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相機螢幕上的提示,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Y或N,選一個。可我知道,不管按哪個,都不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走廊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穿軟底鞋的人走過來。我沒有抬頭,也沒動。如果那是林晚派來的影子,現在看我就行。我不怕她看見我的猶豫。
腳步停在門口。
“姐。”
聲音很熟,但我沒聽過。我慢慢抬眼,看見林昭站在那裏。她手裏拿著一張照片,邊角有些發黑,像是被火燒過。
她走進來,把照片遞給我。我沒有接,她就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照片正麵朝上,是我們小時候的合影。我穿著白裙子,她紮著兩個小辮子,我們站在一棵樹下笑。
我翻過照片。背麵有字,是用血寫的:別信鏡子。
我抬頭看她。她站得很直,眼神不躲也不閃。我拿起相機,對準她拍了一張。取景框裏她的樣子沒變,沒有重影,也沒有資料噪點。這說明她不是幻覺,至少不是普通的那種。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我問。
“我一直跟著你。”她說,“從B2出來後,你就往這邊跑。我沒攔你,因為你知道自己要去哪。”
我沒有回答。我記得自己出了密室,穿過地下通道,上了樓梯,推開檔案室的門。但我記不清中間有沒有停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轉頭看向牆邊的金屬檔案櫃。櫃門是磨砂的,能照出人影。我走過去,看著裏麵映出的臉。
是我的臉。但下一秒,那張臉變了。
林晚站在那裏,穿酒紅絲絨裙,頭髮挽起,珍珠發卡在光線下反著微光。她沖我笑,嘴一張一合:“媽媽的好孩子……”
我立刻舉起相機,對著櫃門按下閃光。
強光炸開,整個房間亮了一下。再看櫃門時,倒影已經變了。還是林晚,但她變小了,穿著紅睡裙,七歲的樣子。她臉上沒有笑,眼睛睜得很大,一隻手抬起,像是要抓什麼。
她嘴唇動了動,口型是“救我”。
我後退一步,心跳快了半拍。這不是第一次閃光影響鏡中影像。之前在704室也試過,但沒這麼明顯。這次不一樣,她真的退化了。
我又拍了一張。閃光再亮,小女孩的影像晃了一下,幾乎要消失。
“別拍了。”林昭突然說。
我放下相機。她走到我旁邊,也看向櫃門。這次裏麵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倒影,沒有別人。
“你剛才說,別信鏡子。”我說。
“我是說,別信任何能照出你模樣的東西。”她看著我,“窗戶、水池、手機螢幕,隻要是反光的,都可能是她的眼睛。”
我想起B2密室裡,陳硯額頭上的黏液臉。那也是從牆上滲出來的,順著裂縫形成五官。它說話時,聲音是從多個地方同時傳來的,像廣播。
“所以她是靠這些反光麵移動?”我問。
“不隻是移動。”林昭搖頭,“她在複製。每一塊能映出她形象的地方,都能成為她的入口。你看到的是她,但她看到的是你的一切。”
我摸了摸左耳的銀環。它還在。這個環是我七歲那年丟的,後來在抽屜裡找到,我以為是巧合。現在想來,可能是她放回去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我看著她。
“因為我見過。”她說,“我在別的案子裏查過類似的事。有人總說自己家的鏡子不對勁,洗完澡發現鏡上有手印,可家裏沒人。還有人說,半夜醒來,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沒睡。”
她頓了頓,“他們都死了。死前最後一句話都是‘她叫我媽媽’。”
我沉默。這些事我也經歷過,隻是以前當成夢。
我再次舉起相機,對準另一麵玻璃檔案櫃。這回我沒有馬上拍,而是慢慢靠近。櫃門映出我的臉,正常。林昭站在我身後,也清楚可見。
我按下快門。
閃光亮起的瞬間,櫃門裏的影像扭曲了一下。我的臉還在,但林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女孩,蹲在角落,背對著我。
我立刻回頭。林昭就在我身後,好好的。
我再看櫃門。小女孩還在,慢慢轉過頭。她穿著紅睡裙,臉模糊,但我知道是誰。
我連拍三張。每次閃光,她的臉就清晰一點。最後一次,我看清了她的五官。
是七歲的我。
她張嘴,聲音很小:“你藏得太深了,我都找不到你。”
我關掉相機,手有點抖。
“她不是一直想讓我當媽媽嗎?”我低聲說,“為什麼又要找我?”
“因為她需要你承認。”林昭說,“你需要開口叫她一聲媽,儀式纔算完成。隻要你還懷疑,她就不能完全進來。”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些照片——不同城市的公寓,同一個角度,同一件風衣,每一個角落都有紅睡裙女孩在躲。
我一直以為我在記錄異常。其實我是在配合她。
走廊盡頭傳來聲音。
是老園丁的聲音。
“斬斷投影才能醒來。”
我猛地睜開眼。林昭也聽見了,她皺眉看向走廊。
“他不在這裏。”她說,“這聲音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
我開啟剛拍的照片,翻到最後一張。畫麵裡除了七歲的小女孩,還有走廊盡頭的地麵。那裏有一道影子,佝僂,拿鐵鍬,正是老園丁。
聲音是真的。他是通過某種方式把話送進來的。
“怎麼斬斷?”我問空氣。
沒有人回答。
我低頭看手中的相機。它太安靜了。平時開機會有輕微震動,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按電源鍵,螢幕亮起,時間顯示正常,但右上角多了一個小圖示,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我把它關掉。
“你不能再用了。”林昭說,“每一次開機,都在給她通路。”
“可這是我唯一能看清真相的東西。”
“那你就得學會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該閉眼。”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很穩,不像在演戲。但我不能確定。她可能是林晚造出來的,用來引導我走向某個結局。
我走向最近的一麵牆,那裏掛著一塊舊白板,表麵光滑,能照出人影。我站上去前,深吸一口氣。
白板映出我的臉。正常。
我拿出相機,開啟閃光模式。
“你要做什麼?”林昭問。
我沒有回答。我按下快門。
強光一閃,白板上的影像劇烈抖動。我的臉開始變化,麵板變嫩,眼睛變大,頭髮變短。幾秒鐘後,站在裏麵的變成了七歲的小孩。
她穿著白裙子,和照片裡一樣。
她看著我,嘴動了。
我沒有讀唇,但我聽到了。
她說:“你終於看見我了。”
我舉起相機,準備再拍一次。
林昭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別讓她說話。”她說,“她說的每一句,都會在你腦子裏生根。”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沒變,手很穩。
我點點頭,放下相機。
白板上的小女孩還在看著我。她沒笑,也沒哭,隻是靜靜站著。
我慢慢抬起手,掌心貼向白板表麵。
冷的。
我用力推下去,指甲刮過板麵,發出刺啦一聲。
影像扭曲,裂開一道縫。
小女孩抬起手,也貼上來,隔著虛影和我手掌相對。
“這次換你藏。”她說。
我收回手。
白板恢復原樣,什麼都沒留下。
林昭鬆開我的手腕。“你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我沒有看她。我摸出警徽,握在手裏。金屬邊緣硌著掌心,有點疼。
這是真的。我能感覺到。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的通風口。那裏有一塊金屬格柵,表麵反光。我舉起相機,對準它拍了一張。
閃光亮起。
格柵的倒影裡,有個穿紅睡裙的女孩正蹲在角落,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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