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完美的解決方式，誰也不會押上自己的性命充當賭注。
當天發生了什麼，不僅僅是犬陰司好奇，李癩子和阿偉也是如此。
吃飽喝足之後，幾人再度追問起來，恢復體力的我，也耐心的講述起來。
“還記得拾荒鬼是怎麼死的嗎？”
聽到我這麼問，李癩子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知道，依靠厭魂，對拾荒鬼造成了反噬，正因如此，那看似無敵的老傢夥，才會被春臼地獄的力量打壓。”
“之後，那拾荒鬼便魂飛魄散了，隻是沒成想，黃塵竟然能通過他的陰氣借屍還魂。”
“沒錯，破綻就在這裏。”
我靠在床頭，繼續說道：“拾荒鬼那老頭，純粹是個表裏不一的傢夥，他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厭魂的試探就是最好的答案，掌握了絕對力量的他，根本做不到他口中所描述出的自己。”
“可我知道，拾荒鬼並非是重點，五殿含冤鬼提到的黃塵纔是核心，所以呢，在拾荒鬼煙消雲散的那一刻，我便留意著所有氣息的變化。”
犬陰司緊張的問道：“也就是說，在你們被捲入春臼地獄之前，你的確發現了異樣？”
“嗯。”
我點了點頭：“那時候，我還沒有見過黃塵，我隻知道他的存在，但卻不知道這是個怎樣的敵人。”
“我所知道的是，拾荒鬼對厭魂的氣息很是嫌棄，以至於，魂飛魄散的他，不可能去接納一丁點厭魂的陰氣。”
“厭魂被吐出來之後，我將那股陰氣融入到了自己的魂魄當中，但融入的厭魂，卻少了一點，當時我就在想，拾荒鬼是不會接納厭魂的，那少了的陰氣，又會去了哪裏？”
阿偉一臉懵的問道：“丟了一點陰氣，苦哥都能察覺出來？”
李癩子嘿嘿笑道：“小阿偉，你這話問的，可是太不瞭解我大兒子了。”
“你苦哥對於氣息的感知，絕對是超一流的，他敢稱自己為第二，整個陰陽界就沒有敢自稱第一的。”
阿偉瞥了一眼李癩子，一臉嫌棄道：“所以呢，你解釋解釋，苦哥發現了什麼破綻？”
聽到這話，李癩子尷尬的撓了撓頭，很明顯，他並不清楚我當時的計劃。
倒是犬陰司若有所思的分析起來。
“既然拾荒鬼嫌棄厭魂，何先生所接納的厭魂就是完整的，但整體的陰氣，卻不知為何的少了一些，難道說……”
“少了的那部分，藏匿的正是黃塵？”
“沒錯！”
我豎起大拇指，稱讚過後，繼續講述起來：“正如犬陰司分析的那般，缺了的那部分陰氣，必然和黃塵有關。”
“所以，在被捲入春臼地獄之前，我便耗費了絕大部分的精力，去捕捉那道氣息的所在。”
“找到之後，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那便是將五殿含冤鬼的殘魂安放了進去。”
講述道這裏，李癩子一拍大腿，激動的喊道：“我就說，咱們受苦的時候，那五殿含冤鬼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當時我還想問你來著，沒想到早就被你小子安排好了後手。”
“大兒子，你真是膽大心細啊，就不怕自己的計劃出問題？”
“怕啊，肯定怕啊，但當時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無奈的苦笑道：“拾荒鬼死後，我就清楚，自己一定會見到黃塵，也一定會進入到春臼地獄。”
“實際上，麵對黃塵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會啟用怎樣的手段來對付我，直至，他選擇與我同歸於盡的時候，我才放下心來。”
房間內安靜了許久。
到最後，還是李癩子忍不住的詢問起來：“為啥黃塵和你拚命，你反倒會覺得安心呢？”
“身份，地位。”
我輕笑一聲：“那可是黃家的小太爺，可是對我恨之入骨的黃皮子。”
“我相信他有與我玉石俱焚的膽量，但我不相信，他會捨棄自己對未來的貪婪，我更不相信，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黃大仙兒，會因為我，放棄即將到來的新秩序。”
“所以，我當時便能確定，黃塵一定有後手，而後手，便是逃走的那縷陰氣。”
“後來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黃塵他的確成功的藉助著拾荒鬼的殘魂活了過來，隻可惜，失去了絕大部分道行的他，已經沒辦法抗衡五殿含冤鬼的憤怒了。”
聽完所有的講述，犬陰司不經意的顫抖起來。
“何先生啊，你還真是膽大心細。”
“我聽李大仙兒說了，當時的您可是命懸一線呢，但凡要是出了點差池，那後果，恐怕是……”
“沒辦法。”
我抻了個懶腰，頗為無奈道：“刀尖上舔血這種事情，我也覺得冒險，奈何，人家根本不會給我留有喘息的機會。”
“說實話，經歷了這次事件過後，我這心裏也是打鼓的很。”
“黃塵很厲害，春臼地獄的法則，也確實一定程度的削減了我的實力。”
“除此之外，黃家的態度和決心，更是讓我脊背發涼，更鬱悶的是，一座城，有八處陣腳，而我險些喪命，才解決掉了其中之一。”
我揉了揉太陽穴，唉聲嘆氣道：“好在這次運氣還算不錯，李癩子拿走了大部分的地獄冥氣，要不然即便是殺了黃塵，也是慘勝。”
“後續的路，越發的難走，正如葉久界之前說的那般，黃家和底層的邪祟，是不會允許我安然無恙的走到終點的。”
“這次雖說僥倖逃脫，但整體的魂魄還是受到了一些影響，這些影響看起來微不足道，可一旦長久的積攢起來，那就不好說了。”
接下來的道路很難走，且每一個腳印都關乎著最終的結局。
大家都清楚，我們雖然成功的解決掉了黃家的一位小太爺，但接下來麵對的敵人，以及席捲而來的恐怖陰霾，更是無法想像的。
路，還是要堅定的走下去，不僅因為我們，還有，明日的秩序。
……
滾燙的岩漿，躁動的沸騰著。
火海旁的礁石上，坐著一道瘦弱的身影。
那人，骨瘦嶙峋，早就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命不久矣的垂垂老者，而這人，便是黃安。
“你怎麼來了？”
黃安的聲音很是沙啞，即便有人前來，他那雙無力的雙目也未曾睜開過一下。
“大人，小太爺他……”
麵對著來人的彙報，黃安輕聲回應道：“知道了。”
聽到簡單的回復之後，葉久界沉默了很久，然後試探性的詢問道：“大人，那我該做些什麼？”
黃安一動不動，隻是輕聲詢問道：“百目還差多少？”
“目前還差十二目，其中九目還在計劃的範疇中，剩下的三目……”
“繼續執行計劃。”
黃安擺了擺手：“最後的三目，你無需過問。”
“是。”
葉久界拱手抱拳，隨之離開。
在葉久界走後，岩漿旁的黃安微微睜開了雙眼。
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球，在這一刻多了些許的冷意。
……
古城中，又過了數日。
經過這幾天的休整，我的狀態也恢復了過來。
因為李癩子得到了春臼地獄冥氣的緣故，所以我損耗在春臼地獄的陰氣，也找回了七七八八。
整體結果還算不錯，和最初實力的相比，大概也就丟了百分之一左右。
這種程度的損傷，我還是可以勉強接受的。
問題在於，我沒辦法去接受持續的損耗。
相比於前段時間的古城，此刻的城池中莫名的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往來的鬼物，邪祟，沒了最開始時候展現出的記恨，而是多了一些不明緣由的懼怕。
“癩子，這古城好像和剛來的時候有點不一樣呢？”
“肯定不一樣啊。”
李癩子得意的笑道：“這座古城有八處陣腳，八處陣腳對應著八處冥氣的源頭，而冥氣，則是黃家和底層邪祟打造新秩序的基礎。”
“黃塵死後，黑山接管了一處陣腳，並順利的打造出了原本秩序所對應的陰宅。”
“簡單來說，這座古城的八分之一，已經是咱們的地盤了。”
聽到這話，我有些吃驚的看向遠處，而那裏，就是黃塵之前所掌控的垃圾場。
正如李癩子所言，那個方向已經沒有了底層陰宅的邪氣，更沒有了春臼地獄的威壓，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粹的陰宅，更像是……
陰曹地府原本的模樣。
“有點奇怪。”
我看著那個方向，嘀咕道：“冥氣稀薄，如果捨棄掉冥氣的話，那裏和曾經的陰宅倒是似曾相識呢？”
一旁的犬陰司微笑道：“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原本的陰曹地府，其實就是陰宅中摻雜了冥氣呢？”
“有道理。”
我伸了個懶腰，沒過多的糾結這個問題。
“癩子，也就是說，我們要是能成功的佔據八處陣腳，那麼這座古城，就變成我們的地盤了，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
李癩子摩拳擦掌道：“你乾娘也是這麼說的。”
“如今，黃家和底層邪祟在陽宅沒能佔到便宜，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陰曹地府，你要是能在這裏搶佔黃家佔據的地盤，我們的勝算就會大大增多。”
“而且，有不少吃陰間飯之人也陸續加入了進來，就連另外幾家大仙兒，也暗中做了不少盤算呢！”
李癩子的話，我自然知道什麼意思。
這是一場豪賭，沒人希望自己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以胡家為首的其餘四家，並不在乎誰輸誰贏，他們真正在乎的，是怎樣才能安然的活在新的秩序下。
除了馬家，還有道家，乃至通曉陰陽的任何一種旁門左道，都沒辦法做到獨善其身，不被捲入這場紛爭，區別在於，他們更傾向於哪一方罷了。
“大兒子。”
在這陰陽混雜的地界，李癩子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樂觀。
他環顧四周，詢問道：“接下來解決哪一處陣腳，難不成，你真打算將這裏變成我們的地盤嗎？”
“不然呢？”
我反問道：“黃塵雖然折損了我的實力，但原本的垃圾場打造為陰宅之後，我能感受到一些滋生的冥氣，已經反饋到了我的魂魄上。”
“所以說，我們佔據的地方越多，對我的增益也就越大，這股秩序的力量，到最後絕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所在。”
“嗯。”
李癩子點了點頭，為難的說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是吧……”
“我覺得執行起來，恐怕沒有說上去那麼簡單。”
“你想啊，一個黃塵都如此棘手了，其餘的七個鬼物就算是能夠順利解決，你的損傷……真的能支撐得住嗎？”
“見招拆招唄。”
我大大咧咧的笑道：“如果每一處陣腳都有著類似黃塵這種強大的敵人存在，那，我認命！”
一時間，李癩子沒能理解我話語中的含義。
倒是一旁的犬陰司，給出了相應的解釋。
“有點道理。”
犬陰司分析道：“黃塵是何苦遇到的第一位敵人，換做是我，也可能挑個厲害的，給何苦一個下馬威。”
“而之後遇到的對手，未必有黃塵那般強大，畢竟，維持陰陽共存的秩序，還需要不少強大的力量支撐才行。”
“果真嗎？”
阿偉躍躍欲試道：“你要是這麼說，我可要大展身手了！”
“苦哥，不行給我一處陣腳，讓我來單獨解決吧！”
“晚點再說。”
我沒有第一時間同意阿偉的請求，但也沒把話說的太死。
阿偉還是有實力的，但在他展露實力之前，我至少得衡量一下，這小子是否能獨當一麵。
“先去下一處陣腳看看再說吧。”
就這樣，我們朝著古城的北邊走去，之所以選擇那個方向，則是因為，那裏散發出的冥氣，是目前七處陣腳中最強的一個。
挑敵人嗎，自然是挑個最厲害的。
要是能順利解決的話，其餘的，自然是不在話下。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古城的正北方，而這裏，除了陰陽共存的冥氣極其濃鬱之外，最大的特點便是，此處，隻有少許的陰曹痕跡，而展露更多的，便是久違許久的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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