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還浮在相機上方,像一縷沒散盡的霧。我手指貼著底蓋邊緣,金屬殼子冰涼,但那光不冷,也不熱,隻是安靜地亮著,彷彿從相機內部長出來的一樣。
陳硯蹲在我旁邊,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他右肩動了一下,布條鬆了半寸,血沒再流,但麵板底下腫得發硬。他沒去碰,隻盯著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不在這裏。”他低聲唸了一遍,像是怕說重了會驚走什麼。
我沒接話。左耳第二枚銀環忽然震了一下,短促,清晰。不是痛,也不是之前那種往腦子裏鑽的嗡鳴,就是一下震動,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骨頭。
三短,三長,三短。
SOS。
我抬手摸了摸銀環,指腹蹭過表麵細小的劃痕。這枚是三年前打的,當時在雲南拍一組邊境流浪兒童的照片,回來後耳朵腫了半個月。它不屬於林晚,也不屬於那個被叫作“念”的七歲女孩。它是我自己選的,自己戴上的。
“你還感覺到了?”陳硯問。
我點頭。“剛纔是SOS。”
他呼吸沉了幾分,沒說話,轉頭看向滿地狼藉的控製檯。備用電源模組歪在角落,電線像死蛇一樣纏在一起。主螢幕黑著,隻有幾塊監控屏偶爾閃出雪花點,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訊息隻出現在這台相機上。”我說,“你拿別的裝置試過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形電筒,開啟,照向相機鏡頭。光束掃過,藍字沒變。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機,對準投影區域拍照,螢幕一片灰。
“訊號源找不到。”他說,“不是廣播式傳輸,也不是本地生成。它像是……專程為你來的。”
我低頭看著相機。這玩意早就該報廢了。膠捲卡死在第三卷,快門彈簧斷了,電池拆下來有半年。可它現在不僅亮了,還成了唯一能接收這條資訊的終端。
“你覺得是誰發的?”我問。
“不知道。”他聲音低,“可能是某個殘留意識體,也可能是係統殘存邏輯在自我重組時產生的異常反饋。或者……”他頓了頓,“是另一個知道內情的人。”
“林晚不會這麼寫。”我說,“她要說‘媽媽在等你’,或者說‘回家吧’。她喜歡留縫隙,讓人自己往下掉。‘她不在這裏’太乾淨了,沒有鉤子。”
“所以更可能是求救。”他慢慢站起身,靠在操作檯邊緣喘了口氣,“她在找你,而不是引你。”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相機邊緣。灰塵沾在掌心傷口上,有點癢,但我沒去擦。我知道我在猶豫什麼——我們才剛關掉係統,身體幾乎散架,連站穩都費勁。現在又要追一條來路不明的訊息,衝進一個未知地點?
可如果我們不追呢?
我閉了下眼。腦海裡閃過那些畫麵:商場裏人群茫然睜眼,一個女人問“我怎麼在這兒”;孩子哼著搖籃曲,調子和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還有左耳的震動,三短三長三短,像某種回應。
如果這是唯一的線頭,我不能讓它斷。
我睜開眼,把相機塞進風衣內袋,拉好拉鏈。布料蹭過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得去。”我說。
陳硯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麼。他彎腰撿起揹包,拉開檢查了一下,翻出一卷繃帶、一把多功能刀、一張摺疊地圖。他把實驗筆記殘頁夾進防水袋,塞進胸前口袋。
“我也去。”他說,“路線我熟。城郊有一片廢棄村落群,九十年代末清拆過一次,後來荒了。訊號盲區多,適合藏東西。”
我沒問他怎麼知道這些。有些事不用問。他追了二十年,不可能沒查過所有可能的節點。
我們各自處理傷處。我用新的紗布包好左手,動作慢,但盡量穩。陳硯重新綁緊右肩,把舊布條扔進廢紙簍。他試了試手臂活動度,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不行。
“相機還能維持訊號嗎?”他問。
我取出電池,又裝回去。藍光閃了一下,很快恢復原狀。
“還在。”我說。
他點頭。“那就走。”
我們最後看了一遍控製室。主控台徹底熄火,線路裸露在外,像被剖開的胸腔。我走過去,把備用電源開關徹底關閉,確認不會意外重啟。陳硯拔掉最後一根資料線,扔進鐵箱。
“不會再用了。”他說。
我沒應。我知道這種話沒意義。隻要還有一個碎片活著,這個係統就可能重建。
我們並肩走出控製室,門在身後合上。走廊空蕩,應急燈隻剩一盞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銹。我伸手按了下左耳銀環,它還在震,頻率穩定。
三短,三長,三短。
一路沉默地穿過商場後區。員工通道的鐵門虛掩著,我們從側門出去,外麵天已經黑透。風颳得厲害,卷著落葉打在腳邊。街對麵路燈下站著幾個行人,正低頭看手機,沒人抬頭。
陳硯帶著我繞到地下車庫。他的摩托車停在角落,黑色,落了一層灰,但輪胎還有氣。他檢查了一下油量,擰開油箱蓋灌進半瓶備用燃油。
“能騎。”他說。
我爬上後座,相機抱在懷裏。風衣拉鏈拉到下巴,冷風還是往領口鑽。陳硯發動引擎,聲音不大,但在空曠車庫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駛出車庫,拐上城市邊緣公路。路燈越來越少,兩旁建築逐漸變成荒地和矮丘。GPS開機,訊號弱,但能用。他輸入坐標,導航提示目標點約兩小時車程。
中途在一處加油站停下。櫃枱裡值班員打著哈欠,看我們一眼,繼續刷手機。我走到洗手間門口,藉著玻璃反光看了看耳朵——三枚銀環都還在,第二枚微微發燙。
回來時陳硯正在補給乾糧。他拿了兩瓶水、一包壓縮餅乾、一盒創可貼。付款時掃碼失敗,他換了現金,對方纔收。
“訊號斷了。”他遞給我一瓶水,“不隻是這裏,整片郊區都在掉線。”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有點澀。抬頭看天,雲層厚,看不見星星。
我們重新上路。夜風更冷,我貼著陳硯後背,雙手抓緊相機。前方公路伸進黑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縫。導航螢幕上,藍色光點緩慢移動,距離目標點還剩一百三十公裡。
我低頭看相機。藍光依舊浮著,那行字沒變。
**她不在這裏。**
我摸了摸銀環。震動還在。
三短,三長,三短。
摩托車駛過一段坑窪路麵,車身輕晃。我抬起頭,看見遠處山影輪廓隱約浮現,像沉在夜裏的巨獸脊背。
就在這時,相機底蓋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哢”。
像是快門機括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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