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廣闊鄉土迎來了最後一批下鄉的知識青年。
下鄉的知青中，有一名為李俊郎的年輕人，那年，他十九歲，還沒變成日後那臭名昭著的李癩子。
望山村很窮，地處偏僻，資訊閉塞，更有著難熬的寒冬。
作為有信仰，懷揣著使命前來的李俊郎，將滿腔的熱血都投入到了鄉村的建設工作中。
當年的知青們，將最好的農耕技術，普及到了這片大地的每個角落，也將生活，生產，醫療，人文等一係列的知識，帶到了窮鄉僻壤的各個村落。
隻用了一年的時間，這大山深處的貧瘠之地，便有了不少的改善。
合理的種植方式，讓農田的產量提高了不少，教育的重要性，也被人們逐漸看中。
農忙過後，村中的學堂也有了用武之地。
無需在田地裡風吹日曬的孩童們，也嘗起了書本的餘香。
而剛滿二十歲的李俊郎，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鄉村教師。
這天，李俊郎正和幾個村民加固著學堂的房頂，就在大夥兒緊鑼密鼓忙活著的時候，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下方傳了過來。
“俊郎，新煮熟的玉米，趁著熱乎，下來吃點。”
眾人低頭一看，隻見房下站著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鄉裡鄉親，相互間都很熟絡，其中幾個村民，也笑嗬嗬的打趣了起來。
“芳妹子，咋就惦記你俊郎弟弟呢，都乾一樣的活，出一樣的力，我們這些大老粗可是連口水都沒喝上呢！”
被稱為芳妹子的姑娘小臉通紅，樣子十分可人不說，那嬌羞的模樣，更是讓一群糙漢子笑個不停。
另一人回懟道：“你可上一邊去吧，瞅你那一臉糙相，咋好意思討口吃食的呢？想吃回家讓你媳婦煮去！”
“那能一樣嗎？”
糙漢子大笑道：“芳妹子煮出來的玉米肯定比我媳婦煮的甜，可惜了，咱們沒這口福嘍！”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著二人。
屋頂的李俊郎也是小臉通紅，尷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你看給這倆孩子害臊的，再說兩句，估計都要眼淚汪汪了。”
其中一人接過了李俊郎手中的工具，打趣道：“去吧，別讓人家姑娘等太久，陪小芳四處轉轉，這裏用不上你了。”
李俊郎憨笑一聲，匆匆忙忙的爬下了梯子。
“給，趁熱吃。”
小芳將包好的玉米和水壺塞到了李俊郎手裏。
之後她便低著頭，緊張的搓揉著衣角，根本不敢迎合李俊郎那清澈的目光。
“謝謝。”
接過東西的李俊郎四處看了看，提議道：“要不去河邊走走？”
“好啊……”
小芳不斷的點頭，猶如小雞啄米一般，看得出來，她對李俊郎的邀請，也是滿心期待。
就這樣，兩個年輕人極為笨拙，都很拘謹的在河邊閑逛起來。
沉默許久，年長李俊郎幾歲的小芳率先開了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俊郎，好吃嗎？”
“嗯，好吃。”
李俊郎咧嘴笑道：“甜到心眼裏了。”
又是片刻沉默過後，李俊郎也問了一嘴：“大孃的腿好點了沒？”
“嗯，好多了，已經能下地做飯了。”
小芳感激地說道：“多虧你發現的及時，將我娘救了出來，不然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俊郎憨憨的撓了撓頭後，不忘提醒道：“不過你得好好叮囑大娘，她一個女人，可不能單獨往山裡去，那裏下了不少捕獸夾，要不是那天我在周邊拾取柴火，湊巧發現了她，還真是件挺危險的事兒。”
“哎……”
小芳深深的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我那個不爭氣的哥，除了喝就是賭，從我娘那摳不出錢，就嚷嚷著尋死覓活。”
“那天也是一樣，沒討到錢的他，威脅我媽說要死在山裏，要不是為了追那不爭氣的傢夥，我媽又怎會被捕獸夾夾到。”
“結果人家倒好，他根本沒進山裡，而是跑到隔壁村喝酒去了！”
“我們老方家，咋就出了這麼個敗類呢！”
李俊郎也是無奈搖頭，唉聲嘆氣道：“方大爺活著的時候，還能管管他，去年他這一走，你哥的確是變本加厲了。”
“這樣吧，方芳姐，晚些時候，我和村委會的人再去你家一趟，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別！”
一聽這話，方芳連連拒絕道：“他一喝點酒，簡直是豬狗不如，你們上次去，給小李的腦袋都砸破了，萬一再出點什麼事兒，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李俊郎還想堅持，但方芳卻岔開了話題。
“不說他了，提起來就心煩。”
“說說你吧，明年開春，是不是就要回城裏了？”
“來了這麼久，你爸媽也一定很想你吧，你這一走，應該也不會回來了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方芳很是緊張，她有著些許試探的意思，但更多的，則是不捨……
“我啊……”
李俊郎輕鬆的說道：“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我四五歲的時候，我媽就因病過世了，至於我爸，我還在孃胎裡的時候，他就死在了戰場上，這些年，我一直寄養在我二叔家裏。”
“寄人籬下，日子也不好過，他們看我心煩，我看他們也不自在，這一下鄉，彼此都開心的不得了。”
“所以呢，我這居無定所的，也算是來去自由吧！”
李俊郎用玩笑話掩飾著真實的想法，同樣試探道：“方芳姐要是捨不得我，我留下也不是不行，當然呢，你要是想和我去城裏看看，我也會欣然接受。”
“我二叔家裏，還有一個玉鐲子呢，等你去了，我送給你！”
“啊？”
方芳滿是欣喜的同時，也是一頭霧水的問道：“為什麼要送給我啊？”
李俊郎臉色通紅，憋了半天才做出瞭解釋：“那是我媽給我們老李家兒媳婦準備的……”
霎時間。
方芳的小臉像是個熟透了的紅蘋果。
她低著頭，輕哼一聲：“呸，胡說八道，誰要做你家的兒媳婦。”
“我要回家做飯去了，你這人，壞得很！”
看著方芳匆忙離開的背影，李俊郎鼓足勇氣大喊一聲。
“方芳，那你同不同意做俺媳婦啊！”
方芳轉過身來，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便朝著遠處跑去，隻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李俊郎。
許久過後，李俊郎對著小河大吼了幾聲，歡呼雀躍的模樣，就好像西遊記裡描述的猴王出世那般。
隨著氣溫的驟降，整個村子繼秋收過後，迎來了新一次的忙碌。
東北的嚴寒，是真能凍死人的，尤其是那個年代，想要順利的熬過寒冬，所付出的艱辛，也要更多一些。
家家戶戶都緊鑼密鼓的修繕著房屋，過冬的衣物和存糧，也是重中之重。
今年的收成還算不錯，但想要熬過長達五個月之久的嚴寒，口糧上的拮據，自然也要精打細算。
很快，一場大雪便如約而至，這場雪，也是對整個村子的一場考驗。
好在，望山村挺住了，不近人情的風雪，並沒有壓垮這座小村莊。
日子安穩的進行著，直至十二月底的這天，一位婦人的到來，打破了李俊郎的平靜生活。
黃昏之時，李俊郎正給孩子們佈置著家庭作業，隻見一個婦人闖入進了教室，而她，便是方芳的母親。
“方大娘？您怎麼來了？”
李俊郎心頭一顫，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大娘，出啥事兒了，您……”
“方芳，方芳她去了山裡！”
婦人癱倒在了門前，神情恍惚道：“那畜生，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什麼！”
“這大雪泡天的，她去山裏幹嘛，大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李俊郎一邊詢問，一邊組織孩子們回家，婦人的叫喊聲，也引來了其餘的知青們。
“方耀祖欠了賭債償還不起，他，他這畜生竟然打起了方芳的主意！”
“他要把方芳賣給隔壁村的孟瘋子用於抵債，我拚死阻攔，才讓方芳逃了出去，她臨走前說，就算是進山凍死，也絕不妥協！”
“小李啊，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過來找你幫忙，你們平日裏關係要好，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女兒啊！”
李俊郎二話不說，便要前去尋找，但剛走到門口的他，卻被年紀相仿的一人攔了下來。
“俊郎，冷靜點。”
勸說李俊郎的同時，那人對著方芳的母親詢問道：“大娘，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我們都是群外來戶，這種事情，為啥不找村裡人幫忙呢？”
“他們平日裏就經常進山打獵，相比於我們，也更加熟悉地勢，您說是吧……”
“哎……”
一個年輕姑娘唉聲嘆氣道：“還能為啥，肯定是村裡人不會幫忙唄。”
“這十裡八鄉，誰不知道那孟瘋子凶名在外，那人是實打實的惡霸，他的事，哪個敢管？”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
方芳的母親來找尋李俊郎他們這些年輕人，屬實是無奈之舉。
別看下鄉的知青和村民們平日裏的關係極為融洽，遇到問題的時候，也會相互幫襯。
可一旦牽扯到這孟瘋子頭上，真就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窮山惡水出刁民，那孟瘋子，是刁民中的刁民！
此人可謂是無惡不作，更是糾集了一群臭味相投的爪牙，這群為非作歹的混蛋，將十裡八鄉禍害的都不得安寧。
不止是望山村沒人敢招惹他們，其他村子的情況也是大差不差，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得罪他們，就別想睡上一個安穩覺。
方芳母親來找李俊郎他們，也的確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畢竟是下鄉的知青，孟瘋子再怎麼狠辣，想要動他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擔的起相應的後果。
李俊郎握住了拳頭，對著其他年輕人說道：“各位，這山，我是肯定要進的，那孟瘋子不好惹，我也不強求你們幫忙。”
“去的，上前一步，不去的，就幫我準備點乾糧和工具吧。”
在場幾人麵麵相覷，兩個女孩子率先開口道：“我去給你們準備乾糧，俊郎，一路小心。”
說完，這兩個女孩子便走出了教室。
緊接著，剛才說話的男人也朝著屋外走去：“我去取柴刀和火把啥的。”
有第一個打退堂鼓的，就有第二個。
很快，屋裏便隻剩下了三個人，分別是李俊郎，方芳的母親，以及一個名為陶非的年輕人。
“陶哥，謝了。”
陶非瞥了李俊郎一眼：“少扯這個，你爹和我爹是戰友，到了咱倆這輩，也不分你我。”
“一個地痞流氓，怕了他不成！”
“嗯。”
李俊郎點了點頭，心急如焚的他，也沒再說些什麼。
很快，其他人便將乾糧和工具拿了過來，確保沒有遺漏之後，李俊郎和陶非，便走出了學堂。
昏暗的小路旁，李俊郎握著方芳母親的手，保證道：“大娘，你先回家休息，我一定把方芳找回來！”
“孩子。”
婦人淚眼婆娑道：“找到了，就別回來了。”
“找個地方，熬過這個冬天，開春之後，帶著方芳離開這裏吧。”
“我那閨女，是真的喜歡你，你要是對她也有心意，就別嫌她大你兩歲，你們倆，好好過日子，不用惦記我。”
“我被方耀祖那個畜生，氣的一身病，估計也活不了兩年了，隻要方芳能走出去，我也就沒啥牽掛了。”
李俊郎連忙安慰道：“大娘，沒事兒的，您也別說喪氣話，我就不信，那孟瘋子還真無法無天了不成！”
送走方芳母親過後，性格更為沉穩的陶非說道：“大娘說的沒錯，人要是找到的話，你倆最好躲起來，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咱們還不是強龍。”
血氣方剛的李俊郎冷哼一聲：“你剛才都說了，一個地痞，怕他乾屁，這種王八犢子，就是慣出來的毛病！”
“我就不信，真沒人能管得了他了！”
陶非深深的嘆了口氣，拉著李俊郎便朝著村尾的方向走去。
“哎？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別鬧啊，人命關天的大事兒，你往後山走幹嘛啊？”
陶非解釋道：“去老何頭家，村民們都說，那老頭看事兒很準，誰家走丟了人或牲畜，他都能算的**不離十。”
“以前我也不信這個，但這一次，就當買個心理安慰吧。”
“這深山老林，咱倆也沒啥經驗，有個方向，總比胡亂轉悠要強！”
李俊郎哭笑不得道：“啥時候你還信上這個了？我跟你講，這玩意都是騙人的，村民愚昧，你咋也跟著愚昧起來了？”
話雖如此，但李俊郎還是朝著老何頭的家中走去。
而那老何頭，名為何壽！
多年後，他更是撿到了個便宜孫子，取名為，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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