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液膜裂開的聲音像濕布被撕開,我聽見自己的呼吸重新撞進耳朵。鼻血還在流,一滴落在相機鏡頭上,滑出半道紅痕。陳硯跪在地上,肩膀上的嬰兒鑰匙咬得更深,紫色液體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在地板積成一小片反光的窪。
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黏液還裹著下半身,像穿了雙太緊的靴子。我用手指摳住邊緣,一點一點把腿往外拽。每動一下,骨頭縫裏就傳來拉扯感,像是有根線從脊椎連到腳跟,隨時會崩斷。
他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整個身體猛地綳直。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被人捂住了嘴。我抬頭,看見他胸口開始起伏——不對,不是起伏,是麵板底下有什麼在頂,一下一下,節奏整齊。紫色液體滲得更快了,順著衣料往下滴,滴到地麵時發出輕微的“啪”聲。
我抓起相機,往前爬了一步。
鏡頭對準他胸腔的時候,第一個頭顱鑽出來了。
很小,沾滿黏液,頭頂尖尖地頂破麵板,像剛孵化的蛋殼裂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七處隆起同時外翻,頭皮一點點擠出皮肉,眼睛閉著,嘴巴微張。我能聽見那種聲音——軟骨摩擦的輕響,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又像是濕泥被慢慢掰開。
我按下快門。
閃光亮起的瞬間,七個頭顱同時轉向我。沒有睜眼,但我知道它們在看。底片自動吐出,我拿在手裏搓了搓,熱意從掌心傳到指尖。影像浮現:林晚站在一張金屬床前,穿著酒紅絲絨裙,發間別著珍珠發卡。她雙手各握一把手術刀,一共七把,刀刃朝下,像是在等什麼人躺上去。
畫麵靜止。
我沒有移開視線。她的嘴角是平的,不是笑,也不是皺眉,就是那種醫院護士給病人打針前的表情——專註,冷靜,準備動手。
然後我聽見聲音。
不是從她嘴裏出來的,是從陳硯胸口那些頭顱之間傳來的。七個聲音疊在一起,音調稚嫩,卻壓得很低:“媽媽,我們等了你二十五年。”
話音落下的時候,第七個頭顱完全露了出來。它比其他六個更小,臉型也不同,額頭更寬,嘴唇薄。它沒動,隻是靜靜地懸在那裏,被一層透明薄膜包著,像還沒剪斷臍帶。
接著,陳硯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的那種爆,更像是內部氣壓失衡後的塌陷。他的軀幹從中間裂開,四肢還維持著跪姿,但上半身已經散成碎片。噴出來的東西全是紫色黏液,溫熱,帶著淡淡的鐵鏽味。液體濺到我臉上,滑進眼角,有點刺痛。
它沒有亂流。
而是立刻在地板上聚攏,一條條細流自行匯合,像被看不見的手指揮著。先是形成兩個零,然後是冒號,再是五個數字——00:59:59。倒計時完整地鋪在地麵上,每一筆都清晰,邊緣微微發亮,像是剛刷過的油漆。
我低頭。
風衣下擺壓著腹部,但我能感覺到胎記的位置在跳。一下,一下,和黏液流動的節奏同步。我把衣服掀開一角,看見那塊星圖狀的印記正發出紅光,明滅之間有種規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訊號在傳送。
我伸手按住它。
熱度很高,燙得我指尖發麻。按下去的時候,光閃得更快了,彷彿在回應我的觸碰。客廳裡隻剩黏液滴落的聲音,還有那串數字在地板上靜靜發光。
陳硯的殘骸還跪著,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但裏麵已經沒有東西了。他的手垂在地上,指尖泡在黏液裡,顏色正在變深,像是要融化進去。
我坐著,背靠著牆,右手攥著相機,左手壓著胎記。光還在閃,一秒一次,不多不少。倒計時也沒變,數字穩穩地停在那裏,像是在等時間自己走完。
門外沒有動靜,樓道也沒有腳步聲。整棟樓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氣。我能聽見自己吞嚥的聲音,乾澀,費力。
胎記又跳了一下。
這次,腹腔深處跟著抽了一下,像是有根線從那裏拉到了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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