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我是，是真的吃不下了……”
餐桌前，李癩子已經無力拿起筷子，再怎麼美味的飯菜，吃的撐也就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非得鬧出人命不可。
“怎麼，忘記答應我的約定了嗎？”
春寡婦含情脈脈道：“難道，你不想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李癩子苦笑一聲：“想，做夢都想，我李癩子，不想傷害你。”
說話的同時，李癩子又用筷子夾起一大口菜，艱難的塞進了自己嘴裏。
強行下肚之後，李癩子苦笑一聲：“咱也不是傻子，也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
“入冬了，下雪了，該來的總會來。”
“五毒俱全，沒啥可怕的，我李癩子早些年就不是什麼好揍兒，走到今天，也算是秉性難移罷了。”
“這事兒和小春沒關係，你要我吃多少，我吃就得了，沒必要難為一個都算不上我正經媳婦的女人，您說，是吧……”
說完，李癩子便將一整盤餃子端到了自己麵前，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春寡婦一言不發，但她的眼角，瀰漫著一縷凶煞的黃家氣霧。
……
鬼市的盡頭，有一道很大的缺口。
邪神的邪氣通過這道缺口源源不斷的匯入黃仙兒的堂口。
這些年來，幾家堂口可沒少被邪神禍害，即便到了現在，這種對黃家的影響依舊沒能完全消散。
但不得不說，黃家也的確是有實力，要知道，這裏可是邪神打造的冥途，除了沒有出口之外，這處鬼市，就相當於陰曹的一段道路。
可即便如此，黃家竟然能夠通過數量來壓製邪神的邪氣。
盤踞在這裏的黃皮子很多，他們小心翼翼的收集著邪氣，將其中九成九的邪氣，都吞噬自身，作為己用。
這也是最令我驚訝的地方，黃皮子竟然能將邪氣轉化為提升自己道行的手段，雖然速度很慢，效率很低，但這種辦法，不僅能讓鬼市有朝一日不再對黃家有影響，同時也可以讓一些道行不深的小黃皮子，獲得最基本的底蘊。
而我！
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便是收集邪氣，如此一來，隻能委屈這些個根骨柔弱的小黃皮子了。
我目露凶光，整個人都堅定了不少。
隻見我抓起一隻小黃皮子，將它身上未消化的邪氣全部抽離了出來。
當然，被我同時抽出來的還有黃皮子的道行，以及……生機！
我下手的速度很快，根本沒有一絲絲的遲疑。
隨著我積攢的邪氣越來越多，也就意味著，不少黃皮子都死在了我的手裏。
可這一次，我並沒有感受到殺戮所帶來的快感，反倒希望，在這個時候，有黃家大仙兒能夠出來製止我。
這些黃皮子對於黃家極為重要，每一條生命的流逝，都意味著黃家下一代實力的減弱。
我對黃家的仇恨不可化解，但真要有一個黃大仙兒出來阻撓我的行為，想必我會很高興吧。
李癩子是我的軟肋，但也是我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黃家大仙兒要是捨不得這些黃皮子，選擇和我交談的話，我們談判的籌碼一定是李癩子。
隻可惜，黃家對我的憎恨也達到了極致，他們知道我在做什麼，但他們同樣不想放過李癩子，哪怕，一冬，一年，黃家都不願意鬆手！
而我，也明白這個道理，更不可能主動提出交涉。
如果我那麼做了，就證明著我有了怯懦之意，一旦選擇怯懦，對我，對李癩子都是致命的。
因為我們很是瞭解對方，抓住我的弱點，黃家不會憐憫我，而是會更為瘋狂，更為不擇手段的將我們徹底抹殺。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已經積攢了數量足以讓我滿意的邪氣。
而我能夠滿意，則意味著，我所能汲取的數量已經達到了極致。
鬼市中的黃皮子無一生還，黃家再度治理這裏的爛攤子，也要多耗費很久的時間和精力。
我呢，很享受豐厚戰利品所帶來的快感，唯一遺憾的，便是李癩子那裏。
就在我即將要走的時候，脊背發涼的冷意讓我渾身一顫。
我清晰的感受到，有一雙惡狠狠的眼睛正在凝視著我，但我確定，肉眼可見的黃皮子都被我殺的一乾二淨。
而我身後，隻有一尊殘破不堪的邪神鵰像。
關鍵是，邪神已經死了，那麼盤踞在雕像當中的……自然也就變成了盯著這裏的黃大仙兒！
想到這裏，我冷笑一聲，有意無意的說道：“黃家，你們一定很痛苦吧，很抱歉，我何苦這輩子都要你們活在我製造的痛苦之中，無法逃脫！”
說完，我便離開了鬼市，同時，我也能察覺到，一股陰風小心翼翼的追隨著我的腳步。
回到府衙，我將邪神的陰氣附著在了紙人上麵。
隨著符咒效果的加持，邪氣逐漸匯聚成了一道人形，而這個人，便是章老爺子牽掛無比的孫有財！
“這是哪？”
孫有財渾渾噩噩的四處張望，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隻見孫有財怒聲吼道：“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你不是我殺的。”
我冷聲道：“要找去找邪神，我並非你欺軟怕硬的物件，那老傢夥都不是我的對手，殘存的你又能怎樣？”
“趕緊處理你自己的事情，別在這裏耽誤時間！”
章老爺子哽咽上前，對著孫有財說道：“老夥計，我們又見麵了。”
“你走的倉促，我沒能償還你的恩情，兄弟啊，你還有什麼遺憾儘管告訴我，我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償還！”
一聽這話，孫有財來了興緻。
隻見他指著我怒聲道：“老哥哥，給我報仇，何苦害我一家性命，我要他償命！”
“你幫我殺了他，殺了他！”
性子耿直，但有些食古不化的章老爺子看了看我，然後堅定的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
孫有財得意的大笑不已，或許，他也沒想到，自己連個魂魄都沒剩下，竟然還能遇見這種好事兒。
殺掉我這種事情吧，有些不切實際，孫有財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清楚，我是吃陰間飯之人，最怕沾染上一些難纏的因果。
章老爺子是有功德在身之人，一旦和我的因果交錯，就算我不死，也得沾上不小的麻煩。
“滿意了嗎？”
我不動聲色的揮了揮手，孫有財也在掙紮和憤怒的咆哮中再度煙消雲散。
“你的事情晚點再說，我該處置他了。”
我轉身走向仵作竇偉，極為平靜的站在了他的麵前，隨之低聲道：“你們很喜歡我的陰德，那我就多給你們一些。”
隻見我的大把陰氣開始匯聚，全部朝著竇偉的魂魄聚攏。
竇偉不明所以，也極其不安，但他清楚，我釋放出來的陰德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黃家也好，還是鬼魂也罷，都有著對陰德無法抗拒的本能。
所以，即便是不知道我究竟想要做什麼，竇偉還是將散落的陰德全部吞噬。
“滿足了嗎？”
聽我這麼問，竇偉得意洋洋道：“怎麼，想跟我求饒了？”
“求饒？就憑你？”
我用陰氣化作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隻見那匕首漂浮在半空當中，而我，卻緩緩閉上了雙眼。
緊接著，我殺氣湧動，但身體卻是一動不動。
霎時間，隻見那竇偉猛地握住匕首，毫不留情的將其插進了我心臟的位置。
“何苦！”
灰溝子和白九九同時怒吼一聲，他們剛要上前，便被我揮手阻攔。
“沒事兒，死不了，隻是損失了一些陰德而已。”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們得趕緊離開！”
我猛地睜開雙眼，怒目而視眼前之人，凶煞的嗬斥道：“竇偉，你膽敢對本官行兇！”
“來人，給我掌嘴，給我往死裡打這個大逆不道的傢夥！”
“你，你敢！”
竇偉真的怕了，因為這一次，府衙並不會庇護著他，最關鍵的是，讖鬼，最怕掌嘴！
“是！”
氣勢洶洶的灰家大仙兒將竇偉死死按住，其餘的衙役則是將手中的長杖毫不留情的打在竇偉的身上。
隨著砰砰砰的聲響不斷傳出，竇偉的魂魄也開始潰散，估計用不了多久，這難纏的讖鬼便會被徹底打散！
“何苦，你以為你贏了嗎！”
被掌嘴的竇偉大笑不已，挑釁道：“你已經輸了，我們要讓你承受比死還要煎熬的折磨！”
“沒吃早飯嗎？打人都沒力氣？”
在我的話語下，大仙兒們更為賣力，不為別的，就算是多分一點陰德，也足以讓他們使出吃奶得勁兒！
緊接著，我來到章老爺子麵前，問道：“你要殺我，是嗎？”
“是！”
章老爺子果斷的點了點頭：“故交的遺憾，我必須償還，我這條命是他救的！”
“那我呢？”
我反問道：“我幫你找到孫有財，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個人情？”
章老爺子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後回答道：“你幫我，是因為挽回老神仙的過錯，我並不欠你！”
“不，你欠我的。”
我平靜的解釋道：“你和其他人不同，我們家老爺子並沒有說謊，那孫有財，的確沒有魂魄，他的出現，也並非是魂魄凝聚而來到這裏的。”
“既然老爺子沒有誆騙你，你還覺得我所做的一切是理所應當嗎？”
聽我這麼一說，章老爺子也犯了難，但他還是固執的嘀咕道：“我欠他性命……”
“我隻是想讓他了無牽掛的離開。”
“了無牽掛？”
我冷笑一聲：“我很明確的告訴你，鬼魂數量千千萬，但真能放下七情六慾，走嚮往生之人卻寥寥無幾。”
“你殺了我又能如何？那孫有財沒有魂魄，並不會如你想像那般走的踏實。”
“你也是老人了，再怎麼活還有幾個十年，到時候呢，你是否會對要了我的性命而感到愧疚，我又會不會成為你心中的執著和牽掛？”
“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七十多年，都活在了狗肚子裏嗎！”
我怒聲訓斥道：“人這一輩子，總是要在遺憾中度過，你的遺憾是執著，那別人的呢？”
說到這裏，我眼眶通紅，心痛難忍道：“我想抓住我在乎的人一直不放手，可緣分已盡，未來不可知，你我，又能怎樣！”
“你不想放棄，我又何曾不是，就連我這個出馬先生都難為命運二字，你又能做些什麼？”
“坦白說，你殺不掉我，給你幾輩子的機會，你也做不到，然後呢，帶著沒能殺掉我的心願變成厲鬼，惡鬼，再找我報仇？”
我無精打採的揮了揮手：“塵歸塵，土歸土，你走吧，想要殺我，我等著你，就這樣吧。”
我沒有等待章老爺子的回應，而是將他趕出了府衙。
他的想法對我不重要，我的謀劃，也並沒有著太大的意義，因為，我們都不是萬能的神明。
緊接著，我將目光放在了竇偉身上，疲倦的開口道：“竇偉，我知道你是被利用，我會找到你的屍骨，讓你入土為安。”
“你們被黃家和源頭的讖鬼所害，但不管怎麼說，此事都和我有所牽連。”
“事情解決之後，我會在老爺子的祠堂給你們父子二人擺上三年香火，希望你們能走的舒坦一些吧。”
竇偉殘存的鬼魂猙獰的笑道：“何苦，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嗯，我知道。”
我耐心等待著讖鬼的消散，隨著讖鬼最後一道魂魄化作飛灰，周圍的場景也從府衙變成了供奉著老爺子的祠堂。
之前鬧事兒的村民們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麵對著我。
但我並不在意這些，我隻想趕快回家，希望一切還都來得及。
同樣，我也清楚，村民們的各種表態，並非因為出於對我的慚愧，而是，根深蒂固的懼怕。
“都回家吧，沒事兒了。”
我隨口說了一嘴，便急匆匆的離開了祠堂。
與此同時，李癩子那頭……
也吃掉了本應不可能吃完的飯菜。
“我吃光了。”
李癩子肚子鼓的老大，就好像懷胎十月，尚未生產的孕婦一樣！
不誇張的說，如果不是黃皮子的保護，此刻的李癩子已經死了。
當然呢，黃皮子保護李癩子並非是出於善心，而是他們，不想讓李癩子死的如此乾脆。
與此同時，春寡婦很是滿意的開口道：“吃飽喝足了，那就下一步吧。”
“我想，你並不打算害死我，對嗎？”
“隻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夠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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