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裂縫硌進掌心,我撐著身體往側麵挪。右肩那道傷口已經結了層薄痂,可一用力又撕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麵發出輕微的嗒聲。我沒敢去擦,隻是把左手壓上去,用袖子死死按住。
眼前還晃著那個肉球的樣子。七根脊柱懸在空中,林鏡心站在正前方,雙臂抬起,像在接受什麼饋贈。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那麼輕輕一提,像是被誰牽動了神經。
不能再看了。
我咬住牙根,把體重一點點轉移到右腿上。左腳踝腫得厲害,剛才趴太久,現在一動就鑽心地疼。但我必須走。她隨時可能轉過身來,而一旦發現我不在縫隙後頭,就會知道有人看過這一切。
我抽回身子,背貼著管道壁滑下來。金屬冰涼,震得肩膀一陣發麻。我忍著沒出聲,隻把嘴抵在衣領裡,吸了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東側有條廢棄排汙管,通向廠區外圍。那是我之前踩過點的路線,狹窄但安全,繞開主控區和監控死角。我得趕在她徹底進入狀態前離開。
我彎腰往前蹭,手肘壓過碎玻璃,發出極輕的哢響。我頓住,耳朵豎起來聽。巢穴方向沒有動靜,藍光還在規律閃爍,說明她仍對著那個東西,沒有移動。
好,還能走。
我加快速度爬行,膝蓋拖過潮濕的地麵。通道越來越窄,頭頂開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後頸,冷得像針紮。我數著自己的呼吸,一步,兩步,三米……終於看到岔口。
剛拐進維修通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尖銳、扭曲,像是金屬刮過黑板,又像是某種高頻電流直接刺進耳膜。我整個人一僵,差點跪下去。那聲音持續不到兩秒就停了,但耳朵裡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跳。
我知道是誰叫的。
林鏡心。
她發現了。
我猛地抬頭往前沖,顧不上腳踝的痛。通道兩側的牆開始滲出黑色黏液,從磚縫裏慢慢擠出來,像油一樣滑落。那些液體落地後不動,幾秒內就開始隆起,變成人形輪廓,緩緩朝我這邊滑行。
不止一個。
三個,四個……越來越多。
我轉身鑽進更窄的夾道,這裏隻能側身通過。黑影追到口子外,擠不進來,隻能貼著牆麵蠕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不肯退。
我喘著氣,撕下一塊衣角重新包紮右肩。血浸透了布料,但暫時止住了。我摸了摸胸口,那張紙還在,邊角已經磨毛,但字跡應該沒糊。
“容器七號腦波同步率:68%”。
這行字在我腦子裏打轉。我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但現在沒時間想。我得出去。
我繼續往前爬,通道盡頭是一堵破牆,裂了個半人高的洞。穿過之後是主裝配車間,高架步道橫在頭頂,鐵梯通往二樓平台。我可以從那裏翻過去,繞到西側出口。
我爬上鐵梯時,聽見下方傳來摩擦聲。低頭一看,幾個黑影正沿著牆壁往上爬,動作僵硬卻不停歇。它們的手指摳進磚縫,身體像蜘蛛一樣倒掛移動。
我加快腳步衝上步道,腳下鋼板發出空響。走到一半,我故意踢翻旁邊一個支架。金屬砸地的聲音在空曠車間裏炸開,迴音不斷。所有黑影立刻轉向聲音來源,紛紛撲向那堆廢鐵。
我趁機翻過隔斷牆,落地時左腳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撞出血,但我馬上爬起來,一瘸一拐沖向西門。
鐵門銹死了,門把手一動不動。我抬肘猛砸鎖扣連線處,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終於鬆開一道縫。
我側身擠出去,腳剛落地,頭頂警報燈忽然閃了兩下,紅光掃過荒地。緊接著,最後一批黑影從門縫裏湧出,貼地滑行,速度快得驚人。
我拔腿就跑。
百米距離說遠不遠,可我每邁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肩的血又流出來了,順著手指滴落。腳踝幾乎支撐不住,我隻能靠左腿發力,整個人歪斜著往前沖。
黑影越追越近。
我能感覺到它們帶來的低溫,空氣變得粘稠,呼吸困難。我不敢回頭,隻盯著前方那片水泥墩子。隻要能靠住它,哪怕隻能歇一秒,我也能緩過來。
終於,我撲倒在墩子後麵,背靠著冰冷石麵滑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幹得冒煙。我仰頭看著夜空,星星模糊成一片灰霧。
黑影停在廠區邊界線外,不再前進。它們聚集在鐵門附近,緩緩扭動,像是受製於某種看不見的界限。
我活下來了。
至少現在是。
我伸手探進風衣內袋,確認那張紙還在。指尖碰到紙頁邊緣,稍微定了定神。然後我才低頭看自己的傷。
右肩包紮完全失效,血浸透了半邊衣服。左腳踝腫得像饅頭,碰都不敢碰。膝蓋破皮的地方已經開始發燙,估計要感染。
但我還清醒。
我扶著水泥墩慢慢站起來,視線掃向工廠內部。那扇鐵門半開著,裏麵漆黑一片,隻有遠處一點藍光還在閃,微弱但持續。
她還在那兒。
林鏡心還站在那個肉球前麵,舉著手,身體微微震顫。她沒有追出來,也不需要追。她知道我看過了,也知道我會逃。但她不在乎。
她在等什麼?
我不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這件事沒完。
母體意識不會放過我。它既然能把人變成黑影,能控製牆體滲出黏液,能讓她站在那個東西麵前接受傳輸,那就一定有辦法找到我。
我轉身,拖著腿往公路方向走。每一步都沉重,但我不能停。今晚必須換個地方住,手機關機,所有痕跡清空。如果它能追蹤訊號,我就切斷一切聯絡。
荒地邊緣有輛報廢的自行車靠在樹下。我沒騎過這種老式二八車,但輪子還能轉。我推著它往前走,直到再也看不到工廠的輪廓。
天空開始泛白。
遠處傳來第一聲鳥叫。
我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地平線上,那片廠房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靜靜等待下一次蘇醒。
我的手指仍插在風衣口袋裏,緊緊攥著那張殘頁。
風吹起額前的碎發,露出整張臉。
我眨了下眼,睫毛上沾著夜裏的露水,一顆顆滾落下來,砸在紙頁上,暈開了“容器七號”四個字的最後一個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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