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還在震。
不是轉動,是內部零件在輕微抖動,像有東西從另一頭推動。藍灰色的光從門縫底下爬出來,貼著地麵鋪開,比剛才更亮了些。我盯著那道光,手指懸在把手上方兩厘米處,沒再往下壓。
陳硯站在我右後方,呼吸聲比剛才穩了,但節奏還是偏快。他沒說話,可我知道他在等我決定。上一秒我們還麵對一扇鎖死的門,下一秒它又要開了——這不是巧合,是邀請,也是測試。
我退了一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點疑惑,但沒問。他知道我不做無意義的動作。
頭頂的應急燈閃了一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很慢,一步一頓,像是穿了硬底鞋的老年男人。聲音由遠及近,停在307房門前十米左右的位置。
我沒回頭。
但我聽見那人站定了,粗重的呼吸順著空蕩的走廊傳過來。接著是一串金屬碰撞聲——鑰匙串?電棍?
“老周。”陳硯低聲說。
我點頭。這名字不需要解釋。過去三個月,每晚兩點零七分,他都會刷卡進B2。監控拍過他的臉,也拍過他手裏那根通電時泛紅光的警用器械。
現在他不該在這層。
我低頭看了眼風衣下擺。腹部又開始搏動,這次不是一下一下,而是持續性的收縮,像有根線從肚臍深處被拉出去,直指電梯井方向。我順著那感覺轉頭。
走廊左側,電梯門緊閉,數字顯示“—”,沒有樓層標識。按鈕麵板漆黑一片,唯獨下行鍵邊緣滲出一絲藍灰光暈,和門縫裏的光同頻閃爍。
孩童笑聲就是從那兒來的。三秒鐘前,我聽到了。
“你走左邊。”我說。
陳硯沒動。“你要去井道?”
“它要我們下去。”
“老周在後麵。”
“所以他推我們走。”
我沒再解釋。左手摘下相機,調到夜拍模式,ISO拉到最高。取景框裏,電梯門比肉眼看更暗,但能捕捉到微弱的熱感殘留——有人不久前碰過這裏,手印還留在金屬表麵。
我抓住檢修梯的鐵欄,翻過圍板,踩上第一級踏板。
鏽蝕得很厲害,腳底剛落穩就發出“吱呀”一聲。我停住,等了幾秒,上方沒動靜,下方也沒回應。隻有腹部那股牽引力越來越強。
我繼續往下爬。
陳硯跟上來時,第二級踏板直接斷了。他單手撐住井壁才沒摔下去,悶哼了一聲。我停下等他,聽見頭頂的腳步聲移到了電梯門口。
老周來了。
但我們已經不能回頭。
越往下,空氣越潮,帶著一股熟透水果放久了的味道。我的鼻腔發酸,胃裏一陣翻騰。這種氣味……小時候發燒住院時聞過,護士總在床頭擺一碗糖水燉梨。
第七級之後,梯子徹底爛掉,隻剩幾根鋼筋裸露在外。我用手電照了照下麵,三十米左右有塊水泥平台,四周堆著廢棄電纜和破碎的塑料外殼。平台中央有個圓形井蓋,開啟著,黑洞洞的。
笑聲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我跳了下去。
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陳硯緊跟著落下,比我穩些。他站定後立刻轉身檢查四周,手摸向腰間——什麼都沒帶。我也沒留武器。
平台不大,勉強夠兩人並行。我蹲下身,用手電掃過地麵。灰塵裡有拖拽痕跡,通向那個開口。我伸手探進去,指尖碰到一根軟管,像是輸液管,但更粗,內壁還有脈衝式的溫熱感。
“別碰。”陳硯突然抓住我手腕。
我甩開他。“你知道這是什麼?”
他搖頭,臉色發白。“我不知道,但……它在動。”
我收回手。那管子確實在微微收縮,像活體組織。我開啟相機錄影功能,對準開口往下拍。畫麵裡隻能看到一段垂直通道,四壁佈滿介麵孔,排列成螺旋狀,每個孔都插著一條同樣的軟管。
我們順著主通道往前走,五米後進入一個半封閉空間。
然後我看到了那些嬰兒。
七具乾屍堆在牆角,呈環形排列,麵部萎縮,麵板呈蠟黃色,眼睛閉著,嘴微張,像是睡著了。每具屍體的臍帶都被延長過,接上了金屬導管,牢牢嵌入牆體上的神經介麵。那些介麵正發出微弱紅光,一閃一滅,節奏整齊。
我走近其中一具,用相機近距離拍攝臍帶與介麵的連線處。金屬卡扣上有編號:C-1到C-7。第七個正好對著我,導管顏色更深,像是使用頻率更高。
“C代表什麼?”我低聲問。
陳硯沒回答。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肩膀綳得很緊。
我沒有再問。因為這時候,老周出現了。
他從側方一條暗梯走下來,動作緩慢,手裏握著電棍,頂端還冒著紅光。他站定後,抬起臉。
他的瞳孔變了。不再是黑色,也不是渾濁的灰,而是酒紅色,像塗了層反光釉質。那顏色我見過,在林晚的錄音裡,在紅睡裙女孩的眼中。
“母體需要新鮮容器。”他說,聲音平得不像人話,每個字都像從機器裡讀出來的。
我後退半步,腳後跟碰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看,是半截斷裂的臍帶導管,從一堆碎電纜裡露出來。我彎腰撿起,發現切口整齊,像是被利器割斷的。
陳硯突然動了。
他一步跨到我麵前,速度快得不像他平時的樣子。我以為他是要擋我,結果他抬手,抓住了胸前掛著的護士胸牌。
“你幹什麼?”我往後撤。
他沒理我。雙手握住胸牌兩端,猛地往自己太陽穴刺去。
金屬尖角撞上骨頭,發出“哢”一聲。我以為會流血,但他隻是用力壓,直到胸牌整個嵌進皮肉裡。他臉上沒有痛感,反而嘴角一點點往上提。
我衝上去想把他拉開,卻被他單手推開。他力氣大得離譜,我撞到牆上,相機脫手飛出,砸在乾屍堆旁。
“第七號容器啟用碼。”他開口,聲音變了,尾音上揚,帶著點熟悉的溫柔,“媽媽,我回來了。”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
他的眼睛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擴散,虹膜邊緣泛起淡淡的紅。胸牌插在額角,沒流血,可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從接觸點向外蔓延出細密的血管狀紋路,像是資料在體內傳輸。
老周站在原地,電棍垂下,雙目依舊泛紅,像完成任務的機器進入了待機狀態。
我慢慢爬過去,撿起相機。螢幕沒碎,還在錄。我把鏡頭對準陳硯的臉,拉近。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胸牌背麵。
原本被刮掉的名字位置,此刻浮現出一行刻痕極深的小字:
**第七號容器啟用碼**
字型歪斜,像是用手術刀一類的東西臨時刻上去的。不是出廠標記,是後來加的。
我放下相機,撐著地麵站起來。
陳硯還站著,身體僵直,呼吸微弱。他沒再說話,也沒動。隻有額角那塊麵板下的紋路還在緩慢延伸,像根藤蔓往耳後爬。
我走到他麵前,伸手碰他臉頰。麵板冰涼,但額角插著胸牌的地方燙得嚇人。
“你早就知道?”我問他,“你是來啟用係統的?”
他沒反應。
我回頭看老周。他也一動不動,像被拔了電源。
整個井底隻剩下乾屍臍帶上紅光的閃爍聲,滴、滴、滴,像某種倒計時。
我最後看了眼那七具嬰兒乾屍。它們的臉朝內,圍成一圈,像是在等待下一個加入者。第七個介麵空著,導管垂在地上,末端沾著一點灰。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陳硯一定要用胸牌。
N-7,護理部,姐姐失蹤那年。她不是死了,她是成了第一個失敗的容器。而這塊胸牌,根本不是遺物——是鑰匙。
我慢慢跪下來,坐在屍堆外緣。相機滑落在腳邊,螢幕還亮著,映出我扭曲的臉。
頭頂的井道一片漆黑,沒有聲音,也沒有光。
隻有我坐著,看著他站著。
胸牌插在他頭上,紋路爬到了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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