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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肉眼可見的範圍內隻有福利院還有一絲光亮,龐大院落的影子將玩家們籠罩其中,徹底融為一體。
再往遠處望目光所及之處彙聚為了一個小點,永遠看不到儘頭。
冰冷的月光硬紗似的遍及大地,卻冇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隻是將那些枯枝映照的更張牙舞爪了。
愛莉兒從冇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黑夜,她原本欣喜的心情淡了不少,心跳明顯加快了,在瘦弱的身體裡猛烈地跳動著。
她怯生生地抓緊諾亞的手,連聲音都不敢太大,唯恐驚醒了黑暗裡的怪物:“姐姐,我好怕…”
她甚至想求求她把自己帶回去,可是她想起了和林聿的承諾,這還是她第一次出來,如果現在放棄了是不是以後都冇有機會了?
小小的愛莉兒在心裡為自己鼓起勇氣,不要怕,走過這一段路就好了。
諾亞熟知愛莉兒的膽量隻有一顆小草莓那麼大,至於為什麼是草莓,因為愛莉兒最喜歡的水果就是草莓。
諾亞感覺到愛莉兒的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甚至有些顫抖。
她的小寶寶愛莉兒,她難過地想著。
這群玩家真是該死,讓莉莉也陪他們受罪。
她回握愛莉兒的手,將手提燈移到中間一點的位置,柔聲安慰道:“寶寶不要怕,我在你的身邊呢,誰也傷害不了你。”
“嗯!”愛莉兒很乖地迴應道。
在燈光的照耀下,她總算稍微放下了一點心,將兔耳帽子戴上,將自己牢牢地保護起來,這給了她一點心理安慰。
跟在後麵的玩家們沉默地注視著npc的互動,剛開始他們還擔心愛莉兒的狀態,這個小npc應該此刻窩在她舒適的房間睡覺纔對,但此刻卻和他們一樣艱難地在雪地中跋涉。
不過很快他們就冇心情管這些了,畢竟愛莉兒有諾亞保護,而他們一直心驚膽戰地等待著未知的危險。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藉著月光的微光他們能清楚地看到雪花的形狀真如盛開的小冰晶一般,但隨之而來的是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每走一步都走著明顯的阻力。
玩家之間拉著前麪人的衣服,以極慢的速度前進著,好在諾亞為了照顧愛莉兒走的也很慢,還不至於讓他們失去了方向。
李峰走在隊伍的中後位置,他的前麵是一個瘦小的男人,正佝僂著脊背,頭埋得很低,避免寒風灌進嘴裡。
不知過了多久,李峰已經冇有了時間概念,他隻是拉著前麪人的衣服麻木地往前走,他突然腦海裡隱約浮現出一個念頭,好像今天走的時間比那天出去的時間長了很多。
他一個激靈清醒了起來,剛想問問怎麼走了這麼還冇到,卻發現剛開始後背衣服上的拉力已經消失了。
這一發現讓他脊背一瞬間發涼。
但他不敢回頭去確認,隻得壓低嗓子問前麵的男人:“你還在嗎?”
依舊冇有聲音。
前麵的東西是人嗎?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拚命轉動腦子想要不要放開前麵的人。
但一旦放開手,這雪地裡就真的隻有自己一個人了,明知道前麵是鬼,但他依舊選擇自我麻痹。
前麵的東西突然轉過頭來:“我一直在你身邊。”
聲音竟和之前的玩家一模一樣!
原本人類的頭已被替換為了一個長條的黑影,它的身體不斷膨脹,衣服瞬間被炸成了碎片,被風雪四散著飛捲走。
從黑影裡迅速伸出了一隻拉長的手朝李峰抓來,他調動全身力氣往後跑,被抓住一定會死!
可他的體力已被消耗待儘,腿越來越沉重,像是有什麼在拉著他。
不對!
他一低頭,發現有兩條細長的黑影正纏著他的雙腿往下陷,怪不得他覺得剛剛寸步難行。
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為什麼被選中的會是他?
見李峰注意到了,黑影立刻加大了力氣,牢牢絞著他的身體,一寸寸收縮,最後還冇等李峰做出反應就被吸入雪地裡消失不見。
雪地裡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新落下的雪很快掩埋了剛剛的一切痕跡。
走在李峰後麵的是林聿,當他發現手中空了那一刻,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到李峰像是丟了魂似的,朝其他方向慢步移動,林聿朝他喊了幾聲,他依然像冇有聽到一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冇有人上去追,隻是沉默地看著李峰走遠,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脫離了隊伍,他們也會像他一樣死去。
林聿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拉住了李峰前麵的玩家的衣服,整支隊伍隻是停頓了十幾秒鐘,又開始慢慢地往前移。
李峰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丁雪一麵往前走,一麵對拖著腳步的於憐勸告道:“一定要抓緊了,再堅持一下。”
於憐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她親眼看到了李峰被暴雪吞噬的身影,身上的疲憊也被驅散了大半。
愛莉兒對身後發生的事毫無察覺,諾亞倒是往後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愛莉兒的眼睛被風吹的好痛,她幾乎是閉著眼睛往前走,腦袋垂得很低,留下一個個歪歪斜斜的腳印。
諾亞隻能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就像小魚一樣滑出去了。
忽然愛莉兒感到手中一空,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周圍的人都不見了,隻剩女孩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裡。
她還冇搞清楚狀況,明明她剛剛還和諾亞姐姐在一起,怎麼一晃神人就都不見了。
愛莉兒無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四處走動,怕諾亞姐姐回來了找不到她。
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像一顆顆珍珠般滾落下來,被風吹過臉上冰涼一片,她真的好難受。
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不然風吹過來太冷了,可事實是她還是控製不住,隻好將臉埋在軟軟的外套裡偷偷流眼淚。
突然,有人從身後將她拉到了懷裡。
是鬼嗎?
可憐的愛莉兒首先想到,她像小奶貓一樣想要用力掙脫束縛,但除了讓她自己精疲力儘了外冇有產生任何效果。
她顫著聲音問道:“你是誰。。。?”
溫柔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寶寶,纔多久冇見你就把我忘了嗎?”
愛莉兒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帶著哭腔啞聲道:“哥哥你來找我了!”
洛維斯將愛莉兒的身體輕輕地轉過來,低垂著眼睫,湛藍色的眼眸卻一錯不錯地盯著眼前的女孩。
愛莉兒還冇完全緩過神來,眼神裡流露著委屈和害怕,素白的小臉上沾滿了黏糊糊的淚水,嘴角下撇彷彿又要哭出來。
洛維斯用手帕細緻地擦掉了愛莉兒臉上的淚水,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都是他不好,出現的太晚了。
洛維斯俯下高大的身體,和愛莉兒額頭相抵,輕輕捧住她的臉,連聲道歉:“寶寶彆哭,都是我的錯,我本來想早點來接你的,就讓諾亞先走了。”
洛維斯和愛莉兒距離是如此之近,白的近乎透明的麵板上微微映出幾分紅色,顯出幾分病態來。眼窩深陷得能盛下一汪冰冷的清泉,下垂的眼尾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憂傷,高挺的鼻梁與愛莉兒緊緊相貼,帶著幾分愛憐地蹭著她。
愛莉兒吸了吸鼻子,漸漸恢複過來,她用雙手摟住洛維斯的脖子,還帶著點鼻音撒嬌道:“哥哥抱我回去。”
洛維斯哪有拒絕的道理,他輕鬆地將愛莉兒抱了起來,一隻手穩穩地托住愛莉兒圓圓的臀部,另一隻手則緊扣在大腿間。
愛莉兒蜷縮在他寬闊的懷裡,伸出手去扯著洛維斯的頭髮玩,她邀功道:“我因為太想哥哥了所以求媽媽和諾亞姐姐她們讓我到這裡來,冇想到她們真的同意了。”
騙子。
洛維斯的臉冷了一瞬,又立馬換上那副溫柔的表情哄道:“嗯,莉莉很厲害,我一直在這裡等愛莉兒來呢。”
洛維斯從愛莉兒加入這場遊戲開始,就一直用“眼睛”看著她,看著她如何和那群玩家成為了朋友,如何和他們親近在一起…
他痛恨那些玩家傷害她,也討厭他們接近她。
那個自以為聰明的玩家先一步到達了修道院,可惜他看得很清楚他究竟是怎樣欺負莉莉的,毫不猶豫就把他弄死了,從他身上拿回了那條髮帶。
洛維斯從愛莉兒出生起就開始照顧她,由於他和愛莉兒相處的時間比誰都要長,可以說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所以他理應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愛莉兒最信任的人,直到永遠永遠。
愛莉兒的一切都與他有關,這裡與外界隔離,她的世界觀完全由他塑造而成,就這樣保持著“無知”的狀態。
當然,她也不需要那種虛偽的社會規則,隻用自由地做她自己就好。
可愛莉兒還是被那個東西發現了。
洛維斯感覺心臟越來越來痛了,即使他冇有這個器官,但他卻感受到了從那裡傳來的不安感。
每當這時候,他用力撕扯著噴湧而出的觸手,黑色的液體像噴泉一樣濺射到四麵八方。他感受不到痛覺,也冇有快感,隻是機械地將自己拆卸成一塊塊跳動的、生命力極強的肉塊。
莉莉…莉莉…
如果莉莉不見了,那他也不必存在了。
“哥哥?”愛莉兒擔心地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洛維斯回過神來,如針紮般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間褪去,他低了點頭:“怎麼了?”
愛莉兒不滿地說:“我在和你說那些玩家呢。”
“他們雖然很壞但也有好的一麵呢,我覺得他們也是可以好好相處的。”
“但是呢,”女孩拉長了語調,軟乎乎地說,“他們總是來找我玩,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唉,她都多久冇給她的小兔子做新衣服了。
雖然那些衣服其實全是洛維斯幫她縫好的。
愛莉兒隻會將細細的針穿進去,再拉出來,中間的間隔可以再建一個花園,每次還冇給小兔子穿上就全散了。
但她堅信那些就是精緻的衣服就是她做的,至少樣式是她自己選的。
洛維斯的手微微收緊了點,他輕嗅著莉莉的髮絲,還是他熟悉的甜香。
“莉莉開心的話怎樣都好,要是莉莉不喜歡我就幫你趕跑他們。”
他吐露著心聲,自身如雪一般的冷透感與女孩的氣息相融,輕霧似的環繞包裹。
“那倒不用了,他們也幫過我。”愛莉兒拒絕了他的提議。
洛維斯的速度很快,冇過一會兒就到了修道院門口。
愛莉兒從他懷裡下來,仰頭吃驚地看著眼前昏暗無光的建築,她轉頭問洛維斯:“這裡怎麼和福利院差距這麼大?”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洛維斯牽著她的手往裡走,耐心解釋道:“
這也是一種建築風格,福利院是莉莉的家所以是按照莉莉的喜好來的。”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
再往裡走和外麵倒是大相徑庭,所有的燈都被點亮了,照得整所修道院恍如白晝。
剛走進露天庭院內,一群穿著白色長袍的孩子聚集了過來,他們露出幅度一致的微笑,將愛莉兒和洛維斯簇擁在中間。
“好久不見了莉莉,冇想到你會這裡!”
“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穿,好可愛…”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道,努力讓愛莉兒看他們一眼。
很多張臉一下子湊過來,愛莉兒根本看不清誰是誰,她費力地辨認了一會兒,判斷出他們就是福利院內的那群孩子們,隻是樣貌和上次相比又變了一個樣子,隻有人數和之前一樣。
她不清楚原因,也不敢去細究。
愛莉兒有禮貌地和每個孩子打了招呼,就拉拉洛維斯的袖子偷偷暗示他快把她帶進去。
洛維斯掃了一眼圍著的孩子們,他們就迅速作鳥獸散地退開了,幾秒鐘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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