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停在三米外,草尖被照得發白。我蜷在草叢裏,煙霧彈模型握在掌心,拇指抵住觸發鈕。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鐵鏽和濕土的氣味。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有力,不止一人。
我沒有動。
他們走得很穩,像是知道我已經無處可逃。第二道光掃進來,貼著地麵爬過雜草根部。我屏住呼吸,腳踝裡的疼像一根釘子紮進骨頭縫。探測器還在震,急促,持續,螢幕上的訊號條已經頂到最滿。
他們近了。
第三步,第四步……我數著。七步之後,光柱落在我藏身的位置邊緣。我猛地拉開煙霧彈模型的拉環,朝巷口方向扔出去。
白煙瞬間炸開,濃得嗆人。我翻身滾出草叢,藉著煙幕往反方向爬。身後立刻響起喊聲:“目標在東側!”“封鎖出口!”
我爬得不快,右臂吊著,左腳幾乎撐不起身體。膝蓋擦過碎石地,火辣辣地疼。煙霧在風中翻滾,遮住了視線,也遮住了他們的隊形。我能聽見他們在咳嗽,在互相呼喊,但聲音斷斷續續——對講機開始失靈了。
就是現在。
我背靠一堵矮牆坐下,從揹包裡掏出探測器。螢幕亮著,介麵連著臨時焊接的線路。我把乾擾程式調出來,手指按在啟動鍵上。五秒,必須持續發射五秒,否則無效。
倒計時開始。
四。
有人衝進煙霧,舉槍掃視。我看不清臉,隻看見戰術靴踩在水窪裡,濺起泥點。
三。
“他在那兒!”一聲吼。
兩。
我閉上眼,按下按鈕。
探測器嗡地一聲發熱,外殼開始冒煙。電流通過改裝電路,把那段17.3Hz的反向波段強行注入街區公共頻段。這是母體用來排程人員的加密短波,也是我昨晚用掃描器從林鏡心的呼吸錄音裡摳出來的唯一突破口。
一秒。
探測器螢幕閃了一下,藍光轉紅。
下一瞬,所有對講機同時爆出尖嘯。
“滋——!!!”
那聲音刺得人耳膜發脹。我聽見有人罵了一句,緊接著是頻道裡的混亂對話:“聽不見!”“重說一遍!”“你他媽在喊什麼?”
通訊斷了。
煙霧還在擴散。我撐地起身,拖著左腿往巷子深處退。突然,左側傳來打鬥聲。拳腳砸在肉上的悶響,有人悶哼倒地。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三個人影從煙霧另一側衝出來,動作利落,直撲圍堵的敵人。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抄起鋼管砸向對方膝蓋,另一個女人用繩索纏住一人脖子往後一拽。他們沒穿統一服裝,但配合默契,顯然是早埋伏在外的同伴。
“雨巷集合!”我喊出暗語。
穿灰夾克的男人回頭看了我一眼,點頭。他左臂有道舊疤,從袖口露出來,像條蜈蚣。
我們分頭行動。我在牆根下爬行,避開正麵交鋒。一名敵人轉身要追我,卻被那個女人甩出的飛鏢擊中肩膀,踉蹌後退。我趁機摸到角落,撿起掉落的手電筒——金屬殼,沉,能當武器用。
兩分鐘後,六名敵方人員全部失去戰鬥能力。三人受傷倒地,兩人被綁在廢棄電線杆上,剩下一人棄械逃跑。煙霧漸漸散去,露出破損的瀝青路麵和倒塌的廣告牌架。
“清點了。”灰夾克男人走過來,“沒死人,都隻是暫時失去行動力。”
我點點頭,喘著氣靠在牆上。探測器在我手裏徹底熄了屏,介麵處焦黑一片。它燒毀了。
“接下來怎麼辦?”女人問。她摘下口罩,三十歲上下,眉骨有道淺疤。
我沒回答,先檢查揹包。U盤還在內袋,錫紙包著,沒受損。其他工具:強光手電一支,螺絲刀一把,半瓶水,沒了。煙霧彈模型隻剩空殼。
腳踝腫得更厲害了,碰一下就鑽心地疼。我撕下衣角重新包紮,冷汗順著額角流進眼睛。
“他們還會來。”我說。
“當然會。”灰夾克男人蹲下,撿起一部掉落的對講機,按了幾下,“訊號被乾擾隻是暫時的。這種裝置有備用頻道,重啟就行。而且……”他抬頭看我,“他們知道我們能破解通訊,下次不會用同樣的頻率。”
“那就換地方。”女人說,“我去南站等車,老地方匯合。”
“不行。”我搖頭,“分散跑,遲早被逐個找到。我們必須切斷源頭。”
“你說的是誰?”她問。
我沉默幾秒。腦海中浮現出兩個畫麵:一個是守在花壇邊的老園丁,每天清晨澆水,從不多看租客一眼;另一個是夜班保安老周,總在淩晨一點十七分刷卡進入地下室,門鎖早就壞了,但他每次都刷。
這兩個人,一個三十年沒離開過公寓,一個每晚重複同一動作。他們不像普通人。
“去找人。”我說,“公寓裏的兩個老住戶。一個管園子,一個守門。”
“你懷疑他們是內應?”灰夾克男人皺眉。
“我不知道。”我站起身,扶著牆,“但他們在係統裡活得太久了。久到不像倖存者,倒像是零件。”
女人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街燈還沒亮。遠處傳來警笛聲,可能是有人報了案。
“分兩組走。”我說,“你們三個引開可能的追蹤者,往城北去。我會繞路去公寓外圍看看情況。”
“你一個人?”她問。
“我帶傷,反而不容易被盯上。”我扯了扯破風衣的領子,“而且,他們要的是完整行動鏈。我現在是最弱的一環,但他們不會想到我會主動送上門。”
她沒再勸。
臨走前,灰夾克男人遞給我一副戰術手套:“防滑,也能護住骨折的手。”
我接過,戴上。指節處有加固層,握拳時很穩。
他們走後,我坐在廢墟邊喝了口水,緩了十分鐘。然後起身,沿著排水渠邊緣往城市中心移動。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我進去買了雙新鞋,便宜的帆布鞋,尺碼大一號,穿上去勉強蓋住腫脹的腳踝。又買了瓶止痛藥,乾吞兩粒。
街道逐漸熱鬧起來。下班的人擠公交,外賣騎手穿梭在車流裡。我混進人群,低著頭走路。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插在口袋裏,摸著U盤的稜角。
走到第七個路口時,我拐進一條窄巷。這裏沒有監控,牆皮剝落,堆著建築垃圾。我停下,從揹包夾層取出一張手繪地圖——是我根據過去三個月收集的情報畫的,標出了公寓周邊所有可能的監視點。
公寓在西北角,七層高,外牆斑駁。B2入口在背麵,常年上鎖。老園丁住一樓西側小屋,窗戶朝花壇。保安室在正門旁,老周值夜班。
我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如果他們是係統的一部分,那他們一定知道些什麼。比如,為什麼每次實驗失敗體都被埋在花壇底下;比如,為什麼B2的門需要特定時間才能開啟。
我不是去求救的。
我是去撬鎖的。
天完全黑下來時,我靠近公寓後巷。遠處霓虹燈閃爍,照得磚牆忽明忽暗。我貼著圍牆走,耳朵聽著動靜。沒有狗叫,沒有貓跳,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很輕。
快到花壇時,我蹲下。
探測器雖然燒了,但還剩最後一個功能:熱感預警。我把殘骸拆開,取下紅外感應片,連上手機電池,做成簡易探測器。隻要有人靠近十米內,它就會輕微震動。
我把這東西塞進褲兜,繼續往前。
花壇靜悄悄的。月季枯了一半,泥土板結。老園丁的小屋亮著燈,窗簾拉著。我趴在灌木後觀察了十五分鐘,屋裏沒動靜。
正準備撤離,忽然看見一道影子從公寓側麵移過來。
是個男人,穿深色外套,走路很輕。他走到花壇邊,彎腰挖了兩下,把一個小布包埋進土裏,拍實,然後迅速離開。
我沒看清臉。
但我記住了他的動作節奏——左腳先落地,停頓半秒,再邁右腳。有點像老周。
我等他走遠,才爬過去。用手扒開剛埋的地方,摸出那個布包。布料粗糙,打著死結。解開一看,裏麵是一截膠捲,沾著土。
我把它塞進口袋。
這時,褲兜裡的簡易探測器突然震了一下。
有人來了。
我立刻縮回灌木叢,屏住呼吸。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水泥路上,緩慢,穩定。
是個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手裏拎著水壺,走到花壇中央停下。低頭看著那片新翻過的土,眉頭皺起。他沒說話,隻是拿起小鏟子,把土重新挖開,取出一個生鏽的鐵盒,開啟看了看,又放回去,再把土蓋好。
然後,他提著水壺,慢慢走向小屋。
我認出他了。
老園丁。
他剛才檢查的不是植物,是某種標記。
我趴在原地沒動,直到屋裏燈滅了。
風涼了下來。我摸了摸口袋裏的膠捲,又看了看公寓正門方向。
老周今晚會不會準時刷卡?
如果他會,那時間應該在一點十七分。
我還有兩個小時。
我靠著牆坐下,閉眼養神。疼痛還在,但腦子很清醒。今天的事一件件過了一遍:死衚衕、煙霧、乾擾、反擊、逃脫。都不是終點。
這隻是開始。
我睜開眼,望著公寓黑洞洞的視窗。
有些門,必須由裏麵的人開啟。
我站起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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