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著斷牆,灰落在睫毛上也沒眨眼。那攤黏液還在動,不是流淌,是震,一下一下,像心跳。
胎記燒得厲害,熱從皮下往上拱,順著脊椎爬。我左手壓著它,掌心出汗,風衣內側的手術刀柄滑了一下。右手還貼在相機上,金屬邊角早被體溫焐熱了。
不能待在這兒。
我抬腳,一步跨過地上未乾的紫痕。黏液邊緣鋸齒狀伸展,像是剛纔想往某個方向爬。我沒看第二眼,轉身往外走。廢墟裡沒風,也沒聲音,連自己的腳步聲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走出檔案館時天已經亮透,可光是死的,照在瓦礫上不反光。我沿著小路往公寓後院走,腳步越來越沉。每走一步,胎記就跳一次,頻率在變快。走到花壇鐵門時,我停了下,手扶住欄杆。
裏麵的土翻過了,不是新翻的那種鬆軟,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起來的,裂口整齊,像拚圖。
我翻進去,鞋底踩進濕泥。剛落地,腳踝就是一緊——不是實物纏住,是某種牽引力從地底傳來,直衝小腿骨。我低頭看,麵板還好好的,但襪子底下有硬物頂著,像是骨頭自己長出來了。
我不敢脫鞋。
往前走了三步,胎記猛地一燙,逼得我停下。眼前景象變了。那些原本東倒西歪埋著的嬰兒骸骨,全被重新排列過,不是亂堆,是按位置擺的,七簇一組,弧線對稱,中間空出一個凹陷的人形輪廓。我認得這形狀,昨晚在玻璃罐裡見過,七個大腦圍著中央空位,和現在一樣。
星圖。
我想繞開,剛側身,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砸進土裏,胎記瞬間亮了,白光從衣服底下透出來,照得地麵發青。我撐著手想站起來,卻發現雙手指尖也開始發硬,指甲縫裏滲出細小骨刺,紮進泥土。
“媽媽,你該躺下來了。”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從顱骨內壁直接響起的,七個童音疊在一起,節奏一致,像合唱排練過無數遍。
我咬牙,手摳進土裏,想撐起身子。可胎記還在發光,越亮越燙,牽著我往下沉。我扭頭看自己的腳,褲管捲起一點,露出腳背——麵板正在褪色,變灰,變脆,裂開後露出下麵完整的白骨結構,趾骨僵直,像化石。
我動不了。
陳硯的聲音突然炸在腦子裏:“跑!”
不是低語,是吼,帶著撕裂感,像有人拿刀刮我的神經。我渾身一震,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裏散開。痛讓我清醒了一瞬,我用儘力氣把右腿往後拖,離那個凹陷的人形遠一點。
腿剛挪開半尺,地麵震動。
七個虛影從土裏鑽出來,半透明,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模樣,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發出無聲的啼哭。他們撲向我的腿,抱住我的膝蓋、大腿,冰冷得不像實體,卻重得像鉛塊。我掙紮,手在地上抓,指甲崩斷兩根,隻扒出幾道淺溝。
我伸手去摸相機。
它在我風衣外側,帶子扣得好好的。我把它拽下來,對著最近的那個虛影按下快門。閃光爆開,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虛影晃了一下,沒散。
膠片自動彈出,落在我顫抖的手心。
我盯著它。
顯影過程快得異常,幾秒內畫麵就浮現出來——不是虛影,也不是花園,是地下室內部。六個玻璃罐全部破裂,裂縫蛛網般爬滿罐壁,紫色液體正從缺口湧出,順著嵌入牆體的金屬管道高速流動。那些管道像血管,一路延伸,穿過地板夾層,穿過牆壁龍骨,最終匯聚於一點——
我腹部的位置。
鏡頭最後定格在我胎記深處,那裏成了所有液體的終點,像一顆正在充血的心臟。
我抬頭,看向腳邊的七個嬰兒。
他們睜開了眼。
全是黑色的,沒有瞳孔。但他們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齊聲說:
“媽媽,我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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