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曹地府中，我虛弱不堪的模樣一直沒有散去，即便老韓和於寒的魂魄，已經順利的安頓在了納魂紙人之中。
見我遲遲不見好轉，李癩子難免擔憂起來。
“大兒子，你感覺咋樣了？”
李癩子摸了摸我的額頭，不安的詢問道：“冷冰冰的，像是個死人，你這臉色也太差了吧，咋感覺你好像丟了半條命一樣呢？”
“可不是丟了半條命嗎？這不正是黃家的計策嗎？”
我苦笑一聲道：“我們身處陰曹，但問題的根源，以及善男信女的所在，都處於陽宅，所以，想要去往那裏，我隻能藉助這種被呼喚的方式介入。”
“老韓和於寒雖說都是吃陰間飯之人，但尋常的體魄，想要容納我的百家命格，著實是困難無比，如此一來，隻要我插手此事，就必然會損耗神魂。”
“接連驅逐善男信女兩次，我魂魄的損傷是短時間內難以恢復過來的，再加上接引這二位來到陰曹，整體的損耗更是黃家樂意看到的結局。”
“當然，最重要的是，黃家通過我達成了他們真正的目的，那就是幫助他們徹底掌控善男信女。”
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李癩子呆愣在了原地。
“等等！”
李癩子驚呼的問道：“也就是說？你不僅耗費了精力，實力，更是替人家做了嫁衣？”
“你小子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被利用的，想必那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吧，不然的話，咱們豈不是上了個大當？”
“哎。”
李癩子越說越是憋氣，忍不住的嘀咕道：“白忙一趟，還把我大兒子累成這樣，真是越想越氣！”
“我就想不通了，就這種情況，咱們為啥要插手呢？”
“不去不行。”
我回答的很乾脆，解釋道：“黃家雖然沒完全掌控善男信女，但他們卻能利用善男信女散佈純凈的陽氣和陰氣，這些氣息，不但會顛倒陰陽，更是能製造出黃家所需的冥氣。”
“眼下隻是那怪人所掌控的部分地帶，但誰也不好保證，這個地帶是否會持續擴散。”
“除此之外，抗衡新秩序的不僅僅是我們，還有老韓，於寒，以及一些我們不知何時倒下，卻仍舊堅守在這條路上的他們。”
李癩子聽到我的說辭，唉聲嘆氣道：“道理我都懂，隻是不甘心罷了。”
“算了，就這樣吧，也不是頭一次做賠本買賣。”
“誰告訴你要賠本了？”
我瞥了一眼李癩子，冷笑一聲：“被算計了是真的，但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李癩子愣了一下，隨之試探性的問道：“你是說……溝子？”
“沒錯。”
我疲倦的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有氣無力的說道：“既然沒得選，那就儘可能的改變結局。”
“這不正是我們一路走來所擅長的嗎？”
聽到這話，李癩子眼前一亮，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膀上：“臭小子，我就知道，想在你身上佔便宜，哪有那麼容易！”
“看來這次，黃家又要賠了夫人又折兵嘍！”
這一刻，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清楚，此次計劃，就算完成度再高，我們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更何況，灰溝子那頭，未必能順利的完成一切。
倒是老韓二人，疑惑的看了李癩子幾眼，彷彿在說，這人怎麼有兩副麵孔，剛才還憂心忡忡，滿是抱怨的模樣，結果這會兒，笑的比誰都要開心。
……
另一頭的陽宅，在我離開之後，整件事情越發的不受控製起來。
沒了主心骨的我，一行人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個老婦人微微發抖的詢問道：“柳家大仙兒，何先生那裏還沒處理好嗎？我怎麼覺得，這地方越來越危險了呢？”
柳大壯閉著的美眸微微睜開，輕嘆一聲道：“何苦已經回到陰曹了，善男的陽氣，也都從那孩子身上逼退了出去。”
“何先生走了？”
一行人有些慌張，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老婦人臉色很差的問道：“仙家，能不能將何先生叫回來啊，他不在這裏，我們也不知如何是好啊……”
柳大壯有些憤怒的回應道：“都是吃陰間飯的，沒了個領頭的，你們怎麼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
“你以為逛街呢，我們家先生能來去自如，這可是穿梭陰陽兩界，為了幫你們，何苦損傷的神魂，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過來！”
“行了，善男信女已經全部解決，按理來說已經沒問題了，你們打哪來回哪去吧！”
事到如今，看來也隻能如此了。
眾人紛紛和柳大壯道別。
可就在這時，輕微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宅子中傳了出來。
隻見，一個光著腳丫的小男孩雙目無神的朝著眾人走去。
與此同時，一人抱著的信女，也緩緩睜開了雙眼，並且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
“他來了。”
“你醒了？”
抱著信女的老者問道：“你，你說誰來了？”
“主人。”
信女陰桀的笑了一聲，隨之便脫離了那人的懷抱。
緊接著，信女也朝著善男走去，兩個小傢夥，手拉手的站在了一起。
“柳大仙兒，這，這是什麼情況？”
“善男信女的陽氣和陰氣，不應該被逼迫出去了嗎？”
“為何，他們擁有的，似乎並非是自己的意識呢？”
“糟了！”
相比於這些吃陰間飯的凡夫俗子，道行極深的柳大壯自然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環顧四周，不斷的感受著流動的氣息。
某個瞬間，那股讓人難以察覺的陽氣和陰氣，被她捕捉的一清二楚。
而這兩道氣息，便是我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驅逐出去的善男信女氣息。
“回來了，怎麼會這樣！”
柳大壯摩拳擦掌道：“何苦不是將他們的陽氣和陰氣送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嗎？為何還會出現在這裏！”
“糟了，這裏麵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你這長蟲，倒是敏銳。”
一個聲音的出現，讓眾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一道佝僂的身影，從陰暗的小路中走了出來。
他麵容扭曲，白髮亂作一團，誰也沒見過這位邋遢的老爺子，但柳大壯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你！”
柳大壯死死的盯著對方：“之前附身小鬼的那個怪人？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
老者笑著搖了搖頭：“年紀大了，我也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我隻記得，孩子們親切的呼喚我為老爺爺，是我，接引他們往返陰陽。”
雖說不清楚對方具體是什麼，但從他的話語中，柳大壯不難猜測出來，對方的使命，必然和陰曹地府有著直接的聯絡。
“善男信女散佈最為純粹的陰陽，而你作為接引之人，卻破壞世間正常流轉的秩序，你這助紂為虐的老鬼，還不快快迷途知返！”
老者沙啞的笑著，隨之對著善男信女擺了擺手：“孩子們，來爺爺這裏。”
說話之餘，老者的身上開始散發大量的陽氣和陰氣，而這些原本被我驅離出兩個小傢夥身體中的氣息，竟然有了重蹈覆轍的趨勢。
“你想幹什麼！”
柳大壯一聲怒喝。
下一秒，一個馬家的老婦人突然痛苦的哀嚎起來。
眾人來不及反應，隻見被柳大壯附身的老太太便口吐鮮血，魂魄也有了潰散的跡象。
緊接著，上千根長有著尖刺的柳條拔地而起，快速的貫穿了老者的身體。
除了鋒利的柳條之外，藤蔓上還攀爬著口吐獠牙的毒蛇，那些毒蛇，也紛紛咬在了老者的皮肉上。
起初老者還不以為意，並未將柳大壯的手段放在眼裏。
可隨之而來的麻痹感，卻讓他頗為震驚。
“了不起。”
老者稱讚道：“已經很久沒人能傷到我的根本了，你這仙家道行，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啊！”
“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
柳大壯沒有善罷甘休，困住老者之後，她想要繼續攻擊對方。
奈何，被她附身的老婦人已經氣絕身亡，沒了一點生機。
就在對方身死的那一刻，附身在上麵的柳大壯也沒了根本的支撐，魂身完全脫離了那具屍體。
“哎……”
柳大壯無奈搖頭，隨之微微閉上了雙眼：“溝子，我知道你的情況很差，但你最好能弄一具納魂紙人過來，我要對付一個可怕的傢夥。”
“溝子不在……”
回答柳大壯的並非是灰溝子，而是白九九。
白九九小聲的提醒道：“溝子大哥離開很久了，具體做什麼去了，他沒有告訴我，大壯姐，你那頭還好吧。”
“該死！”
柳大壯抱怨道：“什麼節骨眼，這傢夥還有心思出去閑逛，知不知道……”
話說到一半，柳大壯突然間僵在了原地。
上次的事情過後，灰溝子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以這傢夥的性格來說，沒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就算是說破天，他也不會貿然離開藏身之所。
而眼下，這灰頭老鼠一聲招呼不打，卻消失的無影無蹤，難不成……
這一刻，柳大壯已經有所猜測，灰溝子的突然離去，必然是被我安排了某種至關重要的任務。
而當下的形勢，此次任務，必然和眼前的老鬼有關。
不得不說，整個何家團夥已經有了心有靈犀的默契，這也是我放心大膽沒有將事情闡述清楚，就敢讓灰溝子貿然行動的根本原因。
有了內心的猜測之後，柳大壯也不再糾結於納魂紙人的事情，隻希望，自己的考慮是正確的吧。
“別白費力氣了。”
老鬼看著自己僵硬的身體，微笑道：“何苦不在，你身邊的這些人，是無法承受住你魂身的降臨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你這隻長蟲，比我預計中的還要可怕，若是你完全降臨魂身，我還真未必是你的對手。”
“看來，有些事情要同步給那些自以為是的傢夥了，除了那隻灰頭老鼠之外，你這長蟲，似乎有著他們並未掌控的力量。”
“沒猜錯的話，即便是現在的何苦，也從未請過你的整體魂身降臨吧。”
這一刻，柳大壯瞪大了雙眼，十分畏懼的看向了眼前的老者。
他的一席話，似乎戳破了柳大壯最大的秘密，也正是她隱藏的最後一張底牌。
此刻，如果我在場的話，我也會大吃一驚。
因為我從沒想過，到目前為止，柳大壯附身於我的時候，仍然有所保留。
這也就意味著，沒有人清楚柳大壯的真正實力，即便是我，還有灰溝子，同樣被蒙在鼓裏。
“所以呢？”
柳大壯不解的問道：“弄了這麼一大圈，你究竟要幹什麼？”
“陽氣和陰氣本身就在這兩個小傢夥身上，為什麼要讓何苦參與其中？”
“因為啊，我要完全掌控善男信女。”
老者雙目泛光，貪婪的說道：“作為善男信女的接引者，我並沒有能力操控他們。”
“兩座老宅，隻是我指引他們的方向，從始至終，我都無法徹底掌控他們的力量。”
雲裏霧裏的柳大壯仍是不解對方的意思，繼續追問道：“那你是如何把他們安放在兩個孩子身上的？”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並沒有這個本領。”
老者搖了搖頭，解釋道：“善男信女行走人間，本身就是要落在某個人身上的，隻不過這種落下，並非附身，也不是長久的，更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我所做的，隻是在這兩個孩子身上施加了封印，暫時將善男信女的魂魄困在其中，而並非是你們理解的掌控。”
“奈何，這麼做，隻是暫時性的，所以，我隻能想方設法的請來何先生幫忙。”
柳大壯恍然大悟，道：“百家命格，還是匠人的本領？”
“都有。”
老者感嘆道：“無論是百家命格的陰氣，還是匠人的傳承，隻要在這兩個孩子身上走動一遍，就能徹底的將這兩個小娃娃變成密不透風的容器。”
“這一步達成之後，我要做的就很簡單了，那便是將善男信女重新安頓其中，如此，我便真正意義上的掌握了他們，並且可以施展他們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有了善男信女行走陰陽，我們便可以快速的製造冥氣，實現新秩序的落成，這，便是關鍵，也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柳大壯頭皮發麻，她自然知道善男信女的作用，更清楚，如果被眼前的老鬼掌握了善男信女，那麼黃家和底層的邪祟，將會快速的佔據著陰陽兩界。
正如此地的混亂一樣，到時候，混亂的地帶，可不僅僅是兩座老宅了，而是不可控的蔓延方式。
“被何苦逼迫出去的陽氣和陰氣，為何會在你那裏？”
聽到柳大壯最後一個問題，老者嗤之以鼻的笑了一聲。
“你好像忘了，我是善男信女的接引之人，他們的歸處，不應該在我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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