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電器插進介麵槽的瞬間,通道裡那股陳年的鐵鏽味突然變得更濃了。我趴在地上沒動,耳朵貼著管道外壁,聽見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老舊電機啟動時的聲音,但節奏不對,斷斷續續地跳著。訊號儀螢幕上的波形開始抖,原本三分鐘一次的規律衰減變成了兩分半、一分五十秒,越來越快。
係統醒了。
綠燈還亮著,隔離門沒關。可我知道這安靜撐不了多久。
我立刻把改裝發射器接上繼電器輸出端,手指在旋鈕上擰到底,強行把反向迴流壓住。裝置發出一聲悶響,外殼微微發燙。這一招能拖三十秒,也許四十秒。夠不夠,得看外麵的人能不能跟上來。
頭頂通風管突然“砰”地炸開一塊鐵皮,灰黑色人影從裏麵滾落,落地不倒,直接朝我衝來。他手裏握著電擊棍,另一隻手甩出金屬網槍,網子還沒展開,我就翻滾躲開。鐵網砸在牆上,彈回來時已經通了電,火花劈啪亂響。
我抽出腰間的訊號乾擾器砸過去,正中對方胸口。那人晃了一下,動作遲滯半秒——夠了。我撲上去掰他手腕,電擊棍掉地,我順勢一腳踩碎。他抬起膝蓋撞我腹部,我側身讓開,肘關節狠狠砸在他後頸。他跪下去的時候,我聽見通道另一頭也響起了打鬥聲。
“陳硯!接應到了!”是正義人士裡的老張,嗓門大,聲音從夾層入口傳來。
我回頭,看見三個人影貓著腰衝進來,兩個架著第三個受傷的。老園丁跟在最後,喘得厲害,但眼神沒亂。他一眼掃過現場,抬手指右側:“舊維修道!走那邊!”
我們抬著傷員往右拐,剛進夾層,身後“轟”地一聲,隔離門徹底閉合,綠燈變紅。空氣震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又像是被啟用了。
“不是好訊息。”我說。
“本來就不是好路。”老張咬牙,“剛才那批人是從通風井下來的,不止一個入口。”
老園丁走在最前,一手扶牆,腳步慢但穩。他忽然停下,蹲下摸了摸地麵的一塊金屬板。“壓力感應。”他說,“三十年前他們用這個測孩子走路的步頻。”他抬頭看我們,“別踩中間,走邊緣,貼牆根。”
我們一個接一個挪過去。天花板上的刀輪開始轉動,嘩啦啦地響,紅外鐳射一束束掃下來,在地上劃出紅格子。有人踩錯一步,整個走廊都會變成絞肉機。
走到一半,後方傳來腳步聲,整齊,密集。巡邏隊追上來了。
“老周!”我低聲喊。
他站在隊伍末尾,肩背綳得死緊,聽到名字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夢裏拽出來。他沒說話,轉身就往回走,直奔那麵佈滿感應點的牆。
“別!”老張伸手要拉,被他甩開。
老週一拳砸在牆角的警報盒上,整麵牆的燈全亮了。刺耳的蜂鳴響起,前方的機關全部啟用,刀輪轉速加快,鐳射頻率翻倍。後麵的追兵被這動靜吸引,腳步一頓。
就是這一頓。
“走!”老園丁低吼。
我們衝過最後一段安全帶,身後傳來金屬撕裂聲——老周被刀輪掃中手臂,血飛出去一大片,但他站著沒倒,反而往前又踏了一步,把身體橫在通道口,硬生生卡住了追兵的第一波。
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原地,而是被兩名正義人士強行拖了回來。他的左肩破了個洞,黑製服吸滿了血,臉色發青,可嘴還在動,像是在數什麼。
“三十……二十九……”他喃喃著。
“他撐的是時間。”老園丁說,“剛才那一撞,觸發了假警報,係統判定有入侵者被困,會暫停主通道掃描三十秒。他在給自己計時。”
沒人說話。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把自己當成了誘餌,換我們三十秒活命。
夾層盡頭是一扇銹死的檢修門,上麵貼著褪色的“高壓危險”標籤。老張和另一個隊員合力撬開,門後是條向下傾斜的走廊,牆麵刷著暗綠色防潮漆,牆角堆著廢棄的電纜捲軸。
“中央平台就在下麵。”老園丁指著地麵一處通風柵,“從這兒能爬到控製檯背麵。”
我們剛要動,訊號儀突然震動。螢幕上,母體意識的波動頻率再次突變,不再是規律跳動,而是開始脈衝式爆發,像心跳驟停前的抽搐。
“它在重組。”我說,“資料流要反彈了。”
必須加快。
我們順著通風道往下爬,通道越來越窄,最後隻能匍匐前進。爬到一半,前方出現岔口,左邊通向配電區,右邊是監控中樞。我按圖紙選了左邊,可剛拐進去,頭頂的格柵突然塌了一塊,一個人影從上麵跳下來,落地翻滾,舉起聲波裝置對準我們。
是母體手下,三人小隊。
高頻音波炸開,耳朵像被錐子紮穿,腦仁發脹。我摔在牆邊,手裏的發射器差點脫手。旁邊的老張直接吐了,另一個隊員抱著頭蜷在地上。
“掩護!”我吼。
老張強撐著掏出煙霧彈扔出去,白霧瞬間填滿通道。趁著視線受阻,我滾到側麵,把發射器功率調到極限,對準附近電子鎖麵板。電流過載,麵板爆出火花,附近的幾道合金門同時失靈,哐當落下。
趁這空檔,保安老周突然沖了出去。
他整個人撞向持聲波器的手下,兩人一起摔進霧裏。拳腳聲混著悶哼,不到十秒,霧裏傳出骨頭斷裂的脆響。老周站起身,手裏拎著那台裝置,臉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柵欄……前麵……”他喘著說。
我們爬出通風道,落在中央平台外圍。眼前是一片開闊區域,地麵鋪著金屬網格,底下透出幽藍的光。正前方是最後一道封鎖——重型合金柵欄,雙刷卡加虹膜驗證,標準的高危區入口。
而柵欄之後,就是記憶流節點的主控台。
“沒時間了。”我看向訊號儀,倒計時隻剩十七秒。繼電器的壓製快要失效,一旦資料流恢復,所有連線重啟,林鏡心就會徹底被鎖死。
“我來開。”老周說。
他走向柵欄,右手按在識別區。係統提示音響起:“身份確認:守鑰人周某,許可權等級B。”
左半邊柵欄緩緩升起。
“還缺一個。”我說。
老園丁從懷裏掏出一枚生鏽的鑰匙卡,遞給我。“我埋了三十年的東西。”他說,“第一個孩子的鞋釦改造的。能騙過虹膜掃描五秒。”
我把卡貼在右端讀卡器上,虹膜掃描器亮起紅光,開始轉動。
“低頭。”老園丁說。
我彎下腰,讓鏡頭照到卡麵反射的偽瞳影象。五秒,四秒……
“滴——許可權通過。”
右半邊柵欄升起。
兩扇門之間剛拉開一人寬的縫隙,我就往裏鑽。可就在這一刻,母體手下的第二支小隊從高台包抄下來,三個人,呈三角陣型,手裏全是電擊武器。
“攔住他們!”我喊。
老張和另一名隊員衝上去對戰,一人對一,第三個人繞了過來。我來不及回頭,隻聽“鐺”的一聲,是金屬撞擊。我扭頭,看見老周用肩膀硬扛下一記電擊棍,防護服裂開,皮肉焦黑,但他沒退,反而一把抓住對方手腕,哢嚓擰斷。
“走!”他吼。
我衝進平台區,把發射器接到主控台介麵。訊號儀顯示壓製還剩八秒。我按下啟動鍵,裝置嗡鳴,藍光一閃,傳輸中斷程式開始載入。
老園丁也進來了,靠在角落的裝置箱旁,開啟隨身金屬盒,啟動乾擾源。低頻共振擴散,牆上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陷阱清除百分之六十。”他低聲說,“還能撐兩分鐘。”
我看向外麵。老張腿上中了一槍,跪在地上,還在用手槍還擊。另一名隊員被網槍困住,正在掙紮。老周站在柵欄缺口處,像一堵牆,任憑攻擊打在他身上,始終沒倒。
三名手下同時撲上來。
他怒吼一聲,雙手抓住柵欄邊緣,肌肉暴起,竟將變形的金屬條硬生生掰開更多。缺口擴大,剩下的正義人士趁機沖了進來。
我低頭看螢幕:載入進度78%。
壓製剩餘時間:4秒。
老園丁突然抬頭:“有動靜。”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平台四周的監控屏一個個亮起,畫麵全是靜止的——704室的門、花壇的角落、B2入口的閘機。每一個畫麵都停在某個瞬間,像是被擷取的記憶片段。
然後,所有的螢幕同時閃了一下。
不是影象,是文字。
白色字型,居中浮現:
【檢測到異常操作】
【啟動清除協議】
我猛地抬頭。
老周正一步步走進平台中心,步伐僵硬,眼神空了。
他舉起手,對準我手中的發射器。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我知道他說了什麼。
那是我在姐姐筆記最後一頁看到的詞。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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