我們有些莫名其妙的話語。
古叔緩緩站起身來，詢問道：“先生，能把張淼交給我們嗎？”
“不能。”
我回答的很乾脆，說道：“等我將事情調查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古叔微微點頭，長嘆一聲，道：“既然先生不肯交人，那就別怪我們得罪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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