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撐著地麵,膝蓋一寸寸離開冰冷的地板。手臂抖得厲害,像是被抽掉了筋,可我還是把身子挺了起來。掌心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但一用力就又裂開,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點。
四周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剛才那一聲吼還在空氣中回蕩,餘波震得幾塊鬆動的天花板掉了下來。碎石砸在平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那些幻象——暖燈、搖椅、紅睡裙的孩子——全都散了,像被風吹破的紙片,隻剩下殘影在角落裏飄。
我知道它沒死。
它隻是縮回去,藏進了更深的地方。
我抹了把臉,嘴角乾裂,血殼蹭掉一塊,火辣辣地疼。呼吸還是不穩,胸口像壓著鐵板,但我沒停。我把手按在地上,借力站直,兩條腿打晃,卻硬是沒跪下去。
“一個人撕不開它的殼……”我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但我們可以一起砸碎它。”
說完,我抬起頭,衝著那片虛空喊:“還在等什麼?這就是它最怕的時候!”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麵輕輕顫了一下。
不是錯覺。裂縫從平台邊緣開始蔓延,像蛛網一樣爬過地磚。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底下慢慢鑽出來,手裏攥著一截銹得發黑的銅管。是老園丁。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臉上全是溝壑,眼神渾濁,可腳步沒停,一步步走到能量屏障前蹲下。
他把銅管插進地縫,嘴裏咕噥了一句:“三十年前埋下的引線,今天該炸了。”
接著,他拉動了什麼機關。地麵猛地一震,幾處隱蔽的線路介麵突然爆出火花。原本環繞中央區域的能量膜開始閃爍,頻率錯亂,發出刺耳的嗡鳴。防護層裂了道口子,空氣扭曲了一下,像是玻璃被敲出裂紋。
機會來了。
幾乎在同一秒,牆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保安老周沖了出來,臉色漲成紫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看也沒看周圍,直奔那團正在重組的黑影而去。幾條觸手正從虛空中探出,像活蛇一樣扭動,朝我們這邊甩來。
老周怒吼一聲,撲上去雙手死死抓住其中一條主觸手的根部。肌肉繃緊,衣服被撐裂,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整個人往後仰,腳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痕,硬是把那條觸手拽住了。
“斷!”他吼。
下一秒,他猛然發力,腰背弓起,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伴隨著骨骼摩擦的悶響,觸手被硬生生撕裂。斷裂處噴出一股暗色霧流,帶著腐臭味瀰漫開來。整片空間劇烈晃動,母體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形體明顯萎縮了一圈。
我沒愣著。
“林鏡心!”我喊。
她站在平台另一側,風衣破了角,左耳銀環歪斜著,手裏還握著那台老式膠片相機。聽到我叫她,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清明,沒有一絲遲疑。
她舉起相機,對準那團殘影,按下快門。
閃光炸開的一瞬,整個空間彷彿倒帶。我看見畫麵反向湧入——一間手術室,燈光慘白,一個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站在台邊,低頭看著七歲的小女孩,輕聲說:“這次一定能活。”小女孩睜著眼,嘴唇微動,沒哭,也沒掙紮。
幻象崩解。
林鏡心把相機摔在地上,一腳踩碎鏡頭。玻璃碴四濺,她指著那團黑影,聲音冷得像冰:“我們不是你的孩子!現在,輪到你嘗嘗被撕碎的滋味!”
然後她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我們並肩而立。
“打!”她吼。
牆後衝出好幾個人。有穿舊保安服的,有拎著工具箱的,還有裹著病號服的老頭。他們不是戰士,也不是特工,就是些住在公寓裏的普通人,或是當年療養所倖存下來的員工家屬。他們手裏拿著自製的武器——電擊槍是用汽車電池改裝的,高頻音波器是從報廢音響裡拆出來的喇叭組裝的,還有人舉著焊槍,火焰在槍口跳動。
他們圍成半圓,沒人說話,也沒人退。
林鏡心抬手一指母體中樞所在的位置。所有人同時開火。
光束交錯,電流劈啪作響,聲波震蕩撕裂空氣。母體軀幹接連中招,表麵焦灼剝落,像燒化的塑料般捲曲冒煙。那些試圖重建的觸手剛冒頭就被電弧擊穿,化作灰燼飄散。它想逃,可老園丁拉斷的引線讓地下係統持續紊亂,出口被封鎖。它被困在了這裏。
老周喘著粗氣,半跪在地上,雙臂肌肉撕裂,滲出血水。但他沒放手,死死盯著那團殘影,嘴裏還在罵:“你還想控製誰?還想騙誰當媽?滾回你的墳裡去!”
我往前邁了一步。
腳底踩到一片碎玻璃,哢嚓一聲。我沒有低頭,隻盯著前方。母體已經開始收縮,核心部分蜷成一團黑球,外圍防禦徹底瓦解。但它還沒死。我能感覺到,那裏麵還有東西在動,在掙紮,在試圖重組。
“別讓它緩過來。”我說。
林鏡心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卷錄音帶。那是她前幾天在704室床底找到的,標籤上寫著“C-7測試日誌”。她把它塞進一台便攜播放器,按下播放鍵。
女人的聲音響起:“第七號容器意識融合度87.3%,記憶錨點穩定。母親情感投射成功,預計三日內完成人格覆蓋。”
這聲音一出,母體劇烈震顫。它認得這個聲音,那是它自己的原點。
林鏡心冷笑:“聽清楚了嗎?你連‘母親’都不是,你隻是個實驗報告裏的資料。”
她關掉播放器,一腳踩爛機器。
這時,老園丁咳了一聲,坐在地上,背靠著斷裂的控製檯。他手裏那截銅管已經斷了,隻剩半截握在掌心。他抬頭看了看我們,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
“夠了。”他說,“它撐不住了。”
我點點頭,轉向林鏡心。她也正看著我,眼裏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
“接下來呢?”她問。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指向那團仍在蠕動的黑影。
“砸爛它。”我說,“一根骨頭都不留。”
話音未落,人群再次齊步向前。
電光重新亮起,焊槍噴出長長的火舌,音波器調至最高頻。老周掙紮著站起來,抄起一根鋼筋就往裏沖。林鏡心撿起一塊金屬片當盾牌,擋在前麵。我跟在她身後,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母體發出最後一聲低鳴,像是哀求,又像是詛咒。
沒人停下。
我們衝進了那片殘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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