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冷卻塔外鏽蝕的鐵梯上,風從河麵刮過來,帶著鐵腥味和濕氣。左手掌心包紮過的布條已經發黑,滲出的液體讓布料黏在傷口上,一動就扯著神經疼。陳硯站在我斜後方兩步遠的地方,手裏攤開一張手繪地圖,油墨在潮濕空氣裡暈開了一點。
他沒說話,隻是用筆尖點了點圖上三個被圈起來的位置。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從倉庫出來後就沒停過。三處裝置,三個藏得極深的節點,全是從第七段程式碼殘留訊號裡反向追蹤出來的坐標。沒有警報,沒有黑影,隻有機器還在不死心地運轉,像埋進地底的腐爛心臟,靠殘存電流維持最後抽搐。
第一處在城東一棟廢棄公寓樓底下。儲藏間鎖死了,門縫裏透出微弱藍光。我拿相機貼上去,感應到高頻震動,像是某種自檢程式在迴圈。配電箱夾層被改裝過,開啟時有電弧跳出來,打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焦痕。我往後縮了半步,陳硯立刻遞來絕緣鉗。他剪線的時候動作很穩,一點多餘晃動都沒有。我把取出的儲存模組扔進玻璃瓶,酸液冒起泡,藍光熄滅前閃了一下,像誰眨了下眼。
第二處是在舊城改造區的一棟拆遷辦公樓頂。樓梯塌了半截,鋼筋裸露在外,像被啃過的骨頭。我抓著扭曲的鐵架往上爬,左肩舊傷跟著發力一陣發麻。頂樓主機房門虛掩著,裏麵三塊資料板嵌在牆裏,通著電。監控螢幕排成一列,全是雪花,但電源燈亮著。陳硯切斷總閘,拆板,銷毀,全程不到十分鐘。我們下來時走的是消防梯,鐵皮踩上去吱呀響,整棟樓都在晃。
現在是第三處,河岸工業帶的冷卻塔控製室。門鎖早壞了,推一下就開。裏麵熱得像蒸籠,散熱風扇還在轉,雖然慢,但沒停。主機櫃側麵有通風口,熱風不斷湧出。我伸手進去摸了一把,指尖沾上灰和油漬。陳硯打著手電照內部線路,低聲說:“還沒死透。”
我點頭,解開風衣釦子散熱。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浸濕了襯衫。掌心傷口碰到金屬邊沿時猛地一抽,眼前發黑了一瞬。我扶住牆站穩,聽見自己呼吸聲變重。
陳硯回頭看了我一眼,沒問要不要緊。他擰開水壺,往我手上倒了些水。水流衝掉汙垢,露出翻卷的皮肉。他從揹包拿出新的紗布和醫用膠帶,蹲下身,托住我的手腕開始包紮。動作很快,手指不碰傷口邊緣,隻固定兩端。我沒動,也沒看他。
“好了。”他說,收起工具。
我試著握了握拳,布條勒得緊,但能用力。主機櫃還開著,我走過去,伸手拔最後一組核心模組。塑料外殼有點鬆,拔出來時聽到“哢”一聲輕響。三塊板疊在一起,表麵刻著編號:7-3-A、7-3-B、7-3-C。
我把它放進玻璃瓶。酸液迅速侵蝕晶片,藍光由強轉弱,最後徹底熄滅。
陳硯關掉手電,屋裏隻剩應急燈的紅光。他走到窗邊,望出去是整片工業區,黑壓壓的廠房連成一片,遠處城市燈火浮在夜色裡,像沉沒前的最後一口氣。
“三段了。”我說。
他嗯了一聲,低頭看地圖,用紅筆在三個圈上畫了叉。
“還有四段在外麵。”我靠在牆上,風吹進來,吹得我眼皮發沉,“它們不會自己停下來。”
“也不會變得更聰明。”他說,“隻要還在用這套協議傳輸,就能追。”
我閉上眼,腦子裏閃過那些畫麵——倉庫裡的黑影墜落,焦黑碎片散在地上;配電箱跳火時我本能後退的動作;剛纔在控製室裡那一瞬間的眩暈。我不是怕,是累。身體在提醒我,每一次接觸那些裝置,都在消耗什麼。不是血,不是力氣,是別的東西。更深的東西。
但我不能停。
陳硯收起地圖,塞進防水袋。他背上包,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然後他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下,回頭看我。
“走嗎?”
我撐著牆站起來,風衣下擺的裂口被風吹得翻動。我整理好內袋,確認玻璃瓶還在。相機掛在胸前,機身涼了,不再發燙。
我走出控製室,鐵門在我身後輕輕晃動,發出吱呀聲。我們沿著冷卻塔外圍的檢修道往下走,腳步踩在鐵格柵上,聲音被風吹散。河麵漂著碎泡沫,反射著遠處變電站的冷光。
高地邊緣有一段矮牆,我們並排站了一會兒。陳硯掏出地圖,展開,指尖劃過城區輪廓,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那裏畫了個新圈。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邊燈火通明,建築群整齊排列,主樓頂端有藍色十字標誌。
醫院。
“明天開始查。”他說。
我盯著那棟樓看了很久,直到眼睛乾澀。風吹亂了我的頭髮,幾縷黏在額角汗水上。我抬手撥開,掌心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走吧。”我說。
我們轉身離開高台,腳步落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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