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接壤山腳，山頂回蕩著響亮的鐘聲。
灰溝子看向頂處那若隱若現的寺廟，嘟囔道：“那裏應該有人吧……”
實際上，村子裏也有人，隻不過我們遇到的這三位，並非是活人罷了。
“先檢查村子再說。”
我將注意力放在了其餘的民宅上麵，可就在我想要繼續查探的時候，竟然有不少人，走出了房門。
一時間，死氣沉沉的荒村忽然間變的熱鬧起來，五六十位村民，赫然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之中。
那些人，紛紛來到了這條狹長的小路上。
男左女右，排列的很是有序，更令我頭皮發麻的是，這些人的右腿，全部都是殘缺不全，血肉模糊的狀態。
依次站好之後，這些村民虔誠的跪倒在地，紛紛朝著山峰的方向開始叩首。
除此之外，這些人還有相同的特點，那便是，他們的身上，皆散發著那縷複雜的陰氣。
陰氣有灰家鼠仙兒的，有人屠惡鬼的，還有那道擁有著生機的氣息。
也就是說……
他們都是死人！
可這些死人，竟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了我的麵前，而且還虔誠的叩拜著遠處的寺廟。
這一幕詭異的場景，著實令人頭皮發麻。
隨著一眾村民的叩拜，濃重的霧氣開始從山頂蔓延，沒幾分鐘，好不容易能看清的周邊，再次變成了霧濛濛的狀態。
“天啊！”
灰溝子有些發狂，崩潰道：“太可怕了，這麼多人，難道，難道都是灰家害死的？”
“為了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們究竟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白九九蜷縮在我的衣服當中，看得出來，這小丫頭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不輕。
“何苦！”
灰溝子雙目猩紅，給出了提議：“把所有的老鼠都殺掉吧！”
“等等。”
我麵色凝重的觀察著一個個跪倒在地的村民，在他們身上，我又發現了新的情況。
“快看他們的右腿。”
定睛一看。
隻見每個人那條殘缺不全的右腿都開始生長起來。
血肉模糊被皮囊所包裹，原本傷痕纍纍的白骨，也變得平整無缺。
“生死人，肉白骨？”
灰溝子不可思議道：“這不可能，這簡直是神仙之法啊！”
“走吧。”
我小心翼翼的後退，並沒有乾涉這詭異一幕的打算。
灰溝子有些不甘心的問道：“何苦，難不成就放任著這可怕的事情繼續下去嗎？”
我拽著灰溝子回到了昨晚休息的房子。
確定沒有任何人跟上來之後，我長吸一口氣，解釋道：“溝子，你覺得現在動手，是很好的時機嗎？”
“若是這些村民反撲，就算我有再多的手段，也沒辦法將他們全部剷除。”
“你的心智受到了影響，我很清楚，對於灰家的所作所為，你難以接受，可你要明白，不論遇到了什麼事，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隻要還不是蓋棺定論的那一刻，你所有的猜測，都未必是確鑿的真相。”
我拍了拍灰溝子的肩膀，勸說道：“整個灰嶺子村的詭異，可怕，的確和灰家脫不了乾係，但誰又敢保證，五仙的出發點不是好的呢，雖然，大家都是一群貪得無厭的敗類。”
灰溝子冷靜了不少，也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後怕。
“是我考慮的過於簡單了些，但經過了昨夜的事情，我可以確定，這些喪心病狂的老鼠必須除掉才行。”
“所以，我才覺得剛纔是不錯的機會，卻忽略掉了當下的局麵。”
沉思片刻，灰溝子詢問道：“何苦，你說那群該死的老鼠，為何對那些屍體的右腿如此的情有獨鍾，還有，那被啃食殆盡的右腿，為何還能生長出來？”
“應該和人屠惡鬼有關。”
我理性的分析道：“在憂魂和白念沒有摻和進來之前，五仙的目標便是人屠惡鬼。”
“人屠惡鬼極為強大，那純粹的殺念，也是這種鬼魂最為獨特的一麵，所以，五家的貪圖，必定是人屠惡鬼的一切。”
灰溝子又想了一會，補充道：“你說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那些屍體隻是五家蠶食人屠惡鬼力量的媒介，以血肉為食，便是五仙的手段。”
“可現在那些屍體上，不僅有人屠惡鬼和仙家的陰氣，更多了一道充滿生機的陰氣，而這特殊的陰氣，則是源自於白念和憂魂！”
灰溝子說完這句話，我倆突然間四目相對，皆是驚愕的看著對方。
下一秒，我和灰溝子一同說出了三個字。
“老乞丐！”
我摩拳擦掌道：“當初，老乞丐將五道殘魂帶進了此地，這五道殘魂，對應的不僅僅是五佛山，更是五路仙家。”
“關鍵是，五道殘魂是通過納魂紙人的方式帶來的，而現在，我的空魂，也可以捕捉這道特殊的陰氣，這絕對不是巧合，反倒是說明瞭空魂的作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的大腦在飛速的運轉，可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屍體的右腿，是怎麼復生的，這些村民，難道真的是被馬家五仙害了性命，充當了無關緊要的傀儡？
深層點的問題則是，我收集了這些有著生機的陰氣有什麼用，要知道，空魂並沒有辦法容納其餘的陰氣，隻對這特殊的陰氣產生作用。
很明顯，無論是黃安代表的五路仙家，還是可以掌控著憂魂的白念，都希望我將這些特殊的陰氣抽離。
五仙我倒是能理解，畢竟是這些陰氣，打破了他們原本的計劃。
那白念呢……
她又出於什麼目的，要知道，這些陰氣可是她當初叫老乞丐帶到這裏來的。
較量！
這絕對是一場特殊的較量！
不僅僅是我和白唸的約定，更是馬家五仙和這位陰司之間的衝突。
見我思緒許久，白九九大大咧咧的嘟囔道：“你們倆別考慮的那麼多，一個灰嶺子村就詭異到了這種程度，我現在都不敢想我們白家變成了這麼鬼樣子。”
“俺太奶說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浪費這麼多腦細胞，還不如考慮考慮該如何解決當下的局麵呢。”
“三隻老鼠就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這剩下的四五十個，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都無法解決。”
灰溝子嘆了口氣，搖頭苦笑道：“是啊，浪費時間不說，真要按照昨晚的辦法全部解決，這身體和魂魄的損傷，我們都難以承受。”
就在這時，屋內的阿偉忽然間吼了一嗓子。
“嘿，快看。”
“這倆人的腿長出來了！”
聽到這話，我第一時間沖了進去，生怕那兩具屍體詐屍，將阿偉撕的粉碎。
進屋之後，我放心了不少。
兩具屍體並沒有活過來，但正如阿偉所說，這兩個傢夥的右腿，的確也長了出來。
“你！”
我指著阿偉嗬斥道：“從現在開始，隻要你沒睡著，就不準脫離我的視線，聽明白沒有？”
“啊？”
“為啥啊？”
阿偉獃頭獃腦的問道：“村子就這麼大，我挺大個人，還能丟了咋的？”
一聲悶響。
我結結實實的一腳毫不客氣的踹在了阿偉的屁股上，咬牙切齒的解釋道：“你沒看見剛才那麼多屍體在跪拜大山嗎？如此詭異的場麵，你就不怕那具屍體，突然衝出來把你弄死？”
阿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不可思議的問道：“苦哥，你是說，剛才那些跪拜的村民，都是屍體？”
“我還以為他們是虔誠的教眾呢！”
下一秒，阿偉恍然大悟的指著兩具屍體，問道：“這倆人不是你殺的啊？你沒想吃餃子？”
我用力的拍了拍額頭，到最後，隻是叮囑道：“我也懶得跟你解釋了，按照我說的做便可，記住，不準脫離我的視線。”
吩咐過後，我又拍了拍柳家的供奉牌，笑聲問道：“大壯姐，幫我看一下樹上的那具屍體，右腿長沒長出來？”
很快，柳大壯便有了回應：“長出來了，而且身上多了一道陰氣。”
“陰氣？”
我回頭看向兩具屍體，驚奇的發現，人屠惡鬼的少許陰氣，的確出現在了這兩具屍首上。
倒不是說我觀察的不仔細，要怪就怪阿偉打岔，竟然讓我忽略瞭如此關鍵的細節。
認真的查探一番之後，我完全確定，這屍體上隻有人屠惡鬼的陰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溝子，你說對了。”
我指著屍體，分析道：“這些屍體，的確是人屠惡鬼和馬家大仙的媒介，五仙用了一些我們不知情的手段，將人屠惡鬼的陰氣分散在這些屍體上。”
“然後，一些微不足道的仙家，也能吃掉這些陰氣，並且每天特定的時間，新的陰氣還會落在屍體上，並且讓屍體被啃食的血肉再次生長出來。”
白九九偷瞄了一眼屍體，有些忐忑的詢問道：“那他們會不會詐屍啊，要是還能復活的話，那咱可就走不出去了。”
“不會。”
我繼續說道：“依我看，老鼠能夠支配屍體，並且可以蠶食掉人屠惡鬼留在上麵的陰氣，而那道擁有生機的特殊陰氣，則是讓灰家的大仙發狂，從而失去了理智。”
灰溝子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這些發狂的老鼠，原本並非是這樣的？”
“當然。”
我冷嘲熱諷的笑道：“五仙再怎麼缺德，也不至於害死如此之多的仙家。”
“當然，就算他們是缺德缺上天了，我也覺得，他們沒必要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那有著無盡殺意的人屠惡鬼他們都能成功算計，又怎麼可能在這一步，出現如此明顯的紕漏。”
灰溝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有道理，大的問題都解決了，小麻煩應該不會敷衍了事。”
“不過……”
“你想好該如何解決掉這些老鼠了嗎？”
“隻要除掉他們，這屍體上的特殊陰氣，便能輕易收集了吧。”
我邪魅一笑，問出了一個問題。
“溝子，你知道我擅長什麼嗎？”
灰溝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你擅長乾黃皮子，但這裏沒有。”
“那要是把老鼠當成是黃皮子呢？”
我蹲下身子，抬起屍體的右腿，問道：“你說，我要是能通過些許人屠惡鬼的陰氣來充當誘餌，會不會把所有的老鼠都引到一個地方，從而如數殲滅？”
“不大可能吧……”
灰溝子很清醒的回答道：“你沒發現嗎？每個老鼠都在負責一具對應的屍體，被我們除掉的三具屍體，根本不會引來其餘的傢夥，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不切實際。”
“有可能！”
我嘿嘿一笑道：“我從每個屍體上，切下來一塊血肉，然後放在一起，不就能把他們都吸引過來了嗎？”
“你有病啊？”
灰溝子脫口而出道：“你這麼做，和直接去挨個幹掉，有什麼區別嗎？”
“我觀察過，那些屍體來自於不同的人家，費這麼大勁，還不如依次解決呢！”
“不一樣，肯定不一樣啊！”
我指著自己說道：“殺掉所有老鼠，那些屍體便不攻自破，我要是挨個解決，浪費時間不說，我和仙家的損耗也會增加無數倍，這哪能一樣呢？”
灰溝子仔細的想了想，嘟囔道：“也對，的確是這個道理。”
“不過，你就算引來了所有的老鼠，你就敢保證，你能在他們反抗之前，第一時間除掉他們？”
“別忘了，這裏是人家的地頭，先不說突髮狀況，就算挨個踩死，也得用好一會兒吧，前提還是那些老鼠，乖巧等待著你那四十二碼的鞋子襲來。”
我從腰間抽出匕首，一臉自通道：“放心，我自有辦法，我既然敢提出這大膽的方案，沒點手段怎麼能行。”
“目前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我是否能順利的割下來一些那些屍體身上的皮肉！”
灰溝子坐在地上，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子：“試試吧，盡量速戰速決，你的任務隻是割肉，千萬不要戀戰！”
“如果遇到反抗的話，還是走為上策，大不了多折騰幾回，一天弄死十個，一週內也能結束戰鬥了！”
我看向門外，冷聲道：“能全款，誰分期啊，遲則生變，今天，就將他們一網打盡！”
說罷，我左手拿著麻袋，右手提著短匕，便走出了宅子，開始了挨家挨戶的收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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