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震動是從腳底傳上來的,一開始像是遠處打雷,接著變成密集的敲擊,像有人用鐵棍在水泥管裡一下下鑿。我站在原地沒動,手還握著相機,膠捲盒貼在胸口的位置持續發燙,那熱度不散,反而越來越重,像塊燒紅的鐵片壓在麵板上。
微型大腦閉著眼,浮在半空,表麵光滑得沒有一絲裂痕。可它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黏液從岩縫裏湧出來,順著骨刺往下淌,滴到地麵時發出輕微的“滋”聲,冒起一點白煙。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彎腰把林鏡心抱起來。她身體很輕,衣服被冷汗浸透,頭髮貼在臉上。我沒看她的臉,隻盯著前方那道裂縫——北側暗道的入口,之前研究檔案時標記過,是廢棄排水通道,通向公寓牆體夾層。現在那條路正一點點塌下來,碎石和斷裂的神經束掉進坑裏,砸出悶響。
頭頂一塊骨板突然斷裂,我側身躲開,手臂擦過垂下的尖刺,劃出一道口子。血流得不多,但濕了袖子,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我咬住外套領子往前沖,腳下踩到一團還在跳動的組織,滑了一下,膝蓋撞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林鏡心的頭磕在我肩上,一動不動。
後麵的動靜更大了。我回頭瞥了一眼,肉球正在膨脹,表皮漲成半透明狀,裏麵翻滾的液體泛著紫光。它沒再發出聲音,可空氣裡有種壓力,像是有東西在吸,耳朵嗡嗡作響。
我拖著傷腿爬進暗道口。通道狹窄,最寬處不過一人肩寬,兩側是粗糙的水泥牆和裸露的管道,有些地方長滿了類似菌絲的灰白色絨毛。我把林鏡心往前送,自己跟著爬進去,背上的骨頭被卡住,硬蹭過去時刮掉一層皮。疼,但我沒停。
身後傳來爆裂聲。
我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風變了方向,熱浪貼著腳後跟追上來。我知道那是肉球炸了。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那種能把空氣都撕開的衝擊,帶著低頻的震顫,像有無數根針順著脊椎往腦子裏鑽。我趴在地上,把林鏡心護在身前,碎磚和斷管砸在背上,有幾塊嵌進了衣服。
然後是一股拉力。
很強,從背後拽,像是有隻手抓住了我的後頸要把人拖回去。我死死摳住地麵,指甲劈了,指尖全是血和泥。林鏡心的身體開始往外滑,我伸手去抓,隻撈到一把衣服。
就在那一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不像昏迷的人,也不像之前在意識空間裏那種空洞的狀態。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下一秒,她抬起手,用儘力氣把我往裏一推。
我的身體撞上內壁,反彈回來時看見她已經被漩渦捲住了。那不是風,也不是氣流,是某種旋轉的、發黑的東西,像一團濃縮的影子,把她整個人纏住,往上提。她的腳離地,手指朝我伸了一下,然後就被吞進去了。
我沒喊她名字。
我不能。
我翻過身繼續往前爬,膝蓋和手肘撐地,每動一次都牽扯傷口。通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要側著身子才能過。空氣變得渾濁,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我不確定這路能不能通到上麵,但我知道必須走完。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麵出現了一點光。不是自然光,是燈,慘白色的日光燈管,照在斑駁的牆麵上。我爬得更快了些,手指摸到了水泥裂縫,用力扒開鬆動的磚塊,腦袋先探出去,接著是肩膀。
我出來了。
地點是704室客廳。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喘得像跑了幾十公裡。林鏡心不在了。相機還在手裏,機身已經涼了,膠捲盒也不再發燙。我把手伸進內袋,確認那捲膠片還在。它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屋裏看起來一切如常。沙發擺在原來的位置,茶幾上還有我昨天留下的水杯,窗簾拉著,地板上有積灰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臥室。鍾掛在牆上,指標停在三點十七分,跟我離開時一樣。
可不對勁。
燈光太亮了,白得刺眼,照得每樣東西都沒有陰影。空氣不動,但窗簾在晃,幅度很小,像是被人輕輕碰了一下。我盯著看了幾秒,它又靜下來。
我慢慢站起來,腿軟得撐不住,扶著牆才沒倒。視線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那麵牆上——假窗的位置。
那不是真的窗戶,是裝修時做的裝飾,貼了仿窗外景色的桌布,外麵畫著樹和天空,顏色有點褪。現在,那塊桌布鼓了起來,像是後麵有什麼東西頂著。縫隙裡滲出血,溫熱的,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板上積了個小窪。
我沒動。
也不敢動。
血還在流,速度不快,但沒停。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大,蓋過了其他聲音。屋外沒有車響,沒有腳步,整棟樓安靜得不像話。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相機。
它是空的。膠捲已經取走了。但我還是把它抱在胸前,像抱著一件還能發熱的東西。貼身口袋裏的膠捲盒忽然輕輕震了一下,很短,像心跳。
我抬起眼,看向那麵牆。
血滴落的速度變快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