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
阿偉心情舒暢的笑道：“這種人要是落得個好下場，那才叫天道不公。”
看著兩個鬼魂消失的方向，我的心裏，再次增添了些許說不出的滋味兒。
拔掉由黑山邪氣打造而成的釘子之後，鬼差杜越也脫離了束縛。
“邪氣很多，你的收穫不少。”
杜越淡然道：“但壞了規矩，所要承受的代價，無法避免。”
“怎麼，要對付我了？”
我看向杜越，隨口問道。
杜越點了點頭：“按理來說，的確如此，但你若是幫我完成一件事情，壞了規矩的過錯，我便既往不咎。”
我朝著第三條路走去，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從我放了石頭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後悔過。”
“既然不後悔，我也就不怕自己所作所為惹來的麻煩。”
杜越跟了上來，和我一同朝著前方走去。
“蘇白說的沒錯，你很特殊。”
杜越微笑道：“之前他就說過，你一定會放走石頭的魂魄，還真被這傢夥給說對了。”
我沒有應聲，而是打算解決掉最後一條路上的麻煩。
隻聽杜越自顧自的說道：“你說，一時的廝守重要，還是生生世世牽絆重要？”
我放緩了腳步，好奇的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杜越長嘆一聲，隨之苦笑道：“成為鬼差之前，我做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執鬼。”
“成為鬼差之後，我用自身的功德，換取了一個女人投胎轉世的機會。”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陽世，而是想著見我最後一麵。”
我停下了腳步，緊皺眉頭的看向了身後的杜越。
“你是我執鬼化作的鬼差？”
“嗯。”
杜越點了點頭：“第三條路，是蘇白為我準備的。”
我驚訝的愣在了原地，隻聽杜越繼續講述道：“鬼差，是陰陽道路上的一顆顆零件，我們被擺在固定的位置，用規矩，穩固著秩序的運轉。”
“我很清楚，絕大部分的時候，我這個鬼差，都是個行屍走肉。”
“就好像剛才麵對你的時候，我是真心實意的不想讓你打破規矩。”
“你……”
杜越低聲問道：“你見到抱著黑貓的女人了嗎？她，還好嗎？”
思緒良久，我若有深意的回答道：“好不好，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我們隻是見過一麵，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她才對，是吧？”
杜越邁起步伐，朝著昏暗的道路走去。
“鬼差不該有情感的，情感的羈絆，是打破規矩的絆腳石。”
“我做了六十年的我執鬼，也做了百年鬼差，才換取到了她輪迴的機會。”
“我隻想讓她了卻牽掛，可這個傻女人，一直在等著我，從未想過踏上我替她爭取來的道路。”
我隨口說道：“去見見她不就好了？”
杜越搖了搖頭：“我說過，鬼差不能有牽掛，也不能被情感糾纏。”
“我們若是相見，她和我便會魂飛魄散，所以我才問你，一時的廝守重要，還是生生世世的牽絆重要？”
“不至於吧。”
我很是不解的嘟囔道：“見一麵有這麼大的罪過嗎？”
“當然。”
杜越嘆息道：“我的執念，是讓她轉世輪迴，她的執念，是等我歸來，我們都是彼此牽掛的我執鬼，她見到我會魂飛魄散，若是她不在了，我也就沒了存在的意義。”
我心情沉重的問道：“如果她轉世了呢？你還會去見她嗎？”
“會吧。”
杜越直率的說道：“會遠遠的望著她，就足夠了。”
我撓了撓頭，有些無法理解的問道：“那現在呢？改變主意了？”
“嗯。”
杜越微微點頭，說道：“她不走，我也不想逃避了，雖然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但我還是覺得，短暫的廝守，也不會留下遺憾。”
“何先生，您覺得呢？”
“我哪知道啊……”
我焦頭爛額道：“我不懂什麼叫做情情愛愛，我隻能說，如果道路盡頭等著我的是我乾爹，那我一定會快馬加鞭的趕過去，然後和他做最後的道別。”
杜越瞥了我一眼，放聲笑道：“行吧，你單身也是有原因的。”
一路無話。
走著走著，我們便來到了道路的盡頭。
我看到了抱著黑貓的女人，杜越也看見了她。
看著杜越手足無措的緊張模樣，我大大咧咧的說道：“以蘇白那傢夥的性子來看，他一定替你們留了後手，放心大膽的去，我覺得你們不會魂飛魄散。”
杜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隨之拍了拍我的肩膀：“何苦，謝謝你給我打破規則的勇氣。”
“臨走之前，我會送你一份大禮。”
“謝我幹嘛？”
我搖頭說道：“我可不覺得，你的勇氣是我給你的。”
杜越沒有回應，隻是對我深深的抱了一拳。
在他看來，是我放了石頭，才讓他意識到，有些規矩是可以改變的。
可我覺得，即便沒有我，杜越也早已經做好了打算，不然的話，我和他較量的時候，他絕不會對我手下留情。
二人見麵之後的卿卿我我，看的我那叫一個無聊。
我隻覺得，蘇白一定留有後手，這分別百年之久的一對小情人，怎可能魂飛魄散。
但這一次，我猜錯了，確切的來說，蘇白也沒有能力，留住他們的魂魄。
“何苦！”
蘇白摸了摸懷中黑貓的腦袋，隨之將黑貓放了下來。
“我和我愛人的道行都留在了黑貓身上，我們消散之後，它會吞噬這裏的邪氣，這裏的邪氣，送給你了！”
“還是給你們吧！”
我大大咧咧的笑道：“和之前一樣，邪氣會支撐你們的殘魂，蘇白那傢夥，可捨不得你們離開！”
話音落下。
二人的魂魄便徹底消散，他們的陰氣，也沒能剩下絲毫。
我揮舞的手臂還在半空中搖晃，可我麵前，卻沒有了二人的身影。
“杜越？你！”
“還真是郎情妾意呢！”
黑貓趴在我的腳下，原本溫和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令我感到熟悉的兇相。
“這兩個老鬼的實力不俗，留在我身上的道行，可以完美的吞噬此地的邪氣，不知該謝謝他們呢，還是該謝謝你何苦呢？”
“黃皮子？”
我低頭看向黑貓，皺眉問了一嘴。
“是黃大仙兒！”
黑貓抻了個懶腰，冷嘲熱諷道：“你可以走了，你的饋贈，我收下了。”
我擦了擦眼角不自主流淌下來的淚滴，頗為鬱悶道：“你們黃皮子向來這麼掃興嗎？”
“雖說和他們接觸的時間很短，我也沒體會過所謂的男女之情。”
“可這百年的盼望與等待，真的很讓人動容，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跳出來噁心我一番嗎？”
“嘖嘖嘖。”
黃皮子陰險的笑道：“有這閑工夫，你還不如自己找個大娘們摟一會呢！”
“小子，你活不長了，該吃吃，該喝喝，給自己找點樂子，等到死的那天，也少點遺憾，不是嗎？”
“你人還怪好嘞。”
我對著杜越二人消失的地方揮了揮手，隨之看向黑貓，問道：“也就是說，你要搶佔這裏的邪氣了？對嗎？”
“對。”
黃皮子自信的笑道：“走吧，你不是我的對手，這黑貓身體中的冥氣，不是你能抗衡的。”
“我不會殺你，但讓你吃點苦頭，還是沒問題的。”
“是嗎？”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黑貓的腦袋，很是從容的笑了笑：“我想嘗嘗，你給的苦頭，到底有多苦。”
黃皮子也不廢話，一瞬間便爆發出了黑貓身體中的冥氣。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衝著我來的冥氣在觸碰到我的一瞬間，突然間回到了黑貓的身體當中。
關鍵是，那些冥氣，竟然反噬起了藏匿其中的黃皮子魂魄。
“何苦！”
黃皮子怒聲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弄死你唄。”
我繼續撫摸著黑貓光亮的毛髮，風輕雲淡道：“杜越臨走之前，給了我一道符咒，當時我還在想，這符咒是幹啥用的。”
“現在我明白了，這玩意，是殺你所用。”
我攤開手掌，隻見上麵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複雜符咒。
也正是這道符咒，壓製住了爆發出來的冥氣，並且將這些冥氣，作用在了黃皮子身上。
“黃皮子。”
我冷笑道：“這黑貓是這兩口子的寵物，你有能力將自己的魂身藏在黑貓的身體中，是你的本領，但你真以為，他們看不出來你的存在？”
“杜越臨走前，說送給我一份大禮，你不會覺得那份大禮是黑貓身上的邪氣吧。”
“和邪氣相比，黃皮子的性命，更令我期待。”
“不，不！”
黃皮子驚恐的呼喊道：“你，你不能……”
一聲悶響。
冥氣在黑貓的體內徹底炸開。
黑貓安然無恙，至於藏匿其中的黃皮子，就不用多說了。
隨後，我將黑山的石碑安放在了三條道路的交叉口，以用於收集此地的邪氣。
在離開之前，我又在由黑山邪氣幻化而成的石碑上刻下了四個字。
這四個字便是，情比金堅。
……
數日過後，我沉重的心情緩解了很多。
靠在床上休息的我，忽然聽見了灰溝子的聲音。
“何苦，那老鬼鬆口了。”
“老鬼？哪個老鬼？”
“拎著一桿破秤的那老傢夥，在陰宅裡被折磨的不輕。”
灰溝子壞笑道：“起初的時候還挺強硬，現在卻變成了軟骨頭，怎麼說，給他放出來，還是繼續折磨一陣子？”
“叫來瞧瞧。”
隨著一股陰氣的凝聚，老鬼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相比於數月之前，這老傢夥身上的傲氣，的確銳減了不少。
我打量著對方，調侃道：“還打算稱重我的良心不？”
老鬼搖了搖頭，卑躬屈膝道：“何先生見諒，之前是我不對。”
“蘇白人不錯，你也是可憐之人，但我不希望你有太多的可恨之處。”
這一刻，我有些理解了蘇白的感悟。
沒人能保證，屠龍者是否會變成惡龍，人性也好，鬼性也罷，都是無法琢磨透的。
老者恭敬點頭，一言不發。
我指著房間內的鬼魂，說道：“屋子裏太吵了，別墅內的鬼魂都移到庭院裏去，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別墅內之所以存在不少鬼魂，無非是老傢夥當初想給我個下馬威。
如今這老鬼的傲氣已經消失不見，他自然願意做個順水人情，也能為之前自己的傲慢，找個合理的台階。
“行，去吧。”
我揮了揮手：“好好完成你的任務，你還是這裏的管家，若是不安分的話，可別怪我不給蘇白麪子了。”
“何先生……”
見老鬼有些欲言又止，我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還有什麼事兒？”
猶豫再三，老鬼還是從秤中取出了一道殘缺的魂魄。
“何先生，這是我後人的殘魂，他們一家人，皆死於惡鬼之手。”
“如今，我這後人隻剩下一縷殘魂，而他家人的魂魄，還被困於鬼宅當中，我，我想請您施以援手，將他們的魂魄救出來，您看……”
“你自己咋不去？”
我瞥了老鬼一眼，問道：“你這實力也不差，連殘魂都能找到，還對付不了他了？”
老鬼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何先生有所不知，那處鬼宅異常特殊，除了死在裏麵的鬼魂能夠存在其中，外人根本無法進入。”
“當初我為了抓住這道殘魂，險些魂飛魄散，要不是蘇先生留給我的這桿秤救了我，恐怕我早就死於非命了。”
我玩味的笑道：“讓蘇白去唄，他那麼厲害。”
老鬼低著腦袋，哀求道：“主人壓製著白城的邪氣，沒有多餘的精力解決其餘的問題。”
“而且，那處鬼宅並沒有被底層陰宅的邪氣侵蝕，所以，主人也就沒必要做一些無關緊要之事。”
我愣了一下，有些驚訝道：“這白城，還有沒被邪氣染指的地方存在？”
“嗯。”
老鬼繼續解釋道：“主人說過，那裏的鬼物極為特殊，他存在其中，便能抵禦邪氣，那裏不僅僅是沒被邪氣侵蝕的地帶，而且還連通著底層陰宅。”
“所以呢？”
我把玩著那道殘存的魂魄，問道：“為什麼覺得我能幫到你？”
“因為您是百家命格之人。”
老鬼指著殘魂說道：“您可以帶著上麵的陰氣進入鬼宅，且不會被排斥在外。”
我將殘魂收進了供奉牌中，隨之對老鬼擺了擺手：“我考慮一下，你先出去吧。”
老鬼恭恭敬敬的離開了我的房間。
在他走後，翹著二郎腿的蘇白，弔兒郎當的出現在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這老頭是對你恨之入骨了。”
蘇白笑道：“他這是想借刀殺人啊！”
“我知道。”
我靠在床頭，好奇的問道：“我倒是好奇，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
蘇白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那處鬼宅很奇特，盤踞其中的也並非是惡鬼，反倒是個平平無奇的凶鬼。”
“但詭異之處在於，進入其中的人也好，鬼也好，都會失去自身的能耐，也就是說，你要是進入其中，也會變得和普通人毫無差別，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不過話說回來，那裏是個不錯的突破口，若是能佔據的話，我們便能從內部應對底層陰宅的威脅。”
“無奈的是，那鬼地方講究個眾生平等，誰去了都無法解決，所以呢，還是算了吧。”
聽到這話，我更為好奇起來。
“眾生平等，還有這種怪事兒？”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蘇白解釋道：“除了盤踞其中的凶鬼之外，那處鬼宅，沒有陰氣，也沒有陽氣，正是因為如此，人和鬼的能耐便無法發揮，這種地方則是世間罕見的無塵地。”
“無塵地……”
我一頭霧水道：“既然沒有陰氣和陽氣，凶鬼又是如何出現的？”
沉默片刻，蘇白凝重道：“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正是因為那凶鬼的存在，所以那裏才會變成無塵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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