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還在震,頻率穩定,每分鐘六十次。我站在密室入口,骨刀還握在手裏,刀尖沾著幹掉的組織液,黏膩地貼著掌心。假窗後麵的牆體已經塌了,磚石堆成斜坡通向裏麵,塵煙還沒散盡,混著那股消毒水和焦電線的味道,在鼻腔裡盤著不走。我沒動,不是不敢進,是身體先一步察覺到了什麼——左腕的胎記還在發燙,熱度順著血管往上爬,像有根線從皮下往心臟拉。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袖口蹭開了,胎記顏色比剛才深了一圈,邊緣微微隆起,觸感像新長的疤痕。它跳了一下,和地麵的震動同步。
我鬆開骨刀,讓它插進揹包側袋,騰出手摸向聲波發生器。裝置外殼裂了條縫,旋鈕卡得厲害,上一章用低頻時就有點不聽使喚。我把它翻過來,用指甲摳了摳調節環,銹住了。得想辦法弄鬆。
密室內部比看上去更深。六平米左右,四壁全是金屬支架,上麵掛著電極線,粗細不一,末端懸空,介麵老舊,九十年代初的醫療標準。正中央有張傾斜的金屬台,表麵殘留皮帶扣環和暗色汙漬,像是曾用來綁人。我踩過倒塌的磚塊,靠近金屬台,腳底能感覺到震動從地板傳上來,穩得不像自然現象。
擋板在檯子底部,變形了,邊緣被水泥壓住一半。我抽出骨刀,插進縫隙,用力撬。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銹渣簌簌落下。第二下,擋板鬆了,露出個暗格。裏麵躺著一本筆記本,裹著鋁箔,封皮燒焦了一角,但還能看出字跡:《實驗日誌·第3冊》。
我把它抽出來,手指剛碰到封麵,胎記又跳了一下。
翻開第一頁,紙頁脆得像要碎,多處燒毀,字跡模糊。但我認得這筆跡。是姐姐的。她寫字喜歡把“的”字最後一撇拉得很長,像拖著尾巴。中間一段還能讀:“……神經黏連結構異常增生,推測為意識錨點固化所致。嘗試剝離失敗,受試體第七次心跳驟停……”
我翻到下一頁。
一行清晰的字跳出來:“432Hz聲波可破壞神經黏連結構,建議用於意識剝離實驗。”
下麵還有小字補充:“頻率需精準,偏差不得超過±1Hz,否則可能引發共振反噬。”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把日誌塞進胸前口袋,貼著銅牌放好。銅牌已經涼透了,但在剛才撬擋板的時候,它似乎震了一下,像是呼應什麼。
我掏出聲波發生器,蹲下來,背靠金屬台,開始調頻率。
旋鈕卡得太死,光用手擰不動。我從揹包裡翻出一截膠帶,纏在旋鈕上加寬grip,再一點點轉。指標挪得極慢,每動一格都像在撕鐵皮。接近430Hz時,空氣突然變了。
耳朵開始疼。
不是普通的脹痛,是顱內深處傳來的一種擠壓感,像有東西在腦溝回裡爬。我咬住外套拉鏈頭,繼續調。431Hz,視線開始模糊,眼角滲出血絲。431.5Hz,頭頂的電極線輕輕晃了一下,灰塵從支架上飄落,在空中形成細環,緩緩旋轉。
我屏住呼吸,把膠帶繞緊,最後半格用力一擰。
“哢。”
指標停在432Hz。
聲波啟動的瞬間,空氣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我沒有聽見聲音,但胸腔猛地一震,彷彿整個骨架都在共振。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電極陣列中央,空氣扭曲了一下。
一個人影浮現出來。
她穿著舊式護士服,領口別著一枚褪色的藍星徽章,頭髮挽成髻,髮絲鬆了幾縷垂在耳邊。臉是模糊的,輪廓卻熟悉得讓我喉嚨發緊。她抬起手,指尖點在我額頭上。
那一瞬間,我聞到了味道。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焦味,是小時候家裏灶台上燉梨湯的甜香。她總在冬天給我煮一碗冰糖雪梨,說潤肺。她說這話時,聲音比現在清楚。
“這纔是我的弟弟。”她說。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她說完這句話,指尖的溫度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虛影還在,但已經開始淡。她沒再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心疼,也不是責備,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我確實是她記憶裡的那個人。
我張嘴想叫她,喉嚨卻像被焊住了。
她抬手,做了個動作——右手食指在唇邊輕輕一按,就像小時候我哭鬧時她哄我的樣子。然後,她的身影像煙一樣散了,最後一點殘影落在電極線上,閃了閃,沒了。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
不,不是安靜。
地麵的震動變了。
不再是穩定的六十次每分鐘,而是亂了,快一陣慢一陣,像心跳失律。我低頭看聲波發生器,頻率顯示仍停在432Hz,輸出穩定。可這震動不是來自腳下,是穿透牆體,從建築深處傳來的。
我站起身,走向電極陣列。
其中一根最粗的電極線突然抖了一下。
緊接著,所有線路都開始輕微擺動,像被風吹動。灰塵懸浮在空中,不再下落,而是聚成環狀,一圈圈擴散。我後退半步,背撞上金屬台,胎記猛地一燙,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一聲,是七聲。
慘叫。
它們從不同方向傳來,卻在同一時刻爆發,又在同一刻戛然而止。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被撕裂的機械在哀鳴。我聽出來了——那是乾屍的聲音。七具埋在樓體不同位置的乾屍,同時被聲波觸發。
我沒關裝置。
反而鬆開手,讓聲波發生器掛在腰帶上,自己站直身體,盯著電極陣列中央。那裏還留著一絲空氣擾動的痕跡,像熱浪後的餘波。
肉球在地下。
我知道它在那裏,B2密室深處,被鋼筋水泥封著,表麵佈滿發光點。那些光點現在一定在瘋狂閃爍,像心跳紊亂。而七具乾屍,作為母體係統的舊容器,正在承受共振帶來的反噬。
我抬起左手,按在太陽穴上。
頭痛得厲害,像有無數根針在顱內來回穿刺。但意識是清醒的。我甚至能感覺到聲波在體內傳播的路徑——從耳道進入,沿著神經往下,直抵脊椎。它在找什麼,在拆解什麼,在喚醒什麼。
胎記又跳了一下。
這次,它和聲波的頻率完全同步。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裝置還在執行,432Hz的純音持續擴散。我的呼吸變得困難,胸口像壓了塊鐵。可我不敢關。這一聲波切開了什麼,開啟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現在停下,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來了。
遠處,又是一聲悶響。
不是慘叫,是重物墜地的聲音。可能是某具乾屍從支架上掉了下來,也可能是肉球表麵的某塊組織脫落。我分不清。
我隻看見,頭頂一根電極線的介麵處,滲出了一滴黑色液體。它慢慢滑下,垂在末端,將落未落。
我盯著那滴黑液,直到它砸在地板上,濺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