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駛了許久的貨車，再一次的停了下來。
隨著嘩啦啦的聲響出現，破損的鐵門被完全開啟，耀眼的陽光，照進了我生活數年的‘小屋’當中。
“苦哥，到地方了，下車吧。”
坐在貨箱中的我還有些迷茫。
就好像在海麵上漂泊數年之後，突然來到了岸邊似的。
“阿偉，這是哪？”
送別伊一之後，我便蘇醒了過來。
一路上，我感受到了無數次底層陰宅邪氣的出現。
我不清楚這是哪裏，甚至我都無法確定，我們是在陽宅，還是在有著磅礴邪氣的底層陰宅。
阿偉嘿嘿一笑：“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懷揣著緊張的心情，我從貨車上走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我仍覺得，這一切，似乎並沒有那麼真實。
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
這棟建築上，縈繞著些許若隱若現的邪氣，而那些邪氣，則是源自於底層陰宅。
順著斑駁的牆體向上挪動視線，我看到了掛在上麵的牌匾。
牌匾上寫著五個大字……
望山香燭店。
“你，你這是給我乾哪來了？”
看著十分熟悉，但卻不太敢麵對的二層小樓，我略顯抗拒的後退幾步。
“白城的爛攤子還沒解決掉，你怎麼帶著我回到了江北市？”
阿偉獃頭獃腦的走上前來，大大咧咧道：“這有啥的，咱總得有個落腳之處吧？”
“胡家大仙說了，白城的情況雖然複雜，但有蘇白的陰氣作為壓製，短時間出不了亂子。”
“反倒是這江北市，被底層陰宅邪氣滲透的嚴重，胡太爺的意思是，讓我們從這裏開始著手介入，一來是苦哥你對這座城市比較熟悉，二來是，黃家很是看中此地，咱們要能爭奪一些地盤，也算是變相的削減了黃安的掌控力。”
阿偉將胡太爺的話轉述的很明白，我能聽懂字麵的意思，可更深層的含義，就有點雲裏霧裏了些。
“你是說，胡家太爺讓你送我來這裏的？”
阿偉點了點頭：“是啊，咋了？”
“咋了……”
我擺了擺手，岔開話題道：“先不說這個，先說一下底層陰宅滲透的問題。”
“當初五佛山一行，我們將白念送回了陰曹地府，她所掌控的憂魂，也隨著人屠惡鬼的消散而安分下來。”
“那時候，江北市所對應的底層陰宅不就應該平穩了嗎？所以我們才會前往白城。”
“可現在倒好，這裏的邪氣怎麼突然間冒了出來，聽你這意思，這裏的麻煩又死灰復燃了？難不成，我沉寂的這幾年，記憶上也出現了偏差？”
阿偉掏出鑰匙，開啟了香燭鋪的捲簾門，隨之解釋道：“五佛山一行，江北市的底層陰宅麻煩的確解決掉了，而且對應的底層陰宅，也被黑山佔據。”
“不過你消失的這幾年，黃家可不會像你那般安分，你還記得人屠惡鬼的陰氣不？”
我皺起眉頭，試探性的問道：“和人屠惡鬼的殺氣有關？”
“嗯。”
阿偉嘆了口氣：“那麼大的底層陰宅，黃家怎會輕易的交給黑山。”
“那日你分散出去的人屠惡鬼陰氣，都被黃家收集了起來，鬼知道他們又弄出個什麼玩意。”
“總而言之，目前湧現出的底層陰宅邪氣，包含著不少人屠惡鬼的殺意，這些邪氣影響了不少人，已經滲透了陰麵和陽麵。”
“如今黑山還能撐得住，可單純依靠黑狐仙家來對抗滋生的邪氣，隻能說情況會越來越糟糕，所以呢，胡太爺的意思是，讓你和黑山搶奪黃皮子的控製權，至少得拿到一半的地盤才行。”
進入店鋪，裏麵的陳設沒有絲毫的變化。
隻是，這裏早已物是人非，劉娟和李輝這對夫婦過世之後，此處就再沒有了一點煙火氣兒。
掀開鋪在沙發上的塑料布，阿偉一屁股坐在了上麵。
“苦哥，我和你說一下如今的情況吧。”
我站在曾經有著絡繹不絕客人的大廳，深深的嘆了口氣。
“胡家真是敲了一手好算盤。”
經過數年的成長，阿偉也有了不少的蛻變。
隻聽他同樣唉聲嘆氣的說道：“黃家和底層陰宅的那些鬼物，是想將底層陰宅融入到現實世界當中。”
“苦哥應該也有所察覺，如今的陽宅不僅被底層陰宅滲透，就連一部分人，都被下麵的邪氣糾纏。”
“黃家的野心很大，關鍵是，他們的野心已經成功了很大一部分，以至於五仙之首的胡家也不得不避其鋒芒，選擇了兩頭下注。”
“所以，胡太爺以及其餘幾家，沒辦法給予你全部的支援，好訊息是，這些仙家沒有完全倒戈黃家，不然咱們可就真沒得玩了。”
對於其餘四家的態度，我沒蘇醒的時候就有所猜測。
早就有了心理建設的我，聽到阿偉的話，自然不會太過於意外。
阿偉繼續說道：“聽胡太爺的意思是，黃家是想將底層陰宅和陽宅融為一體，從此不分陰陽，甚至生死也有了新的概念。”
“這種可怕的想法，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可我再怎麼愚笨，也不至於意識不到這種結果的恐怖之處。”
“真要是被黃家以及底層陰宅的那些邪祟達成了目的，那這個世界，恐怕就亂套了。”
“苦哥……”
阿偉有些疑惑的問道：“你說那群傢夥到底想要幹嘛？新的規則和秩序，真的可行嗎？”
“可不可行我不清楚。”
我微微搖頭，目光卻及未堅定：“但我清楚，這群不擇手段的群體聚集在一起，無非是想通過所謂的規則，站在操控這場遊戲的製高點上！”
“他們的心思，永遠不會有純粹的一麵！”
有了我的回答，阿偉似乎也沒了那種迷茫。
“大道理我不懂，苦哥指哪我打哪就是。”
“如今黃安也拿到了四大匠人的傳承，他們會利用這股力量，改變原有的陰宅模式。”
“而苦哥同樣有相同的本事，所以我們必須爭搶對應的陰宅控製權。”
“江北市非常重要，這裏是黑山復蘇的起源，隻有保全住黑山，原本的秩序纔不會瓦解，這也是胡家太爺讓我第一時間帶你回來的原因。”
聽完阿偉的轉述之後，我也明白了當下的情況。
和我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如出一轍。
眼下的陽宅已經被底層陰宅滲透了一部分，這部分雖不致命，但已經改變了陰宅原本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生活在陽宅中的普通人，並沒有因為邪氣的滲透而丟掉性命。
按理來說，這是好事兒，但仔細想想，便能察覺到其中的可怕之處。
這無疑表明著，黃家的計劃是可行的，沒了陰陽的界定，生死也變的模糊起來，真要是被他們弄成了的話，到時候陰陽相容的世界，人和鬼恐怕都要成為黃家以及一部分鬼物的餐食了。
拿起抹布，我開始擦拭起了店鋪的灰塵。
眼下的這種局麵雖說緊迫，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
既然看不清未來道路的迷霧，那就讓自己的眼前亮堂一些吧。
“阿偉，這些年你也應該見過不少吃陰間飯之人吧？”
“的確不少。”
阿偉回答道：“以前還不覺得這類人很多，可真到了生死攸關之際，這些人像是雨後春筍一樣，憑空冒出來了不少。”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清楚黃家的野心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的確會有一部分沒脊樑的傢夥會選擇成為黃家的爪牙，但更多的則是竭盡所能的抗衡著陰暗的侵蝕，隻不過……”
阿偉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清楚，這部分抗衡的力量，很難抵擋住底層陰宅這頭來勢洶洶的洪水猛獸。
我一邊思考，一邊清理著店鋪的衛生。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來到了供奉的房間。
這裏，還殘留著些許的香火味兒，恍惚間，我似乎還能感受到李輝和劉娟夫婦，曾經在這裏忙碌的身影。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等我轉身，那種感覺又憑空消失，就像是我出現了幻覺似的。
“阿偉。”
我微皺眉頭問道：“感受到了嗎？”
一旁的阿偉啃著蘋果，大大咧咧道：“什麼？”
“沒什麼……”
既然阿偉沒察覺到，我也不打算多問。
但下一秒，我就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這蘋果哪來的？”
“供奉桌上拿的啊？怎麼了？”
阿偉見我如此緊張，也迅速的將嘴裏沒嚼爛的蘋果吐了出來，緊張不已道：“苦哥，這蘋果該不會是有毒吧？”
蘋果倒是沒毒，但這傢夥的心也真是夠大的。
幾年都沒有人居住過的地方，怎麼會有貢品出現。
關鍵是，這沒心沒肺的傢夥拿起來就吃，真要是毒死他，都隻能說他活該。
轉身看去。
供奉桌上的牌位已經沒了仙家的氣息，也就是說，上麵的兩塊牌子，完全是沒有作用的擺設。
香爐上滿是灰塵，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你自己看，這裏哪有蘋果？”
阿偉看了一眼供奉台，手中的蘋果也因為緊張掉落在了地上。
蘋果觸碰到地板上的時候，並沒有發出聲響，而是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邪氣。
“這，這！”
阿偉接連的嘔吐起來：“壞了，不會真的毒死我吧？”
“不會。”
我走上前去，用黑山的邪氣驅散了阿偉身上殘留的邪氣。
心有餘悸的阿偉不斷的環顧四周，一臉疑惑的問道：“苦哥，這是咋回事兒，這蘋果是憑空出現的嗎？”
“不是。”
我解釋道：“你剛才吃掉的，是陰宅中的貢品。”
“陰宅？”
阿偉撓了撓頭：“沒啥事，你過陰乾嘛？進入另一麵之前，苦哥你好歹提醒我一下啊。”
“不是我。”
我抽出幾張符咒，纏繞在了武王鞭上，耐心的解釋道：“我沒有過陰，但剛才的某個瞬間，我們的確去了陰宅，也是那個時候，你拿走了供奉桌上的蘋果。”
“沒猜錯的話，就連這間望山香燭店，也已經被底層陰宅的邪氣所侵蝕。”
“和一部分陽宅差不多，底層陰宅的對應部分，對這裏也造成了影響，確切的來說，剛才並非是純粹的過陰，而是陰陽相融帶來了不確定性。”
此刻的阿偉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聰明瞭一些的他，也聽明白了我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
“苦哥的意思是，就連咱們的地盤都沒能倖免於難，我們會不自主的掉落陰宅，也會莫名其妙的出現陽宅。”
“就連我都沒有察覺到，更別說普通人了，想必他們，也會時不時的經歷這種事情對吧？”
我點了點頭，證實了阿偉的分析。
隻不過，阿偉這傢夥，雖說能夠打鬼，但他某種程度來說，更傾向於無法看破陰陽的普通人。
時隔多年，阿偉在胡家的幫助下，自身的實力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但這傢夥，畢竟不是正統的出馬弟子，他依舊沒辦法主動請仙，也沒辦法使用馬家的符咒。
以至於，阿偉連自主過陰的手段都沒有，這也是他為何會拿起蘋果就啃的緣故。
“苦哥，那我們現在在哪？陰宅還是陽宅？”
“陽宅。”
我將武王鞭點在了地麵上，隨之，一道火光瞬間燃起，燃燒出的灰燼，也將我和阿偉包裹了起來。
“馬上就去另一麵了。”
“我倒是要看看，如今的底層陰宅，是個什麼情況。”
“連咱們的地盤都敢滲透，我要是不做點什麼，恐怕要被那些邪祟騎在腦袋上作祟了！”
見我動了真格，阿偉也激動的摩拳擦掌起來。
“太棒了，我早就想揍他們一頓了。”
“這些年，我攢了一把子力氣卻沒處發泄，等會進入陰宅之後，不管是誰，我非打的他們魂飛魄散不可！”
說話之餘，屋內的光線變得暗沉起來。
隨著一道邪風的吹襲，我們也來到了香燭鋪所對應的陰宅當中。
如今的陰宅很是複雜，這裏不僅僅有著底層陰宅的滲透，更有著陽宅無法被更替的一部分，除此之外，黑山的邪氣，也瀰漫在此處。
這一刻，陰陽的交織，毫無保留的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最明顯的特徵，便是我自身的存在方式。
以往的過陰，有魂魄過陰，也有身體帶著魂魄進入陰宅。
但這一次，卻大為不同。
我的一部分身體並沒有辦法被魂魄掩蓋，同時，我的另一部分魂魄，也無法被身體所包裹。
也就是說，這種半人半魂的狀態，不是我能夠改變的，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則是陰宅和陽宅的糾纏。
除了我自身是這種情況之外。
整個香燭鋪也是如此，這棟二層小樓，有著陽宅堅固的一麵，也有著陰宅虛幻的一麵，同樣是以兩種形式共存，不再是以單獨的形式存在。
緊接著，我將目光放在了供奉台上麵。
正如我猜測那般，陰宅中的供奉台，可沒陽宅裡看起來那麼平靜。
供奉台上擺放著供果不說，插在香爐上黑色香火，還在緩慢的燃燒著。
而上麵兩塊漆黑的牌位，則是散發著仙家的氣息……
隻不過，此處供奉的仙家，可不是我印象中的馬家大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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