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陰宅中，隨著一條條手臂的出現，底層的邪氣也越發的濃鬱起來。
相比於我在熟悉不過的邪氣，很久以前的這股氣息，更為純粹，更為霸道，也更加危險。
“怎麼回事兒！”
張道源不斷的祭出紙人，一邊保護著其他人，一邊驚恐的感受著周圍突變的氣息。
很明顯，當年的他們，也是頭一次遇見如此怪異的情況，更不會清楚底層陰宅在這場突變的災難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老者不斷的用利劍攻擊著抓向他們的手臂，可那些怪手，堅硬無比，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斬斷一二，而且，怪手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更棘手的則是，有著陰氣陽氣的詭異亡魂，也同樣對眾人發起了攻擊。
我閉著雙眼感受著周圍的氣息變化，雖說年代不同，我的瞭解和他們的遭遇有著巨大的偏差，但無法否認的則是，這股力量，依舊來自於底層陰宅的更深處。
“障眼法罷了！”
紅霞嗤之以鼻道：“以閻明的陰險性子，必然會弄出一些搬弄是非的假象，到頭來，不還是害了我丈夫的性命！”
我沒有作聲，而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事實證明，我猜測的沒錯。
佈局，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如今陰陽融合的陽間，以及陰曹，是多年以後的產物，也是底層鬼物與黃家越發接近真正目的的走向。
雖然很難接受，但不得不說的是，他們為了這個計劃，的確籌備了很多歲月，也耗費了大量的精力。
如此的重視程度，他們又怎能允許我這個破壞規則之人肆意妄為呢？
而我……
真的能做到蚍蜉撼樹嗎？
“邪氣，這是邪氣！”
身著紫袍的張道源見多識廣，很快便分辨出了氣息的種類。
“和鬼物醞釀出的邪氣不同，這些邪氣源自於陰宅的更深處，那些將士的魂魄，之所以存在陰陽，就是通過這些邪氣粘合在一起的！”
“你們掩護我，我試著找到邪氣的源頭，隻有將源頭剷除的一乾二淨，才能解決掉這裏的隱患。”
說著，張道源便盤膝坐在了原地，他擁有的紮紙匠本領，更是發揮到了極致。
在他的法門下，幾百個紙人出現在了底層陰宅當中，不斷的搜尋著複雜氣息的根源。
其餘同行之人也有著不俗的本領，以老者為首的道人開始清理著撲上來的鬼魂，以及隨時破土而出的血手。
此刻的我，則是將目光放在了一個老婦人身上。
她並非是道家之人，但也算不上純粹的出馬弟子，但值得我留意的原因便是，她竟然能夠使用黑狐的本領。
用邪氣抵禦邪氣，是我和李癩子慣用的手段，而能支配邪氣，則是因為黑山的緣故。
這老婦人並非出馬弟子，但不知用什麼方式與黑山的仙家達成了某種約定，或許，這便是黑山出馬仙的雛形吧。
眾人合力下，替張道源爭取了不少時間，為首的他，也不負眾望的找到了邪氣的源頭。
“藏頭露尾的傢夥，還不出現嗎！”
釋放出去的上百具紙人快速的凝聚在了一起，隻見那道龐然大物般的身影，猛地向黑暗的深處一抓，隨之將一股更為洶湧的邪氣揪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紅霞冷哼一聲：“我打賭，我丈夫抓到的，一定是那作惡多端的火海陰司，閻明！”
“不可能。”
我自信的說道：“作為火海陰司，即便真像是你口中描述的那般十惡不赦，這種人也不會自降身價，與上不了檯麵的邪祟為伍。”
“沒猜錯的話，你丈夫抓到的是一隻源自於底層的邪祟。”
紅霞瞥了我一眼，嘲弄道：“被矇騙的傢夥，在這裏，你我是不會得知真相的。”
聽到這話，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如果閻明想殺了你，想利用你，你這種蠢貨根本走不到底層陰宅。”
“你以為的陰謀詭計，如果是真的話，我倒是覺得，那是毫無意義的多此一舉。”
“如果我是閻明，我寧願和底層的邪祟打交道，也不會選擇你這位被執念左右，不分黑白的睜眼瞎！”
“你！”
紅霞憤怒無比，也想反駁一些什麼。
可下一秒，被張道源抓住的邪氣也顯現出了身形。
那是一隻狐狸，火紅的狐狸。
確切的來說，狐狸的身上，正燃燒著熊熊冥火。
狐狸很大，呈現出的樣子，也讓人大為驚嘆。
除了本身的模樣之外，狐狸身上燃燒著的火焰中，有著無數隻聲嘶力竭吶喊的亡魂。
那些亡魂在烈火中煎熬，他們惡毒的凝視著世間的一切，散發出的罪惡即便是正在被烈火焚燒，也無法徹底將其掩蓋。
撲通一聲。
阿偉跪倒在地，不斷的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這到底是什麼！我好像快要瘋掉了！”
要知道，這裏可是陰司閻明佈置的幻境之中，可即便如此，阿偉也難以抗衡罪惡感給自己帶來的威壓。
作為百家命格的我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而紅霞本身就有著冥火的氣息，同樣不會被這熊熊烈火所乾擾。
除了阿偉之外，張道源一行人的情況也頗為糟糕，除了幾個道行高深之人還能保持理智，剩下的人，雙目已經變成了血紅色，一瞬間變成了隻知殺戮的怪物。
不誇張的說，一行人好不容易維持住的現狀，頃刻間便土崩瓦解，關鍵是，那狐狸什麼都沒做，隻是淡然的凝視著他們。
“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
張道源將納魂紙人套在了每一位同伴的身上。
紙人在快速的燃燒著，但在紙人徹底化作灰燼之前，還是能短暫的壓製住火狐對他們所造成的影響的。
“它就是邪氣的源頭，各位，我們必須要剷除掉這等凶物！”
張道源很清醒的看向火狐，凝重道：“此行，我們很難活著離開了，各位道友，為了陽間不被邪祟侵蝕，我等即便是死，也要將此等邪祟剷除！”
這些人之中，有不少人已經麵露恐懼，有了退意。
可他們清楚，今日若是他們逃了，那麼外界那些無辜的人，他們在乎的家人，再也沒有了退路。
短暫的商討過後，視死如歸的一行人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今日就算是拚了命，也絕對不讓這隻火狐，降臨人世！
“你輸了。”
我看向紅霞，說道：“它不是閻明。”
“哦？是嗎？”
紅霞看了看火狐，自通道：“那你覺得，滿身冥火的火狐狸，除了火海陰司之外，又有誰能控製得了呢？”
“也許，這頭畜生就是閻明的化身，即便不是，你敢保證，它不是受閻明所支配，來到這裏的嗎？”
“你說的有道理。”
我不否認的點了點頭：“接著看吧，雖說不願接受的真相，永遠無法稱之為真相。”
張道源很厲害，其餘人也有著不俗的本領。
紅霞的有一句話我不會否認，那就是整個陰曹地府，比我想像中的要更為可怕，這種無盡的恐懼中，自然存在著即便是現在的我，也無法抗衡的種種。
目前為止，我沒有見到閻明，但我清楚，這條火狐，如果是我獨自麵對，也沒有完全取勝的把握。
我不知道黃家以及底層的邪祟，對於整場謀劃到達了怎樣的程度，但我知道的是，陰曹被他們掌控的越多，我們勝利的可能便會越發渺茫。
“苦哥。”
阿偉雙手支撐著地麵，艱難的說道：“這隻火狐，身上有著胡大仙的氣息。”
“有嗎？”
我遲疑的感受著火狐的氣息，皺眉道：“我怎麼沒感受到？”
“有，但和現在不同。”
阿偉氣喘籲籲的瞥了一眼火狐，斷言道：“它身上的仙家氣息很原始，是目前胡家大仙身上不曾擁有的。”
“我之所以能感覺到，是因為我身體中的白狐道行，火狐身上，有著和白狐極為相似的氣息。”
聽到這裏，我忽然想起了白念所說過的一句話。
馬家不入陰曹！
這是一條約束馬家大仙的規矩，現在不知情況如何，但這條規矩，至少束縛了馬家不少年頭。
不過放在更早的時候，看樣子馬家有著踏入陰曹的權利。
如果阿偉的感覺沒錯的話，那麼眼前的這隻火狐，說不定真來自於陰曹地府呢！
“原來還有人能感受到這麼古老的氣息。”
紅霞意外的看了一眼阿偉，解釋道：“這的確是胡家的仙家，火海中，有不少此類火狐。”
“其餘四家，在陰曹地府中，也有著相應的作用，我在這裏就不一一解釋了。”
“後來，有了阻斷底層的陰宅之後，整個陰曹地府的規則也有了不小的轉變，除了往生需要純凈的七魄之外，七魄山，古城，也相繼出現，至於五路仙家，則是被驅逐出陰曹，從此不被準許踏入半步。”
我疑惑的問道：“他們做了什麼？”
紅霞指了指火狐，笑道：“還不明顯嗎？”
“他們，乾涉了規則？”
紅霞點了點頭：“是，並且受到了很大的懲罰，除了白狐一脈，和黑狐一脈。”
“白狐作用很大，並且能有效的壓製底層的邪氣，所以被留了下來。”
“至於黑狐，就比較慘了，他們被安頓在底層陰宅，想要通過黑山的特殊能力，化解掉難以控製的邪氣。”
“起初的計劃還是比較順利的，可邪氣那個玩意，你應該明白，接觸過多，難免會受到些許影響。”
“久而久之，黑狐就成了新的隱患，我聽說，後來為了打壓黑狐，五路仙家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他們更是從中，撈到了不少好處，不然的話，就以當年馬家所受到的懲處，早就一蹶不振了。”
對的上了。
一切好像都有了眉目。
一路走來，經歷的種種，所見所聞，竟然是如此漫長的過程。
“馬家有存在的意義，就好比，培育出了你這個礙眼的傢夥。”
“黑狐呢，自然也不會被一棍子打死，短暫的沒落，隻是為了重新找到更好的利用價值，底層陰宅能否安穩，還是要依靠他們。”
紅霞冷笑一聲，嘲諷道：“不過在我看來，無非是重蹈覆轍罷了，終有一日，黑狐的悲劇會再次上演，這也是我說他們可憐的原因。”
“總而言之，我幫助底層陰宅做事的原因，隻是因為我想和我丈夫團聚，他們所製定的規則，我並不感興趣，但不可否認的是，新秩序的降臨，未必是件壞事。”
“而你，無非是一錯再錯的走下去罷了。”
我看向目光堅定的紅霞：“所以，你在古城中佈下火海，幫助底層收集火燒鬼的陰氣，就是為了和你丈夫團聚？”
“因為你所謂的團聚，你便困住了閻明陰司？”
“不然呢？”
紅霞怒然吼道：“他害死我丈夫，我就不能報仇雪恨了嗎？”
“能，換我也會這麼做。”
我看向拚殺的眾人，感嘆道：“希望你不是錯的。”
此時此刻，那場實力懸殊的戰鬥已經來到了尾聲。
原本二十幾人的團隊，現在隻剩下了三人。
張道源單膝跪地，看著傷痕纍纍，但依舊目空一切的火狐，緊咬著牙關說道：“沒用的，尋常的手段完全沒辦法將其剷除。”
“老鬼，幫我把它封印在我的魂魄中吧。”
老者驚恐的看向張道源，渾身顫抖道：“你想用納魂紙人將其困住？如此的話，你……”
“已經沒辦法了。”
張道源緊咬牙關道：“寧死，也不可讓其逃離出去！”
“你也看到了，那些陰陽不分的鬼物，是有多麼可怕，他們要是去了人世，恐怕……”
“好！”
老者回應的很乾脆，灑脫的笑道：“那老夫便舍了這道魂魄，將這隻狐狸封印在你的魂魄中吧。”
張道源點了點頭，隨之看向最後一位同伴。
“道兄，你走吧，這裏交給我們便是。”
聽到這話，那人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我，我還能幫上什麼的，對嗎？”
張道源擺了擺手：“你能活著離開，也算咱們沒有全軍覆沒。”
“離開之後，替我轉達我夫人，我這輩子對不起她的，下輩子……”
“若是還有下輩子的話。”
我指著那人問道：“是他傳達給你的訊息？”
“是。”
說了一個字，紅霞便一言不發，她的雙目，早已紅潤不已。
“去吧，她叫紅霞……”
被囑託之人接連點頭，然後看向了老者。
老道則是笑著搖頭：“我沒什麼好掛唸的了，煙消雲散，說的再多也沒什麼意義。”
“去吧，就當替我們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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